《春衫薄》月光之尘

24、第23章 双艳

　　季老爷子两眼一翻，满脸的不悦，喝道：“不见！叫老鸨子来见我！”
　　不一会，美茹唯唯诺诺地来了，进屋就满面笑靥，季老爷子不领她的情，道：“又是你给那蠢蛋通风报信？”美茹一听，连连陪笑：“美茹不敢，只是那李公子他••••••”都娶了二十八房姨娘了，还公子？不是在我心目中玷污这个曾经令我无限YY的美称令名是什么？
　　这时，门外响起一叠连声的呼声，那呼声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极了，似比往日低调乖顺了许多，道：“表叔公，我是海富啊，表孙儿知道您老人家大驾光临，特地来拜见问候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就让孙儿见见吧！”
　　这一声声的‘您老人家’可真是摸了老虎屁股了，当人家孙子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人家禀性好恶，那就是咎由自取了！只见季老爷子眉心一拧，表情直是厌恶到了极点了，喝道：“有什么好见的？你表叔公我是到这里找乐子的，不是来看你这蠢蛋的，你小子少打我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
　　李海富还赖着不肯走，讨好道：“表叔公，表孙儿从南国经商回来，带了一些稀世珍品，特来孝敬您老人家！”季老爷子一脸不屑，冷笑道：“什么稀世珍品值得你这蠢货这样小题大作的？”
　　李海富不等允许，已强行闯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精雕细琢的红木匣子，美茹一见，面露尴尬，怯怯地看向季老爷子，仿佛在说：大人，这不是我让他进来的！季老爷子面有不快，李海富却踌躇满志，眼珠子朝美茹一瞥，美茹不愧是风月场中经过风浪的人，察言观色的本领不是盖的，立刻掩好房门退了出去。
　　李海富却一眼瞥见了我，眼中惊诧闪现，如同见了鬼魅，吓得差点松了手。我心里一虚，怎么？难道那日他娶妾，我搅了他的局，现在被他认出来了？嗯，不对，他经营药材不是素来与安顺王妃暗地里有不可告人的往来么？想来他也必然见过那长得和我如出一辙的王妃！
　　于是我放下心中大石，理直气壮了起来，更抬高了头，季老爷子不耐烦，道：“她不是外人，你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可能迟疑半晌，终于弄清了我并非是已故的王妃，李海富暗暗舒了口气，可是那肆无忌惮的目光里又掺杂进许多不怀好意的贪婪之色，不知死活地道：“双艳堂近来果然来了不少新鲜货色，个个争奇斗艳！”
　　季老爷子胡子一吹，眼珠一瞪，骂道：“你小子就是穷心未褪色心又起！”李海富整个一个‘冷水泡猪――不来气’，厚颜笑道：“表叔公教训得是！”
　　说着打开了手里匣子的顶盖，双手向前一托，对季老爷子欣然道：“表叔公，你看！”几双目光齐刷刷盯向那盒子里面，想象力贫乏的我原以为会是什么珠宝玉石呢，没想到，一枝浅绿琼玉的五瓣联枝馨香静静优雅地躺在那墨绿色的丝绒上，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晶莹欲滴的翡翠！连看遍奇珍异宝的季无涯也不禁凝神屏气，李海富的目的达到了，于是上前谄媚一笑，道：“表叔公，此乃雁陀特有的蹈仙灵，千年发芽千年开花，世间难求，人间极品啊！可以驻容养颜可以起死回生，表孙儿特地献给您老，祝愿您长生不老！”
　　这倒说到老爷子心坎儿里去了，季老爷子强捺住心里暗地的欣喜，收了盒子，心清目明直接了当，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又打我什么主意？”李海富一脸嘻笑，道：“表叔公说哪里话？这本就是晚辈该孝敬您老的！”季老爷子连连哼笑，颇有讽意，李海富再道：“表孙儿只是想求表叔公到皇••••••”“不用说了，你先给我滚出去，不要坏了我今日的雅兴，有屁改日再放！”季老爷子不容置喙打断了他的话，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李海富无奈退出去了，可是我心里却泛起了疑惑，这老头子仿佛有什么话不方便让我听到啊！
　　看他不想再说，我也只得心里暗暗惦记那枝蹈仙灵，作罢，此时楼下大堂高台之上已锣鼓喧天，双艳堂的歌舞技艺表演开场了。
　　二十来个霓裳羽衣的曼妙女子踏着乐曲节拍翩跹起舞，舞姿技艺丝毫不逊于现代的专业舞蹈演员，满眼的金碧辉煌弦乐升平，仿佛置身于大唐盛世，彩袖广舒，裙袂飞扬，蝶影翩翩，乱红迷眼，繁花丛中捧将出一张张娇艳眩目的舞姬的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煌煌鼓乐转而轻吟低唱。
　　合着这转而清平的小调，莲步轻摇，花丛散开，中间分出一条道来，赫然开朗，那道狭长的舞池空地尽头，一条白影飞旋，落地无声，长筝一安，修指一捋，高山流水便款款而来，绕梁不绝，台下王孙贵胄满堂喝彩：“花满蹊，好！”
　　掌声雷动，花丛掩映中的美男子终不为所动，低垂眼睑醉心于自己指尖流淌而来的天外之音，蓦然磁音低回，清风吟唱：
　　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楼头曲宴仙人语，账底吹笙香雾浓。人间酒暖春茫茫，花枝入帘白日长。飞窗复道传筹饮，午夜铜盘腻烛黄。秃衿小袖调鹦鹉，紫绣麻霞踏孝虎。折桂销金待晓筵，白鹿青苏半夜煮。桐英永巷骑新马，内屋凉屏生色画••••••鸾篦夺得不还人，醉睡氍毹满堂月••••••
　　细细听来仿佛是首描写风尘生涯的艳诗，倒与当下这纸醉金迷的场合很是契题，歌声未落，笛声又起，煌煌纷呈的场景已叫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余光处又是长身蓝影凌空飞渡而来，呵，我沉沉呼了口气：又是一枚帅哥啊！来人口含短笛，踏着屋顶架设的细不可见的丝绳，凭空飘荡，仿佛脚踩五彩祥云的天人翩翩降临，先前一直屏气的众人一阵骚动，掌声延绵，楼上楼下喝呼起来：“星纷雨！星纷雨！星纷雨！”
　　蓝衣美男翩翩而舞，衣袂撩人，更引得台下众人潮动疯狂，那身板媚姿无一不是极具专业水准的舞者，放到现代时空也不愧响当当的科班出身的好材料！我极力yy，他这身段，这形容，这仪态，绝对可以跳出曼妙的探戈优美的华尔兹以及热情奔放的桑巴来，说不定来段salsa或是性感惹火的肚皮钢管舞也绰绰有余，可塑之材啊！
　　我啧啧赞叹：“熙梁国果然人才辈出啊，想不到烟花之地竟也藏龙卧虎，有两个这样浓墨重彩的男艺人！难怪要叫‘双艳堂’！”季无涯捋着胡须，笑意盈盈，看我一眼，道：“双艳并非专指花满蹊和星纷雨二人，除了他们还有月映亭林蔓笙莲影塘等人，技艺不在那二人之下，且各有千秋，我熙梁历来崇尚男色，他们可不是单纯的男艺人，而是与女妓各掌半壁天的男妓！这双艳堂广罗美男美女，花开两枝分别雌雄，是为‘双艳’！”噢，原来如此，我的嘴张成了个大大的鸭蛋，熙梁民风竟至如此开化啊！
　　说罢，台上笙歌已歇，台下王孙高官纷纷往台上投掷金银朝两位美男明送秋波，两位美男也并非我想象的那样恃才放旷清高倨傲，为求知音而粪土阿堵，他们不露声色收好小僮拾掇好的银票，风姿绰约跟了那些阔主儿而去，行动处，活色添香，魅惑众生。
　　台上另一场歌舞杂耍又粉墨登场，满堂红霞，花飞蝶舞，时有杂耍艺人显山露水，我收回目光，望一眼季老爷子，他正安之若素，细斟慢饮，我馋道：“既叫‘双艳’，那我们不如也请个男妓上来坐坐！”季老爷子抬眼，看我一眼，促狭道：“你这丫头，真个儿叛经离道，说出想法来也不知道害羞避讳些！你看看满堂的恩客哪有一个女子？！”我嘴快，顶回他说：“季先生既然这样认为，那为什么还主动带我来这里？岂不是你叛经离道在先！”
　　季老爷子一时语塞，与我对望一眼，突然伸手互指对方，我们哈哈笑道：“老不休！”“小不休！”
　　正说笑间，楼下突然翻了天，有人喝道：“叫江曼柳出来表演！本候爷不要看这种下九流的玩意儿！”我一愣，台上的表演还算专业哦，也没糟糕到下九流的地步吧？驻目一瞧，说话的正是季老爷子先前曾提到过的定陵候爷韩世聪的儿子韩滨。堂下应和之声此起彼伏：“是啊，我们要看江曼柳！”
　　美茹不得不出面了，陪笑道：“各位公子官爷少安毋躁，只因江姑娘这几日身子不适，所以不能出来迎客，还望各位公子官爷体恤！我们双艳堂的织烟和心碧姑娘也都是一等一的妙人儿，色艺双全堪比江姑娘，接下去，让织烟和心碧为各位大人献舞一曲，包教大人们耳目一新！”
　　说吧，台上已管簧齐奏，两位飘飘欲仙的美人被两面大鼓抬出，轻点脚尖，鼓声渐起，咚咚鸣响，像雨点击落一般，两舞女曼妙翻飞，弯腰仰头敲响了身后的一座编钟，叮叮之声仿佛天外之乐，叮叮咚咚交错交织，真是好听极了。
　　正陶醉时，季老爷子却对门外道：“叫你们老鸨上来，我要见江曼柳！”门外小厮唱诺而去，呃，这老头子寻花问柳的态度还真是执着！
　　不多时，美茹果然娉婷袅娜地进来了，媚眼嫣然，嘴上抹蜜道：“季先生，您要见我们姑娘，我们自然是受宠若惊，感动还来不及呢！就算所有人的生意都不做，也断不会扫了季先生您的雅兴！”季无涯眉头一皱，不耐烦道：“行了，那你还不快带江姑娘过来坐坐？”
　　美茹面色一滞，为难道：“只是，江姑娘今日真的身染微恙，不能见客呀！”季无涯一听，也明白是托词了，冷笑道：“既是微恙，见见客人又有何妨啊？真要有什么要紧的病，说不得我季无涯还能给她请个上好的郎中，更何况我们先前也是见过面的，怎这会反倒认生了？！莫非是老鸨子你找到了比我季无涯更出得起价钱的主儿，故意推托？”
　　“当然不是！”美茹明显垂涎对方的金钱利诱，又震慑对方的权势威压。“那你为何还推三阻四？”季无涯怒道。“这，”美茹为难地嗫嚅着，“江姑娘意志坚决，她不想见客，我也没辙啊！”哦，原来是位恃色放旷刚直不阿的个性女！这倒叫我从心底生出一股想要见她的欲望。
　　于是我走到桌边，那里有一副现成的笔墨纸砚，提笔挥毫写了一首七律古诗，不等季无涯发话，顺手就将那张纸交给了美茹道：“劳驾，请将它转交江姑娘，我们在此静侯佳音！”美茹半信半疑，看看我，又看看那墨迹未干的纸张，终于点点头，退去了。
　　“丫头，你写了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季无涯不满，又忍不住好奇，我煞有介事，学着电视剧里古人的模样，一挥袖，负手踱了几步，摇头晃脑地笑道：“总之是金玉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