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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 纠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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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安然沉睡了一觉,当天光从窗外滤进来的时刻,我睁开了双眼,却意外地发现我竟然躺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只是昨晚睡着后作了一个梦而已。
我坐起身来,就听见了门外慕老爹的声音:“瓷儿,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吗?今日开文节,你不是说要带瑾藏去水墨斋么?”
我应了一声,跑去开了房门,慕老爹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依旧一脸的慈祥和蔼又精神矍铄,只是嗓音稍稍沙哑了一些之外,一切如常,我欣喜地挽住慕老爹,道:“爹,你没事吧?还好吧?”慕老爹笑盈盈道:“丫头,你睡迷糊了?老爹我会有什么事?”我诧异道:“昨晚,我们不是被冰玄教抓走了吗?那个公孙淼有没有为难你?”
慕老爹摸摸我的额头,微微一笑:“傻孩子,你当真睡迷了!哪里来的什么冰玄教、公孙淼?”我再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没错啊,昨晚在鬼蜮山庄的一切分明是发生过的事实啊!他们明明在我额头开启了一道亮光,连当时痛楚烧灼的感觉都刻骨铭心,绝非幻觉!
我暗自狐疑,本能地伸手摸向自己的眉心,转身朝铜镜里一看,那朵五出飞雪愈加饱满鲜艳,不会是幻觉!我奔出房门,慕老爹一脸不解,在身后道:“丫头,丫头,你又去哪里?”我要找到必伤和摧柔,只有他们能大刀阔斧地铲除那妖邪的魔教,帮我挣脱那罪恶的钳制。
可是里里外外都没有看见必伤和摧柔的影子,连司徒老爷子也进宫见驾去了。也许冰玄教的人还不会那么快招上我的麻烦,也许我还有几天周旋的时间!我稍稍放宽心,回到后院,牵着瑾藏的小手转出了六扇门,来到街市上。
熙梁国在农历七月初三有个独特的开文节,专为未适龄的小孩童祈求文曲星保佑将来文治武工高中状元,按例是要先到水墨斋一类的店铺添置一套文房四宝,再由书塾先生开文扫盲,同时家里门楣上挂上一串紫,代表小孩子永远聪明智慧学业高升,然后在墙上挂上字画,案几上盛上一碗绿豆,插上薰香,以飨文曲大仙。
今日的天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京城的街市繁华更盛,店铺间到处高挑布幌招牌,摊位上货品纷繁琳琅满目,中间的道路上更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一下子多了好多三两岁的学龄前小孩儿,仿佛是所有的家长倾城而出,带孩子祈福来了。
因为人太多,我只好一路抱着瑾藏,他仍旧沉默,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充满了新奇,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我逗他:“藏儿长大了想考状元吗?”他咬着自己的指头不说话,眼睛盯着一边一瞬不瞬,我笑道:“今天姐姐给藏儿买文房四宝,他日高中了状元,可别忘了给青瓷姐姐我留份墨宝,好不好?”藏儿还是咬着指头,扭头看着路边的小摊,什么东西叫这家伙这么专注?我不由得好奇,也扭头一看,哦,原来是捏彩色面人的手艺!那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历史人物和神话角色在面人师傅一双巧手下跃然而出,一字排开,色彩缤纷又细致入微,教我看了也不禁驻足好奇。
我冲小瑾藏狡黠一笑,道:“藏儿是不是喜欢面人儿?好,姐姐给你买!”来到面人摊,放下瑾藏,对面人师傅说:“师傅,我要买面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面人师傅抬头,一愕,我恍然,哦,这个时空并没有西游记的故事,于是,简明扼要地讲了讲故事背景和人物形象,师傅一边捏,我一边进行理论指导:“这猴子毛脸雷公嘴,瘪颏腮,手执金箍棒,身披黄金甲,头戴紫金冠,登步云履,••••••呃,眼睛再大点再亮点,是火眼金睛,被火烧过,这里,腰上还有一件虎皮裙••••••”师傅笑笑:“这猴子的模样真是别出心裁啊,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道:“那是自然,这孙猴子神通广大,会腾云驾雾,会七十二般变化!”该说白骨精了:“呃,不对,这白骨精可不仅仅是一堆枯骨,她可是一骨感美女哦!”师傅抬眼,不解道:“这么邪恶的妖怪还会是美女?”我嘿嘿一笑:“当然,不然她怎能迷惑过唐僧师徒,正所谓‘美丽外表之下往往掩藏一颗恶毒的心’嘛!”
不一会便聚集了许多观看热闹的路人,大家都新鲜好奇,听着我和面人师傅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白,指着那鲜活如生的人物形象唧唧喳喳议论纷纷。
终于这套面人组合做好了,我扭头,咦,瑾藏不见了!我吃了一惊,转身环顾,突然一两四轮高头马车从一侧风驰电掣一般疾驰过来,人群惊避开去,不好,小瑾藏正独自站在大街中央新奇四顾!
路人惊呼起来,我心里一急,飞身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瑾藏,倒地滚落向一边,马车就在这一刹碾着我的裙角与我擦身而过,手中面人跌落在地,已被踩踏得支离破碎,众人大叫出声:“天哪,好险好险!”
已奔跑出数步之遥的马儿嘶叫一声,轻扬了前蹄,车轮停了下来,车前跳下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僮,马鞭在手,冲到我面前,横眉怒对来势汹汹,道:“嘿,你有没有长眼睛?怎么走路的?惊了我家公子的驾你担得起么?!”
无名业火陡然腾起,我放开怀中惊惧未定的瑾藏,跳起身来,怒道:“哈,这话应该我问你!这里是市井大街,本来就该车行让人,你还横冲直撞,就不怕伤了无辜?况且你明知道今天是开文节,小孩子多,伤了幼童,你又担得起么?!”街边群众纷纷点头应和:“是啊,以前这马车都不知伤了多少人!”
大概从未见过这样凶悍泼辣的当街女子,小僮立刻结了舌,怒瞪双目,手指着我,只道:“你•••你•••大胆!”我哼哼冷笑,斥责道:“再大胆的你还没见过呢!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你不懂这道理,我就教教你!步行大街,一律不许车辆通行;市内道路行人优先,车马经过必须限速慢行,绕道避走,遵守交通规则,不可扬鞭喝呼制造噪音惊扰市民;像你如此吆三喝五,飞扬跋扈,冲撞路人,就是枉顾国法草菅人命,若造成伤亡便是蓄意谋杀,如此罪责在熙梁尚国应是如何量刑,你不会茫然无知吧?”
一席教训让小僮急红了眼,手一抖,长鞭横空劈来,好家伙,你还真要蛮横到底了?那我奉陪!我犟劲上来了,谁也拦不住,不知怎么,突然变得眼明手快,一把揪住飞来的鞭子,一拖,对方也不松手,用劲回拉,口出不逊:“你这蛮横泼妇,今日季冲小爷不得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说时迟那时快,飒飒带风,我已出手赏了他两个大嘴巴,道:“你这恶奴,嘴放干净点!”众人唏嘘,背后有人低声道:“姑娘,车上的人可是当朝状元郎呢!”那季冲还要发难,只听车内扬起一声喝止,道:“季冲!”
我手一松,那季冲促不及防,一个趔趄,我快步来到车头,冲那锦帘沉垂的车厢内高声道:“正好,公子也看见了自家家奴的所作所为,不知公子作何交代?”季冲冲上来,鄙夷万分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教我家公子向你交代?”
我瞪他一眼,转向帘内,此时帘栊卷了起来,车内走出一人,雾绣儒衫,轮廓分明,剑眉朗目,鼻梁高挺,嘴唇薄犀,整体也算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他走下车来,微微一怔,旋即拱手一礼道:“在下季悦,今日家僮无状,冒犯了姑娘,越难辞其咎,在此向姑娘赔礼!”说着弯腰躬身礼了下去,“公子!”季冲惊呼,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天哪,状元郎竟给一个女子当街赔礼了!”
我心里毫无得意,暗道:你倒会当众作秀,什么形象面子全给你捞回去了!看我不领情,于是耐心道:“今日在下听了姑娘一番话,实在醍醐灌顶受益匪浅,造成一切后果,在下愿一力承担!”我是该见好就收了,拍拍尘土,道:“不用了,不过下不为例。”
牵起瑾藏的手,掉头转头。“这小女娃倒是有趣,文沛,请女娃娃上车!”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从车内探身出来说。我略微吃惊,季悦一伸手,彬彬有礼道:“姑娘留步,仲父请姑娘移驾!”我迟疑了一秒,此情此景下,我若掉头就走倒显得我气量狭小见识短浅了,于是洋洋洒洒,迈脚上到了车内,瑾藏也被季悦抱了上来,只见车内老者鹤发童颜,眯眼含笑,倒有几分童心未泯的玩兴,季悦吩咐季冲:“驾车缓行,不许扬鞭,前面绕道行走!”众人看纠纷已解,纷纷散去。
车轮缓缓转动,出了这条人口密度最大的新安里大街,便选择了一条相对人少的幽僻小道,此时方才消了一口气,故意对一言不发的瑾藏说:“藏儿,今天的孙悟空报废了,只好改天再买给你咯!你看姐姐的裙子也刮坏了!”老头儿一瞬不瞬盯着我,好奇道:“什么孙悟空?”
本来我是很乐意开坛讲法的,可是刚刚才跟他的家奴吵了一架,现在哪还有那好兴致?于是唬弄道:“就是一个面人的名字。”身侧的季悦插话道:“在下的小僮弄脏了姑娘的衣衫,请到舍下换套新的,还望姑娘别嫌弃!”“哪里,哪里,如此便多谢公子了!”我也眉开眼笑客套一番。
“不行,我要女娃娃和这小娃娃去我无涯山庄!”老头儿拿出小孩子的执拗,一把拉住季悦,季悦看着我,无奈笑笑,老头儿也转向我,眼含期盼,我点头:“那就要叨扰季老先生咯!”
“呃,丫头你称我季无涯先生就可,干吗还加个‘老’字?”季老爷子不满,反而咧嘴一笑,直笑得风流倜傥,我牵动嘴角,揶揄道:“那丫头我叫你季顽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