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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私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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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诧,他怎么知道我的姓氏?难道是兰太傅告诉他的?那他和兰太傅是什么关系?父子?叔侄?舅甥?门生食客?还是,东床乘龙快婿?一想到这里,心里无端端失落起来:再一次,这样的极品帅哥又要与我擦肩而过了!苍天,为什么帅哥总是不属于我?
我收拾零落的心情,迈前几步,假装小小惊讶,道:“三公子?”旋即盈盈一笑,信口道,“真是明镜半边钗一股,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他眸光一凝,唇角轻扬,道:“慕姑娘既未收我明镜,我也未得姑娘半钗,何来如此一说?”
呃,说起这半段脍炙人口的诗句,历代民间倒有个定俗,唐代就已形成,而南宋尤其盛行此风,专指男女离别,女子与男人互赠物事,因而女子分钗断带,以示惜别。一般这种情形都是出现在情侣或夫妻之间吧?现在我将这话套在他和我身上,又是什么?
我不禁脸上发起烧来,哎呀呀,说错了就说错了,我犯得着这么紧张么?可能他看我手足无措窘迫之极,又扯开话题说:“听说慕姑娘才情过人,下笔千言,文不加点,须臾而成。今夜有幸再见姑娘,可否展露一二?”
不是吧?你听谁说的?那个慕青瓷是那个慕青瓷,我是我,我这个慕青瓷是最不在行吟风弄月的嘛,刚才附庸风雅还用错了诗句,你现在这样要求不是叫我原形毕露无处遁逃吗?这也难怪,他既然已经打探到了我的姓名,必然也探知了我的身份,果然古代的克格勃也不容小觑啊!
我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道:“此时夜阑人静,更深露重,青瓷叨扰侯府多时,现在也该回家了,公子如有雅兴,不如我们改日再聊!”本来我想金蝉脱壳,鞋底抹油,可哪知他却回答我:“姑娘既是太傅相侯请上门的贵客,怎可一走了之?不然,外间岂不传言太傅大人待客不周?我亦未尽待客之道!”
这话说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间点了?你以为你是小资,要泡吧过夜生活啊?你倒是没关系,你是男人,我可不一样,女人熬夜伤神就老得快嘛!
帅哥亮眼如星,又澄净似水地看着我,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为难之际,我道:“那些才情过人下笔千言的话不过是外间人厚爱谬赞罢了,我看公子才是锦心绣口,青瓷倒是希望有幸得公子赐教!”
我妄图用磨叽来蒙混过关,可是看来却是徒劳!连立在门口的朗悬似乎都对我不耐烦了!帅哥朗朗喟笑,道:“我是否锦心绣口,姑娘日后便知!今晚月色尚好,不如先请姑娘一展所长!”
天哪,掐指一算,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呃,蓦然,灵光一闪,道:“好吧,我看公子春风得意,意气风发,不如应景为公子念一首吧。”对方暗暗牵动嘴角,在唇边勾勒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又对我微微颔首,我踱到格子窗边,放眼一望,吟道:“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
“好个蝉噪野风秋!”三公子不禁放声笑了出来,“词句简单而清雅,果真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佳作!”我并无得色,道:“此诗并非出自我口,青瓷愚钝,而是借用一位前辈的生花妙笔罢了。”
三公子眼眸一亮,饶有兴趣:“哦?这是怎样一位前辈呢?”我当然不能告诉他唐朝的事,于是说:“东方有个华夏国,那里曾经出过一位宰相,此相擅长五言,格律工整,辞藻清丽,这首诗歌描写的正是他在皇城外等候上朝的情景,因为当时没有待漏院可供歇脚,所以他打马游鞭经过洛水水岸,即兴作了这首诗,那时他正处于沐恩最浓仕途最得意的时候。”
三公子沉吟喟叹道:“若能见见这位宰相才好,端看他是如何的得意?”要见他?跟我一样,穿越吧!
我兴致一高,不禁道:“此人多作应制奉命之诗,也不见得真的高雅脱俗,真正的得意应是另一种超脱!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是真英雄自洒脱,是真名士自风流!”
三公子一听,仿佛胸藏万千感慨,眸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许,站起身,也踱到窗前来,放眼看那苍澜暮色,殿宇高阁,远远近近,高低起伏,胸口微有波澜,道:“姑娘碧玉年华,不想竟有如此胸襟见识,试问世间几人能作如此出尘喟叹?”
我自问自己事理都明白通彻,只是做得到吗?不,如果我能做到,我怎会穿越?
我再道:“佛理上说:有求必苦,无欲则刚。这世间不知有谁能做到无欲无求?”蓦然想起尘光大师来!像他那样的得道高僧应是无欲则刚了吧?再有,可能就是另一个时空里的陶渊明和庄老先生了吧?
三公子眼中寒星一闪,陡地凌厉了起来,道:“无欲无求?为何要做到无欲无求?那些都不过是骗人的言辞,我看这世上贪得无厌的人倒是比比皆是!”呃,这话从何说起?别人贪婪关我什么事!我是贪婪,你也贪婪,大家都一样贪婪,所以大家都不是圣人嘛!
我不禁诗兴上头,讽刺道:“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三公子一听,目光陡然一闪,璀璨如水晶亮钻,抬手一掷,道:“正是此话!”原来他是个积极入世者哦,前面我都投其所恶,拜错庙门烧错香了!
他再扬手一抖,又是那枚半月玉佩,晃荡在我眼前,不等我拒绝,握到我手里,莞尔一笑,道:“慕姑娘可算是难得知音人,如若再见,姑娘再叹‘明镜半边钗一股’也算应题了!”
我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呢!无端端的,手里多了这样一件物事:凝脂白雪,触手即温,其上影影绰绰雕刻了几个字,是我不认识的篆体。
他立于窗前风口,衣袂轻扬,对亭外的朗悬道:“差不多了,朗悬,送慕姑娘回去!”朗悬领命,毕恭毕敬候在门边。
我抬眼向窗外望去,此时已天露薄曦,边际微霞,黎明就来了。
烟岚雾霭深处隐隐传来流水铮铮的琴瑟之音,愁肠百转,低回婉唱,我突然想起了兰静若来,默道:兰姑娘,有缘我们下次再会!
出了太傅府,石狮子旁已候了一辆车马,早有小厮手握缰绳倚坐在车轭上,一见我马上放上踏凳送我上了马车,随即朗悬也跟了上来,小厮鞭子一抽,车子跑了起来,行至离六扇门不远的东华街口,朗悬才告辞而去,小厮继续驾车径直送我回了六扇门。
回到六扇门,大家看我毫发无损,也松了口气。慕老爹倒是气我不争,道:“以后休要再掩我耳目惹是生非了!你为了你爹,也该好好珍惜自己,是不是?爹老了,也禁不起折腾了!”本嫌他人老罗嗦,但见他两鬓霜华,又于心不忍了,宽慰他道:“爹你放心,你女儿我只是活泼开朗一些,也绝对不至于为非作歹横行乡里,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所以爹你就不用担心我咯!”听我东拉西扯贪嘴刁舌,慕老爹也不再说我什么了,只是一脸忧色,我不明白,他总是在担忧些什么?
说话间,翠翠抱了瑾藏来到院子里,远远看见我,笑盈盈地就打招呼:“青瓷姐,你可算回来了,昨夜一晚,慕大伯都没歇息呢!”我‘哦’了一声,心里直是无限歉意: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伸手摸摸瑾藏的头,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倒刺横生敌对相待了,但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在冥想些什么。小孩儿的心思也难捉摸啊!
我转向翠翠,问道:“翠翠,你今天不摆摊的吗?”翠翠眉开眼笑,心无旁骛:“慕大叔给我爹请了郎中,我爹病情已大好了,家里暂无银两急用,所以我歇业一天,过来帮衬着魏大娘照看照看藏儿!”
我接过锦藏,俯身将他放到石凳上,翠翠突然眼中放光,好奇道:“青瓷姐,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玉佩?好漂亮啊!”她盯着我腰间垂下的半月玉佩,兀自叹息。
我顺手取了下来,送到她手里,道:“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她惊跳起身,摆手道:“不,不,太贵重了,翠翠不敢要!”我看她一眼,这清纯明净的好女孩儿!我嫣然一笑:“贵重不贵重不重要,反正是别人送给我的。”她一听更是连连摇头了,道:“青瓷姐,既然是别人赠送给姐姐的礼物,我就更不能要了!姐姐还是赶快收好,免得被别个不怀好意的人瞧见了,可就麻烦!”
我嘻嘻一笑,拎着玉佩,只见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云纹流离之间有光芒滚动,煞是耀眼,罢了,系到里层的腰间遮起来,免得过市招摇。
拍拍衣袖,伸手握拳朝瑾藏面前一送,摊开,掌上一枚铜板,高叫道:“藏儿,快看,快看,看好嘞,神仙姐姐我要把它变没了!”说完,手掌一卷握成拳头,“藏儿,吹气,吹气,赶快吹气!”
这小家伙瞪着我的手,就是不闪我,我无奈,道:“好,藏儿不吹气,那就把机会让给翠翠姐姐咯!”
翠翠配合地凑近前来,鼓起腮帮,作势吹了口仙气,瑾藏还是无动于衷,我没法,还是得继续下去,摊开手掌,已空空如也,那枚铜板亦不翼而飞,我故作惊乍:“呀,不见了,不见了,藏儿,怎么办?藏儿,你知不知道它飞到哪里去了?”翠翠也一个惊跳,拍手叫道:“真的呀,真的不见了,姐姐怎么变的?”
我故弄玄虚,摇头摆尾,伸出另一只手隔空一抓,旋即翻开一瞧,那枚铜板赫然跑到了这只手中:“哈哈,姐姐我又把它找回来哩!”瑾藏只是定定地看住我手中的铜板,还是不开口,翠翠却犹自兴奋,抓住我的胳膊,道:“姐姐,怎么变的?怎么变的?也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
我跳到院子中央,双手叉腰,像风水娃娃一样晃晃脑袋,道:“可以,不过要交学费!”翠翠一愣:“学费?”我笃定地一点头道:“对,我要藏儿给姐姐我唱首歌!”翠翠一听,马上抱住瑾藏,连哄带骗,道:“好藏儿,乖藏儿,你就给姐姐唱一首吧,你看看姐姐天天都给藏儿唱歌儿是不是?”瑾藏看着我们,还是一脸超脱。
我气结,伸手挠他咯吱窝,翠翠格格大笑,瑾藏只是挥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连连避让。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前厅有小衙役跑来说:“醉仙楼杀人的凶犯落案了,必伤摧柔两位总捕请慕姑娘前去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