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月光之尘

14、第13章 风波

　　看来只有跟笑三生合作，才可能解开安顺王妃之谜了。
　　醉仙楼共有上下两层，地处京城闹市鹤立鸡群，格外醒目。这个笑三生也真会挑地方，越是招摇他越是青睐。
　　我习惯一身乔装改扮，悠然走上二楼，径自到东首坐下，来得早了点，于是要了一壶桂花清酒和几样精致小菜，自斟自酌打发时间。
　　此时邻座一个络腮胡子的矮胖大汉贼眉鼠眼，不怀好意地朝这边看了几眼，我心里一沉，怎么又有人打我主意？莫非又是为了什么蹈仙灵？或者与挟持我的黑衣人有关？看来我真是不适合出门，贵人遭是非。
　　对方还在看，时不时露出猥琐的笑，放肆的目光从头到脚扫描了我好几遍，我实在忍无可忍，回瞪了一眼那没教养的东西，对方倒趣味更浓的样子，站起身来，他旁边的是一脸青面獠牙，两个人形容龌龊地走过来，青面獠牙挪到我的桌边，踉跄一步，故意将酒水泼洒了我一身，两个猥琐男还看着我不怀好意的嘻笑调戏起来：“哎哟，小朋友，对不住，大爷我不小心，酒水溅到了身上，大爷我替你擦了••••••”青面獠牙说着，已将手伸到了我的脸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两个养眼的帅哥我还可以客气些，可现在偏偏又是这样两个不堪的极品男，都把我气出内伤来了！
　　“好个娇俏可人的小孩，莫非是个妙龄女郎吧？哈哈，大爷我好久没有尝过这新鲜的女孩儿味道了••••••”而且还是最恶俗呕吐的台词，络腮胡子也不甘落后，抢上前来，张开双臂抱向我。
　　我拍案而起，怒发冲冠，不知哪来的力气，抡起凳子就朝他们劈头盖脸地砸过去，还很有点街头打群架的感觉，突然觉得自己好酷，可是扔出去的凳子空中抛物线还没运行到一半就被生生地劈成了两截，砸到地上都有地板颤抖的感觉，小二和四座的客人早都抱头鼠窜了，留下我一个人，我开始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怎么办？怎么办？两个无赖嬉皮笑脸垂涎三尺地步步紧逼上来，在我闭目绝望的前一秒，白影一闪，清风拂面，我睁大了双眼，一身银丝暗纹皓白锦衫和暗紫外罩的笑三生侧身冲我一笑：“别怕，有我在！”一时悲喜交加，又转而怨道：“臭阿三，你干脆明天才来！”他一偏头，少许歉意，却是万千风流。
　　我担心两个泼皮会不会调戏如此美人啊，但看他身形高大，对方已不作此想，有人坏了好事，他们自然怒不可遏：“你小子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敢来破坏老子好事？！”我狐假虎威道：“他名字就叫专门坏人好事的‘坏好事’！”拧头冲阿三一声令下：“阿三，上，给我教训两条毛毛虫！”
　　两人一听，肺都气炸了，哇啦哇啦抢将上来，阿三面罩寒霜，冷如冰雕，转头向青面獠牙面门拂袖一挥，那汉子便应声倒地，顿时面如紫醤，痉挛数下，痛苦已极，气绝而死。
　　那络腮胡子伸出的手早已僵在了半空，动弹不得，见此情景，心里大骇，抱头鼠窜而去，口中连连求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笑三生脸庞浮现一丝阴冷的笑意，嘴角伸展的弧线美极了。
　　青面獠牙已倒地身亡，死状如同服毒的耗子，卷曲挣扎了几下不动了，那青面变成了麻点，那獠牙嗤嗤冒烟，瞬间化成了一滩腐水，嘴大张着，露出一个阴森的黑洞，情景十分恶心可怖。
　　托着杯盘碗碟的小二吓得尖叫了一声，扔掉手中物事，仓惶向楼下滚落下去。
　　我从未见过这种场景，腿都软了，笑三生却跷腿坐到桌边，拎了我刚才点的桂花清酒自顾自地浅斟淡酌。他看我还杵在原地发怵，一把将我拉到桌边，斟了一杯酒递到我面前，妩媚一笑道：“来，别让两条小虫坏了雅兴！”这时候还有雅兴？我瑟瑟抖抖，瞥见地上的一滩腐朽，几欲作呕，再没了戏谑的心情，指着他磕巴道：“你，你，你也太狠了吧？！”
　　他玉指一扫，握住我的手拉了下来，道：“哎～，不是妹子你要我帮你教训他们的么？”我牙齿发颤，激动道：“是，我是让你教训他们，可没叫你搞出人命呀！而且你的手段也太毒了吧？”他还在云淡风清地笑，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魔鬼！”他听了，却仰天长笑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饶有兴趣拉住我，道：“这个名号高风亮节，我喜欢！”
　　这时楼下一阵骚动，有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近了，铿锵有力地踏上了楼梯来，看来是官府的人到了，这次难道又要让必伤和摧柔抓个现形？我急得跺跺脚，恼恨道：“惨了，惨了，这次可被你害惨了！”
　　“哈哈，我的妹子，这条贼船你不上也上了，跟了我就认命吧！”阿三得意忘形地大笑，突然身形轻盈如燕，外罩一挥，褪了下来，往我头上一罩，我大惊：“你干什么？”他压了嗓子道：“挟持你呀！”
　　话没说完，我便像一只皮球一样被推来搡去，耳边直是兵器砍斫的叮当脆响，一时间，醉仙楼上，杯子碟子桌子凳子飞来舞去稀里哗啦砸了一地碎了一地，杀声震天。我在想，我要真是人质，照官府这么个营救法儿，我岂不是早给撕票了？他们也太不投鼠忌器了，完全不把我的性命当回事儿嘛！
　　突然，背后一个不明重物啪的一声撞在我的屁股上，差点砸开了花儿，我闷叫了一声，只听旁边忙得热火朝天的阿三低声说了句：“哟，不好意思，那些小虾扔过来的凳子我没注意！”我怒，龇牙咧嘴道：“你明说叫我作你挡箭牌好了！”他无语。
　　蒙着头的外衫缝隙里闪现几个剑花儿，又雪光飞驰，他拎着我的肩，旋转了几圈，没站稳，差点踏上了那一滩腐水，我尖叫了出来，突然身后一掌，我腾空而起，紧接着一阵自由落体的失重状态，原来我被人从二楼窗口推了下去！
　　在与地面硬碰硬的一刹那，一只手终于托住了我，再一把拎起我就飞驰起来，脚下轻盈驭风，像乘坐磁悬浮，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凌波微步’吧！
　　那些‘追，别让他跑了’的喝呼之声已经听不见了，我们进了一条幽深隐秘的小巷，我一把扯下罩头的外衫，还气喘吁吁，笑三生却脸不红心不跳，犹自趣味盎然的模样，道：“我锦棠春游戏人生，可生平还是第一次遇上你这么好玩的人，做这么好玩的事！”自己目无法纪横行作恶，还拉上我？
　　我气喘未定，抖抖索索指着他，道：“你，你，你，简直人格分裂！”他眉头一蹙，问：“什么意思？”我欲哭无泪：“意思就是你连累我惹了杀头的官非！”
　　话音还没落，他伸手将我嘴一捂，拉到角落，此时巷口正有一伙官兵手执刀枪跑过：“有没有看到？”
　　“这次可不能再让他跑了！”
　　“你们，再到那边看看！”
　　“这条巷子呢？”
　　“刚刚搜查过，没发现！”
　　追兵去得远了，笑三生嬉笑道：“怎么说这次也是我帮了你，而且刚才还帮你蒙混过关了，是不是？”我吐了口气，想想刚才他还算够义气，稍稍消了点气，道：“算了，这次不跟你计较。”说完甩手走人。
　　他一把抓住我，道：“等等，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办呢，就要走？”我一头雾水：“我答应你什么？”他眼珠转转，陪笑道：“罢了，这次算是我的不是，让妹子受惊了，不如我请妹子吃饭算是给妹子压惊，如何？”这话听起来也熨贴，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依你了！道：“好，我要满汉全席，看我不吃穷你！”

　　他随手贴了一条小胡子在嘴上，倒也惟妙惟肖，脱下白锦衫，随手一扔，显露出一身藕色缎袍来，再加了顶同色的高帽子，果真像换了个人似的，俨然一个四海经商的小商贾。
　　我们找了家不甚起眼的小店坐下来，我还惴惴不安：“我们会不会太招摇？官兵不会发现我们吧？”他牵动嘴角，笑道：“放心吧，京城这么大，他们哪找得到我们？而且每天街头发生的江湖仇杀也多不胜数，他们那群酒囊饭袋哪管得了这些个？行走江湖就是这样的，妹子你要久了就习惯了！”
　　嘿，我可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好歹是人命，怎能视同踩死一只蚂蚁般的轻松？这个没人权的蛮荒世道！也正因为有这样一群率性而为的江湖客，必伤和摧柔才每天要累个半死，现在我真的开始同情他们了。
　　屁股刚刚落座，店小二就迎上来，殷勤道：“请问两位爷，想要点什么菜？”笑三生倒爽快，目不斜视，想也未想，径直开口道：“两壶上好的千年寒霜露，暖了给我送上来，还有，莲子燕窝鲟龙羹，酥松玫瑰椰露香仁雾，脆皮松花荔枝蝎，钱塘江上梅雨片，楚水江中鳍鲢翅••••••” 顿了顿，再说，“先来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