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月光之尘

13、第12章 交易

　　接下来的几天，小锦藏依然不会开口讲话，沉默着如同一只闷嘴的葫芦，却不再发脾气，性子温和了许多。翠翠自从来六扇门见到了小锦藏，便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收了摊子便会准时来六扇门报到，偶尔还会歇业旷工，连钱也不赚了，整天陪着小锦藏给他缝新衣裳，我也天天教他开口说话或者教他唱儿歌，他就是不张口，几天下来，人也累得筋疲力尽，幸亏司徒大人专门给他请了个恪尽职守的乳娘，我也可以腾出许多闲暇来。
　　大白天的六扇门又是静悄悄的，必伤和摧柔又出门查案了，为了这前前后后发生的离奇案件，大家都忙活了一个多月了，我也没理由闲着，更何况这些案子都与我休戚相关，于是对乳娘和六扇门里的小衙役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提高警惕，就换装出门了。
　　今天不查别的，就从药店摸排开始，因为那晚慕老爹提起蹈仙灵时那副惊骇的表情我记忆犹新，隐隐觉得这东西必定与这案子案情有什么重大关联！
　　经过多方打探得知京城东南大街上有家妙春堂，听说正是那个李海富旗下的其中一处产业。好，找的就是它！
　　摆好架势，折扇一挥，走了进去，自觉潇洒至极，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我，因为这时的药铺里生意实在太好了，顾客盈门，伙计老板谁也顾不上在一旁猛耍帅的我。罢了，先在一旁静观端倪吧。
　　旁观了半晌，发现他们还真有些店大欺客的恶习，这也难怪，方圆几条街的药店生意都被他家垄断了，省不了看病吃药的人也只得委屈受气别无选择，抱着银子上门来任由这些恶仆霸奴喝来呼去。
　　我踱来踱去地看，除了心里的那点不满，却也没瞧出什么猫腻的地方，无意识的退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刚踏脚进店的人的身上，身后人轻扶我一把，道：“兄弟，脚下看路，小心点。”
　　我一个转身，瞪了那人一眼，这一瞪倒是差点吓了一大跳，并非来人长得有多鬼魅，而是太漂亮，眼里带些迷醉的光华，无可挑剔的脸又有些妖邪之气，连进进出出的少女妇人都无不对他侧目赧笑。我大叹，这个时代为什么总是美人辈出啊？
　　他一脸得色，排到了柜台的前面，不是吧？你竟然插队，就因为你生得如花似玉？我挤了上去，此时店铺里稍微空闲了一点，柜台里伙计招呼我：“你，要抓什么药？药方呢？”我一愣：“我没有药方。”伙计不耐烦了，恨道：“你吃饱了撑的？没药方来捣什么乱？！”
　　一句话冲得我直想一拳头挥过去，想想还是忍了，于是道：“我用不着药方，我只需一味药！端看你们有没有？”伙计不信，诧异道：“说说看，什么药咱妙春堂没有？”我朗声道：“蹈仙灵！”
　　店里的伙计似乎哑了，店里安静了几秒，其实知道这草药名字的人并不多，但看来这伙计却是知道的？而且还很惊慌失措的样子。
　　以为快要深入了问题的核心，此时却黑影闪动，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口硕大无比的麻袋便彻头彻尾罩住了我，莫名腾空，一下子被人打包扛了就跑。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当街闹市也会发生这样明摆摆的绑票事件？！
　　我拳打脚踢，却挣扎无效，一阵坐火箭飞船的感觉，只觉得绑架我的人脚下很轻，也很颠簸，像坐游乐场的过山车叫人头晕目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扛我那人道：“识相的赶快滚开，否则叫你死无全尸！”嗓音脆脆的，还很婉转，原来是个女子！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声，朗朗浅笑，还很有磁性，像是刚才听过的那个声音：“听姑娘天籁之音，想必面纱之下掩着花容月貌，可惜却如此狠心，张口闭口要叫人死无全尸，而我笑三生却不像姑娘这般冷心肠，我恰恰是要叫人无忧无虑三生欢笑的！”他的油腔滑调显然激怒了刚直不阿的女子，女子一声娇斥，道：“好个厚颜无耻的浪荡子，看来今日不给你三分颜色，你是不懂得知难而退的！”我心里拍手叫道：好，好，有个性，我喜欢！你们掐吧，大大的掐吧！最好忘了有个我！
　　正自我设想之际，突然马达开动，第一轮高空转盘开始了，超重，失重，翻转，倒立，我早已是七荤八素，还无情地撞到了树干一类的硬物之上，骨头仿佛都快砸得散架了，眼前头顶尽是星星点点。我吃痛咬牙：你是什么女人啊，这么大力气？你们打架也该放我下来呀，也不嫌累赘？
　　麻袋外又是丁丁当当，短兵相接，紧接着第二轮的激流勇进恐龙争霸又开始了。我胃里翻腾，只差没张口吐了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养蜂场里的蜜蜂倾巢而出了一样。接着还有第三轮绝处逢生，刚刚开始，外层的麻袋便哧啦一声被划开了，只看见一线白光，显见是兵刃上滚过的一道寒气。
　　我通的一声重重摔落到地上，地面上突兀嶙峋的石块几乎铬了我个半身不遂，叫也叫不出来了。探出半个头，已看不见那个说话的男人了，却看见必伤和摧柔与三个黑衣女子缠斗不休。
　　眼看三个黑衣女子要逃走，必伤对摧柔大喝一声道：“摧柔，你先带青瓷妹子回去，这里交给我！”摧柔果真抽身出来上前来扶我。
　　拨开麻袋，我迫不及待地问：“那个笑三生呢？” 摧柔一脸茫然：“什么笑三声笑两声？”算了，看来被他骗了！
　　回到六扇门，越想越蹊跷，那几个黑衣蒙面纱的女子与我素未谋面为什么要抓我？还有那个笑三生也是，他究竟是什么人呢？也多亏有他从中作梗，否则我就等不到摧柔他们来救我了。
　　是夜凉风习习，吹散了几分盛夏白天里的燥热，穿过敞开的木窗，送来了淡淡栀子花香，廊外月色似水，清朗而明净，暗蓝的苍穹里飘着几丝浮云，看不见星子，夜仿佛也被这月光照亮了。
　　我趴到窗前，静静地遐想，突然一只手斜地里握住了我的手腕，那手指洁白而修长，我惊诧地抬头，脱口道：“是你？”窗外的笑三生不可一世地笑：“不错，就是在下。”
　　我立刻汗毛倒竖，全身细胞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挣扎着要将手抽回来，他却钳得更紧，活生生像戴了副手铐，我怒道：“半夜三更你也敢闯到六扇门来行凶？！”他朗笑，道：“我就是一个江洋大盗，有哪个地方是我不敢闯的？”
　　我冷笑回敬他：“那你可真是来错地方了，这里清水衙门，看来今晚你是竹篮打水了！”他反而翻身跳进窗来，轻盈得如同一只燕子，摇头道：“非也，非也，锦棠春原本也以为世间只有财物可称为奇珍异宝，没想到有的人也应该算作宝啊！”原来他叫锦棠春，看着他眯缝成狭长一线的丹凤眼，我不喜欢这种适合用来耽美的角色，我退后几步，徒剩虚勇：“你要干什么？我喊人了啊，你知道这里是六扇门！”
　　哪知他不惧反笑，反手一挥，窗户无声无息地关上了，我更是一个惊跳，强笑道：“不知锦大侠怎么会拿我和奇珍异宝相比的？”他大大咧咧往桌边一坐，腿一跷，自己倒了一杯茶，自我陶醉地喝起来，跟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自得，也不怕有毒毒死你！我暗暗骂道。
　　“我早就听说妙春堂里经营的药材很珍贵，所以想先去探个风儿，没想到姑娘倒直爽，当着众人直接嚷嚷要买‘蹈仙灵’，我虽不是雁陀国人，却也听说此药世间难求，其珍贵价值不亚于黄金玉石，人道是黄金有价，而仙灵无价！”说到这个蹈仙灵，对方两眼冒光，继续道，“我本来还不确定妙春堂是否真有如此神物，倒是姑娘帮我投石问了路，如今教我也有了十成把握！”
　　我暗暗撇嘴，我可没想要帮一个贼！只见他坐在那里，偶尔还装模作样掸掸衣衫上虚无的尘土，我这才打量出他那一身黑丝底的长衫上隐隐刺绣着青萝藤花的图案，很是精细，外衣料子像现代的泰国丝，支撑性颇佳，这样显得他整个人更是洋洋洒洒，风流倜傥。
　　他端起茶杯，细细地撇着茶沫子，我问道：“难道你想偷他家的蹈仙灵？”他应声而起，一指我，道：“呃，不是偷，而是帮他做善事！”我心里冷笑，自己贪财承认就是了，还偏偏要打个冠冕堂皇的幌子作遮掩！于是道：“哦，原来是做善事，不过我看大侠身上这套锦袍也够做几回善事了吧！”
　　他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欢，一副深中我心的模样，道：“我道姑娘是个有趣之人，果然没有看错！锦某虽有心向善，却也不愿刻薄了自己，更何况区区一件衣裳又能周济多少贫苦人家？莫非姑娘是要我赤条条现身方才相信锦某有善心么？”
　　他倒说得直白，罢了，他要有本事偷得着李海富家的蹈仙灵也算他的本事，反正又不是偷我的。我道：“不管怎么说，是我帮你探到了神物的所在，也算是你的恩人。”
　　“正是这话，我锦棠春最讲义气，所以此番特地前来谢你！待我事成，便分你些许好处！”他一副引以为乐的样子，我想我要你那好处来做什么？我不过是想查案罢了；而且••••••
　　我怀疑地打量着他，道：“你半夜三更舍身范险前来六扇门就为了告诉我这个？！”果然，他早有预谋的贼笑，道：“姑娘真乃冰雪聪明之人，竟看破了锦某的意图，不错，在下正想请姑娘帮忙辨认一下蹈仙灵！”啊哦，搞了半天，他还没见过蹈仙灵哦，拜大神还没找到庙门。
　　“姑娘若肯答应，自然少不了姑娘好处！”他继续利诱我，原来他以为我也是冲着那经济利益去的，我嗤之以鼻，不以为然道：“许我什么好处？分蹈仙灵给我？我又不开药铺；分赃款给我？我也不开银庄！”
　　“那姑娘想要什么？”“我只想知道，除了起死回生，那蹈仙灵还能用来作什么？”
　　他倒没料到我有此一问，微微一愣，但很快狡黠一笑，道：“好，明日邀你到醉仙楼一聚，我便告诉你！”说完，推窗，长影一闪，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