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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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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小孩儿在我的强迫下敷了创伤药,窝进床里沉沉地睡去了。
慕老爹握住他褪去的裤脚和衣襟,坐在烛光下锁眉沉思,偶尔喃喃自语道:“喷火祸斗,喷火祸斗,••••••瑾藏,阿梨的儿子叫瑾藏••••••”我满心狐疑,问道:“爹,什么叫祸斗?谁是阿梨?”一句话唤回了慕老爹的神志,似乎猛然察觉自己失了言,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晚了,瓷儿先去休息。”
我的好奇心越来越强,哪里还睡得着?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离奇好玩的曲折缘由,发扬八卦精神,上前摇晃着老爹的手臂,软磨硬泡地追问道:“爹,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今晚怎么睡得着?”
慕老爹目光凝聚,定定地投注到我脸上,老爹绝少有这样神情肃杀的时候,怎么了?慕老爹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眉心虬结似有许多痛楚,说:“这孩子裤脚上绣的是喷火的祸斗,祸斗是雁陀国的凶悍神物,在小孩子的衣衫内绣上此物,能以恶制恶,为孩子祈佑安宁,此为雁陀国特有习俗;阿梨是你娘的侍女,想不到她竟然没有和你娘在一起,在浠水隐姓埋名结婚生子,如今又惨遭灭门,幸亏我和司徒大人及时赶到才保下了阿梨的骨肉。”我娘?又与我娘有关?我娘也有贴身伺候的侍女,那么说明她应该具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咯,那么当初怎么会嫁给做马车夫的慕老爹的呢?既然阿梨是我娘的贴身侍女,可为何又没有跟她在一起呢?既然阿梨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为什么又会引来这样的杀身之祸呢?难道是仇杀?还是另有玄机暗藏的阴谋?
我的脑子如同搅拌机一样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周了,还是没有理清来龙去脉,慕老爹也看出了我的疑惑,道:“其实我和你娘原本都是雁陀国人,你娘是雁陀的公主,而我却是雁陀国翰林书库的一个小小编修,你娘手不释卷,过目成诵,文采过人,当年与翰林编修的我一见如故两情相悦,只因你娘端庄娴雅美誉列国,被熙梁天子看中,欲与雁陀王室结为姻亲,熙梁乃泱泱大国,雄踞富庶中原,雁陀王室自然对这样堂皇的联姻求之不得,立刻跟来使交换了文堞信物,诏告了天下,可你娘与我早已定下白头之约••••••”
说到这里已说不下去了,关于具体情节我也猜到了八九分来,两国结盟的政治婚姻毫无感情基础可言,雁陀国公主又是至情至性之人,自然不肯屈从,早与当年的慕公子山盟海誓私定终身,终在两国强权压迫之下,抛却荣华富贵携手浪迹天涯。
“可为什么你和我娘反而在熙梁国内定居呢?熙梁国皇帝要捉拿你们不是探囊取物一样容易么?难道你们不怕么?”我不明白既然私奔,为什么他们不远走天涯,让那群阻挠他们的人永远找不到他们?转念暗叹,其实老爹当年也应是魅力四射的理想郎君,斯文俊朗,否则他怎会这么轻易赢得一国美丽公主对他的死心塌地呢?如今看来,当年轮廓依稀可辨,只是须髯凝霜,日显老态了!到底是岁月催人,还是相思白头?
慕老爹轻轻摇头,叹息说:“因着那时你娘已经怀了你,不能远途跋山涉水,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时有个自称挚友的人帮助我们逃离了雁陀熙梁两国的追捕。”
“那人是谁?”我好奇地追问。只听慕老爹说出了一个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的名字――当朝安顺王爷独孤赞!
“他为什么那么好心,出头揽下这样的难事?”我严重怀疑他的动机。慕老爹道:“说起来也算偶然。当年我和你娘逃出雁陀,途经一个叫津邑的小城,为躲避官兵又无处栖身,适逢那晚狂风暴雨,你娘又快生了,诸事不利,我与你娘随身侍婢阿梨急得一筹莫展,就在这时,我们却遇上了安顺王的车辇,其人年轻之时喜好四海交游,广结天下文才豪杰,早在数年前就与时任雁陀国编修的我在雁陀朝堂之上作过一次堂辩会,因此算有一面之缘,所以那晚他慷慨援手,以他熙梁王爷的身份帮我们瞒天过海将我们安置到了津邑的驿馆,驿馆中全是他的心腹属下,个个守口如瓶,不仅如此还请了个手顺的产婆,才顺顺利利教你降生到了这世间••••••”
慕老爹神情黯伤,我知道后面的故事也许并不顺利了吧?不然,为什么我从小就会没有了娘?我追问:“后来呢?后来我娘怎样了?”
“后来?”慕老爹苦笑两声,伸手抚上了我额头的梅花印记,道,“那晚你被一伙黑衣人劫走,我虽手无缚鸡之力,却心急如焚,未及多想便一路追寻,直到第二天天明,那时我已追出了城数十公里,黑衣人已不见踪影,心痛不甘之下也只得急急返城,毕竟你娘和阿梨还在城内驿馆等着我,因为前面日夜兼程的赶路,早已几天没有进食,加上又是一夜的冒雨奔跑,那时终于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昏厥滚落下了山崖,人事不省!”我禁不住惊呼了一声,虽然知道老爹安然无恙,但手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劫走‘我’的人是谁?‘我’遭遇了什么?老爹后来又怎样了?
“醒来之后却发现是一位大侠救活了我,怀里抱着你,正是他把你从那群黑衣人手里抢回来的!这位大侠就是司徒大人!”我‘啊’了一声,原来和司徒老爷子有这样一段际缘!
“那伙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害我?”我百思不得其解。慕老爹说:“连司徒大人与他们面对面过招都没能查探出他们的身份来源啊,本来司徒大人武艺超群,已经抓获了一名黑衣人,可还没等到问讯,他便先行咬舌自尽了,事后这么多年我也暗自查访,终是一无所获。我只知道司徒大人救回你时,你的额上就多了这朵梅花印!”
我额头神经一阵惊跳,原来是这么个古怪!我原来还以为这枚梅花记有个什么唯美来由呢!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他们往我身体里注入了什么蛊毒?!可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一想到这些,就不寒而栗。
慕老爹一脸的专注,看着我的额头,安慰道:“不过,这么多年来瓷儿倒也没发生什么不良的反应,但愿老天保佑我瓷儿!”我心里一热,搀住老爹的胳膊,更觉亲近了一些。
“那爹你回驿馆了吗?我娘呢?”我小心翼翼追问,一瞬不瞬地关注着慕老爹眉宇之间的神情变化,果然他目光黯淡了下去,艰难道:“我醒来之后便带上你回到了那个驿馆,可是那里已人去楼空,你娘和阿梨都不见了踪影,不知道你娘到底是出了意外还是被雁陀或熙梁朝廷抓走了,当时我傻了,完全没有了正常思维,扔你一个人在驿馆,然后丧失思觉往外发足狂奔,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到絮儿,我们说过,活着一块儿活着,死了也要一块儿安葬!”
蓦然间老爹潸然泪下,我吓了一跳,我从未见过脆弱如斯的老爹!烛泪抛洒,火光摇曳下的老人原来是这么的心酸凄凉!
“司徒大人带上你一路跟着我,怕我做傻事,他要我跟他回熙梁京城,我没答应,他看我心意坚决,所以同我商量要先将你带回六扇门,等我心神清醒之后再到六扇门来接你,当时我同意了。此后,我都在驿馆内外等候打探絮儿的消息,别人都说我思觉失调,疯了。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和絮儿的誓言绝非玩笑!这样往复了有一年多的时间,我才渐渐觉醒,我该到京城找我们的孩子,如果孩子有事,我岂不是更对不起生死未卜的絮儿?”
我叹息,再叹息,强权高压下,江湖拼杀中,慕老爹和雁陀公主又是怎样任人宰割的羔羊?无力亦无奈。
慕老爹再道:“到了京城,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成了安顺王府登堂入室的王妃!我永远忘不了那天王爷战退乐氏人凯旋回朝的情景,打马游街,万众夹道,熙梁景帝摆酒出迎,安顺王妃轿辇绶封,我路过街市看得清清楚楚,那时的她高高在上,只是眼中早已没有了我!”
天哪,难道我穿越来的那天在安顺王府要置我于死地的女人真是我娘?难怪和我长得如此之像,完全就是一个二十年后的我!但若真是我娘,为何见到我又是那般惊恐神情,且要掐死我而后快呢?!
不对啊,如果真的是熙梁景帝摆酒出迎,安顺王妃轿辇绶封的话,那么他们不是冤家路窄么?!“按理说,熙梁皇帝应该知道我娘长什么样子的,那天他见到她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地为她绶封呢?爹你是不是看错了,那根本不是我娘!”
慕老爹也是不解,直摇头,却道:“我也无从知道那安顺王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瞒天过海,能教皇帝也不再纠缠此事的,当时绶封城中百姓都听见御官念出诏书上的名字不是简清絮,而是白青絮!但我却敢肯定那就是你娘,因为这世上决不会有这样一模一样的人!除非••••••”慕老爹突然住口,仿佛打了个寒战。
“除非什么?”我迫不及待再追问。慕老爹似乎不愿再想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只道:“我知道那就是你娘,因为两天后,她差王府中的婢女送来了一封信,一封恩断义绝的绝情表!”
“仅仅一封信怎么能断定那就是我娘写的?世上伪造的也比比皆是啊!”我本想宽慰老爹两句,他却说:“说得是,信的内容可以伪造,可只有我俩才能读懂的藏匿词第三人如何能伪造?!”
啊,原来还有这一出?这么精妙,岂不是像现代电报里用到的莫尔斯码了?!可是,当初跟慕郎那么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雁陀公主怎么会说变就变了呢?缘着一层血亲关系,我始终不愿认为是她变心了。
“不,不,不,她肯定不是我娘,我娘不会攀龙附凤的,如果她是那样的人,当初又怎会义无反顾地跟随爹亡命天涯而无怨无悔呢?而且还吃尽苦头生下我?那一定是另一个长得像她的人!”我并未深思熟虑,这只是我心里的一点朴素的希望罢了。
慕老爹乍然一听,却惊得手里一抖,青瓷的茶盖子哗啦一声坠地,摔成了片片残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