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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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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好疼。
全身上下都在痛,好像全身都被碾过了一般。
挣扎着找回了意识,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飘在了空中。
这是…
还不等溟搞清楚这股似曾相识到底是何处而来,一阵喧哗就打断了他的思路。
“废物,你这种货色就活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就是!明明是最弱的一个,师傅凭什么就对你那么照顾!”
“如果没有你,大家就都一样了…”
“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好了…”
…
小孩子的恶意有时比成年人更加可怕。他们的恶意更加的纯粹,却也更加的毫无顾虑。不考虑是非对错,也不顾虑自己的行为到底会对那个个体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只是用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去宣泄自己的不满。
还不等那帮孩子发泄不满到心满意足,一个声音便打断了这一场闹剧。
“够了!”
只见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众孩子身后,他们如受了惊吓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哪里还见刚刚的跋扈与残忍:“师父!”
如若说刚刚的溟还因时日久远而没有认出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的话,那现在这个快步走上前的身影则是在瞬间唤醒了早被自己以往的在角落的曾经。
幼时的自己并不出色。即使费尽心力,在影卫营这种人吃人的地方也不过堪堪挤入平庸的行列。
然而,这样的自己,却总是时不时得到师父的照拂。即使仍然是在不近人情的规则之下,这点滴的温情却还是弥足珍贵。若是这份情给了营内的佼佼者,尚且还能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表面上的平静。然而,却偏偏是自己承了这份情,这份自己无力承担的……
还记得当时自己看到师父时的绝望。哪怕自己一直得到了那么一丝优待,但让师父丢脸的小影卫,会有什么下场,早已是不言而喻的。
虽然也想起身行礼,但挣扎着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却已是竭尽全力了。虽然还想唤一声“师父”,说上一句“徒儿不孝,给您丢人了。”,却早已虚弱的连气音都几近于无。
还沉浸在自己给师父丢脸的思绪里,却不想忽然被人给抱了起来。
这种感觉……是师父。
好暖。哪怕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在叫嚣,却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在那个温暖的自己再也不舍得离开的怀里轻轻的蹭了一下。
终日与刀光剑影相伴,本来冷清的温御更是向来以冷面拒绝着周边大多数人,早已不知有多久没有和人如此亲近过,不要说是这般脆弱的生命,更不要说是这般懵懂而纯粹的依赖。
溟是半清醒地睡得舒服,可怜温御却是直接僵住了身子,要不是理智尚还在线,只怕是要直接把怀里这个糯米团子给扔到了地上去。
“影卫营的规矩——不可在训练场之外私自动用武力,你们的规矩都白学了是不是?”一如平日般沉稳的声音,丝毫不辨喜怒,却自是威严不减。
原本就在温御已出现便吓得跪倒在地的众人,此时更是吓得连连开口:“徒儿一时糊涂,还望……”
没了规矩这般的罪名,只怕在场的人每一个人担的下,就算保的一条小命,怕也是去了半条。
“今日之事,念在尚是初犯,不予追究,下不为例。如若仍是记不住,刑堂的诸位师傅该是乐意帮你们长长记性。”说罢,也不看地上那些就差把自己埋起来的小人,紧了紧怀里的那个早已人事不知的小人,踏步往刑堂走去。
如若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刑堂堂主亲自审问刚抓的阁内细作的日子。既然前四日都没有问出有用的信息,今日也该动那些伤人性命的玩意儿了。又要加刑,又不能让人真的丢了性命,那东方墨在那便是妥妥的了。
一人疾走的温御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神情中那淡淡的怜惜,而怀中早已失去了意识的小人儿,自也是错过了那般神情。
等溟终于悠悠转醒的时候,脑海中竟然是淡淡的惋惜——那个恍惚中的温暖怀抱已经不在了,只余自己独自一人被安置在了硬硬的长凳上。
将那一丝丝的遗憾清理出脑海,溟僵硬着身子,勉强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却在一瞬间僵硬了身子。在那一刻,连思绪都似停止了。
这里……是刑堂?
到底还是自己奢望了么?原以为得了那样一个怀抱,该是得了师父的谅解。却不想还是……
寻衅滋事的其他人,想必也是会受到责罚。虽说自己并没有什么主观上的错误,但影堂却是从不留无用之人。这般被自己的同伴弄到这般境地,还被师父亲自领来刑堂,也不知等着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
溟默默闭眼感受了下现在的状况,却绝望的发现内息微弱而混乱,几乎不受控制。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片黑色,忍不住咧嘴苦笑……虽说受刑自是不能以内力相抗,但好歹有那么一丝丝内力自行运转,多少可以护住些心脉。
虽不知为何并没有人来带走自己,但自己这般境地,还被直接丢在了刑堂,也不知是太高看了自己……还是想直接就此丢了自己。
细细回味了下自己这短短不到是十年的记忆,却发现大多都是灰色的色块,并谈不上什么割舍不得。只是,若是真的熬不过这一场,那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那个身影了?那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个在这灰暗的年岁里让自己感受过温暖的人。
师父,徒儿不肖,辜负了您的期待。只是,能不能让徒儿再见见您,能不能让徒儿行礼拜别。
师父……
而此时,那个被人心心念念的人,却就在咫尺之遥的内室里……
室内,两人相对而立。其中一个,正好奇的向溟的方向张望着,开口问道:“温御啊,门外那个孩子怎么了?还那么小,怎得就一身伤的被带到了这种地方?”
“他身上的伤是因和新近的那批小影卫起了冲突。至于到这里来,自是为了寻你给他看看,可有什么大碍。”
“……?!”只见那蓝衣青年一下子将视线移了回来,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那个故作镇定却也掩不住那意思担心的人,“有没有什么大碍,你会探不出来?什么时候我们冷清冷情的右护法大人也会这般的……关心则乱。”
“……”一时之间,温御竟不知该答谢什么,“我也不知道。”
“啊?”不知道?
温御背过身,淡淡的语气,带着对曾经的缅怀:“我第一次看到这孩子,还是在他初入营的时候,当时也只是觉得这孩子的眼睛特别亮。直到后来,在选拔结束之后,我才上了心。”
顿了一下,似是在思考要怎么表达那遥远的感觉,“百中留一的选拔。当时几千个进去,足有几十个走了出来。却只有这一个的神情令我至今不忘。”
“是啊。雪阁的选拔,像来如此。有意者皆可来此,但一旦入了这里,便是生死由命,前尘尽弃,天涯各路。无关年龄,也无关曾经。”那蓝衣人也不由叹息,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你我二人,不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这里,一呆就是近十年了。”
也不知那蓝衣青年突然想到了什么,竟突兀地笑出了声:“还记得当年我们两个选拔出来时的狼狈样吗?那么多人,只有我们两个像是疯了一样的大笑,结果刚出来就平白得了一顿好揍。只是可惜了,近些年的影卫越来越没有活人气息。”
听至此,温御忍不住回身望向了那个也沉浸在曾经年岁中的人:“可他不一样。”
“可他不一样……”转过身去,走到了窗边,也不知在望着夜幕中的什么地方,喃喃道,“在那么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里,只有他,有着那狼崽子一般的眼神——哪怕曾经深陷绝境,也对未来拥有着渴望。”
“如我们一般……如果是你,该明白的……”低语一般,但浓浓的叹息与感慨,却难以忽视。
溟就那么似看戏人一般,看着曾经的自己在外间兀自绝望挣扎,也看着内间的那些不为自己所知的曾经。
这是……记忆么?可自己并不曾知晓。可若是梦,却又这般真实,与日后师父的期许与失望全无二致。
只是,可惜了。虽说自己并不知晓自己初时尚是懵懂孩童的模样,却也知晓自己后来少年岁月时暮气沉沉的样子。
原来,曾经的自己并不是如现在这般的么?
在那不知多少个苛刻而不忍回首的日子里,抛却那曾经的稚嫩以及所谓的尊严,低到尘埃之中,只为换取每一丝留存下来的机会。
哪怕依旧少年样子,却早已再不复曾经。
师父,这般的自己,该是让您失望了吧……
正苦笑的溟,突然却听到了有人在呼唤着。一声又一声,带着无尽的耐心与殷殷的期待,引得一向淡漠的溟都忍不住找寻其来源。
是谁?这世上还有人会这般等着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