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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醒来 ...


  •   对了,是主人。那个翩翩佳公子,那个哪怕知晓自己早已不知手染多少鲜血,也愿给自己打上印记的主人。也许自己早已不配渴望未来,但是被铭刻了归属的刀剑却是可以指向主人即将前去的方向,倾其所有为其荡平一些障碍。

      声声呼唤,声声期待,溟忍不住想看看那个这般呼唤着自己的人,却只觉得眼睛一阵难受,不知怎得并睁不开。

      抬手正欲揉一揉眼睛,却被一双手轻轻拂开,恍惚间下意识地准备反抗,下一刻只觉得双眼被一双手轻轻覆上,温暖而柔软。

      “你睡了三日夜了,还不能一下子睁开眼,你先稍等一下,待我把光线遮一下……”

      说着,溟只觉得那声音连着那份温暖一同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在穆司容的背后,溟就那么微抬起了双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那流苏从指缝间流过,只余那手无力地垂下。

      呵,不过是梦了一场,又不是失了记忆。怎得刚刚竟似失了神智般希望那时间就此停下,眷恋一般的不愿松手……

      哪怕尚且目不能视,却还是忍不住地想翻身跪起,却不料在下一刻便因一阵剧痛,失了周身的力气,重重的摔了回去。

      “嘭……”

      “呃……”

      穆司容哪里想得到不过是一转身的工夫,身后那个本该在床上连动弹都该费力的人竟能折腾出这般动静。

      原本还因昏睡了多日的人终于醒了过来而心情不错的穆司容,却在听到那一声闷哼的时候瞬间暴走了。说好的术后无力呢?说好的拨一下才动一下的影卫呢?莫不是打开方式不正确?!

      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懊恼:“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溟忍不住抬起头,在看到穆司容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恼火之后,撑着身体的手臂仿佛在瞬间失了力气——

      自己这一生只怕注定是无缘平凡人生的平淡温暖。梦了一场,刚刚想以残生追随这第一个主人,却这么快就惹恼了他么

      刚想重新跪下,却不得不定格在这个尴尬的姿势。

      “不要动!”穆司容现在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这个人难道一点都没有自己是个刚敲了腿的病号的自觉么?

      说着转身翻着边上的箱子,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让那家伙强制消停会的东西。

      溟僵在地上,望着那个怒气值爆棚,乒乒乓乓翻着东西的背影,不禁一阵黯然——自己怎么就这么笨,才刚一醒来就惹得主人这般恼火。

      也不知主子要拿什么来罚。那日认主之后,只是口头讲了些,便被“气”走了,其实也不曾算是真正立下了规矩。今日自己既然醒了,自也是没有理由可以……

      不禁心中惴惴,初见时自己便是一身的狼狈,到现在也不过是浪费了主上的精力和药材。今日若是再得了罚,只怕是真真半分用处都没得了。

      本就是兵器,钝了的刃又该去哪里。

      罢了。主上的想法哪里是自己可以置喙的?不过数日,还真是失了分寸。

      溟在这边自己凭空把自己吓了个半死,把自己可能的处置给罗列个七七八八的时候,那个东翻翻西翻翻的人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禁有些赧然——自己这东西随手一丢,还不忘在上面顺便盖点什么的毛病,还真是走到哪都不会忘啊。

      “给。”

      本就战战兢兢的溟,在看清主子手里的是什么的时候,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哪怕明知自己从来不曾可以求得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哀求道:“主上……”

      “还需要我教么?”指了指那一团细细的棉绳,穆司容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场的冲动,语气倒是端得严肃,“我不像看到你再能这么行动自如的样子。”

      听到这话,连那最后一丝希冀都在眼中淡去。

      都说到这般地步了,自己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作为影卫,却这般失了主上的信任……

      至于这棉绳,只怕这也是赤裸裸的羞辱了吧。哪怕自己巅峰时期,怕也是近不了主上分毫,遑论现在这般境地……

      只是这哪怕是做个样子,却也不是自己可以质疑的。

      恭敬地双手将那团棉绳接过,怀着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情,正别扭的把平时给别人绑的东西绑在自己身上,却被穆司容出声打断了。

      “那个什么,找个可以在床上躺着的绑法……”

      躺着?绑了躺床上???不是要罚么,阁主又是想玩什么。。。

      穆司容可不知道溟现在那个低垂的打了十多年结的小脑壳里面转着什么念头,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脑壳疼。

      看看,看看!刚刚那绑的是什么结?自己绑自己,用得着这么狠嘛。别说自己还想着让他消停个三天,那样子只怕要不了三个时辰,那双手也是废了。

      看看溟终于在自己的东一句不满,西一句嫌弃之后,把自己搞了个既动不了,却也谈不上有什么不适的姿势后,满意的点了下头。

      看着床上那人,明明是轻易就可以挣断的棉绳,却偏偏让那人小心翼翼,不敢移动分毫,不禁心中一软。

      走上前,把了把脉,不再是原先那总是透着思思怪异的脉象,虽然略有些虚弱,却是十分平稳。

      也该是时候了……

      从怀里掏出当初那个抑制内力恢复的药瓶,掀开后盖,倒出了个一模一样的小丸子,也顾不得溟那变得奇怪的眼神,径直递了过去:“喏,你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内力可以恢复了。”

      原本还以为又是那种让自己内力迟迟无法恢复的药,却不曾想……

      谁不曾天马行空,谁不曾年少轻狂。只是,各自路过的风景不尽相同罢了。当初内力尽失,还尚且有着一丝恢复的希望,却在发觉主上并不想自己恢复的时候只剩下了绝望。

      一个失了内力的影,除了充当一个玩具,想必也没什么别的用途。等到主子厌了,自是随手弃了,左右不过是个消遣的东西。

      只是,自己竟还能得回那份自己曾经的骄傲么。不知自己究竟要付出什么,才能偿还这一份纵容。

      当然,也许自己本就无需付出什么,自己的一生,从来不过一文不值。

      面上淡然的接过那颗药丸,却瞒不过穆司容,那双手带着一丝颤抖以及不敢置信。

      默默反省了下,莫不是自己让他误会了什么?可是自己当初应该是解释了的……吧?

      虽然恍惚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记得交代了的,却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一时犯懒。若真是……那就误会大发了。

      “那个,当时之所以让你的内力暂时不要恢复,是因为你中的毒会吞噬内力。如果你恢复过快,对你的经脉会有很大的伤害。并不是……”

      还不及再解释两句,难得的被打断了。

      “属下明白。”

      明白?就你那木头脑袋能明白什么。还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硬生生被噎了回去的穆司容,虽然一群草泥马在内心狂崩而过,还是把那都快出口的吐槽给咽了回去。

      开玩笑,这小东西已经够胆小了,自己开口那德行自己是知道的,还不吓得又缩回那个壳里。

      十年的血泪早已教会了溟万事藏心不表情。

      仰头将药丸吃了下去,伴随的是真心的祈愿——

      自己在苍茫寂寥中徘回了许久,今日你既允了我站在身边守护,那溟自是愿在生

      命中铭刻上您的名字。无论春暖微醺,还是夜雨微凉,只愿有幸长伴身后。无论

      最终夜长还是梦短,皆庆幸您曾经来过这里,在孤寂嚣张地到处蔓延的岁月荏苒

      中,收下自己这抹孤魂,又予了这般光景。

      默默感受着那沉寂已久的体内,渐渐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内息。尽管依旧微弱,却已是自发的开始在体内运转起来。

      穆司容就那么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调整了姿势,开始一步步的谨慎地逐渐掌握那重新恢复的内力的身影。

      伴随着气息越来越强,惊讶于这远超预期的速度的同时,也不禁有些期待——等到他发现自己送的那份大礼,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咦,这是?

      原本还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地将原本曾经有过的内力,一步步地纳入掌控之中,却突然地顿了下。惊疑不定下,忍不住望向了那个从刚刚开始便一直默默站在身侧的身影。

      明明内力相当于被封这许久,为何非但没有内息衰弱下去,反倒是又浓厚了几分。

      虽说总量并没有增加多少,但将已有的进行压缩,对于影卫来说却是求都求不得的。

      原本影卫就是速成品,面临的也是极大的耗损,哪里会有人愿意将那些真正的的好功法浪费在自己这种人身上,耐心教导,再给你充裕的时间去细细揣摩。 除了个别特殊用途的会个别训练外,大多不过是找些透支的法子,强行提升罢了。早衰,是必然。至于那躲不过的瓶颈,只怕有命能遇到的也不多。

      若说生命中太多落寞,只因生活总是达不到自己理想中的繁华。那在荒芜中度过了不知多少日月的人,在面对这般突如其来的“惊喜”的时候,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是忐忑不安。

      只是可笑的是,往往是最无所求的人,却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可以接纳自己的地方。

      主上于自己,该是没有什么所求才是……

      脑子里少有的转了些许念头,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两人就那么一躺一坐,一静一动,哪怕没有夜雨芭蕉的悠然,也没有红袖添香的暧昧,却有着那说不出的一丝和谐。

      世事无常,只愿时间能带有一丝的不忍,不要将有缘,写成无份。

      烛光灯影下,岁月如常。分明的是人影依旧,只是也许人心不再。岁月匆匆,总是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给人患得患失。

      黑夜漫长,却也短暂。

      担心溟会有什么不适,而在床边守了整晚的穆司容,现在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虽然到了这种程度,睡眠已经不再那么必要,但有软软的床,谁会不要。

      僵着脖子转过去看了看床上不敢动弹分毫的溟,却惊讶的发现对方那黑黢黢的眸子里精光闪闪?!

      明明都是一晚上没睡……

      心塞地倒了杯水,却蠢哭的被自己给弄了个透心凉。无力的摆了摆袖子:“自己解开吧。在床上呆着,不要下床,也不要动,我去弄点吃的来。”

      “……”正想翻身下床的溟一下子僵住了动作,乖乖的挪了回去,躺好,“是。”

      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穆司容有了一种在自己在欺自家小媳妇的错觉?

      出了门,忍不住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感觉瞬间原地满血复活。转身的瞬间,从门缝里面瞄到了那个乖乖躺在床上的身影,不觉感觉心里有那么一个角落软了一下——有那么一个人,就在身后等着自己。

      只是现世安稳,若有朝一日终是颠沛流离,不知是否还能有人甘愿于身侧常相伴……

      摇了摇头,自己什么时候也和个老头子一般会担心未来这种虚无缥缈遥远的事情了。人类这般须臾之间的生命,说到底也不过是庸人徒自扰,百年过后,又哪里会有人真正在意曾经有个这般的自己在此间走过。

      眼看着穆司容推门离去,原本驯顺的溟却再也掩不住眼底汹涌翻滚的情绪。

      过往的教训还不够么?这般轻易的幸福,自己又能够拥抱多久。只怕过不了多久,这场游戏便会落幕,这份温暖也会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消散,只留下那曾经的温暖,如毒药一般,渗透进自己残喘的时日里。忍不住的奢求,贪恋,却终究求而不得。

      将手横在眼前,遮住了眼里一切的不甘与不愿,也隔开了心外一切的窥视与觊觎。昨夜既已立誓长伴身后,自是甘愿奉上一颗忠心,为您挡去风雪。

      忠心,却也只是忠心了。不能再多了,真的。就请您允了我这不识好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在掏心掏肺之后面对失去的勇气。如若真的到了那时,只怕自己再也收不住那颗贪婪的心,毁了自己,也伤了您。

      只要您开口,多少人都任您予取予求,哪里耗得如此一颗真心。

      多年之后,不过是一份曾今的求而不得,总好过以后的厌烦。

      就这样吧……

      日子依旧这么如常的过着。原本熟悉的院子,似乎都因着多了一个人,尽皆成了风景。

      带着那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树荫之下,总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心。

      也许归属这种东西,本就是一种抽象的感觉,并不需要什么百年之后践行过的地久天长,也不需要什么茶楼话本里的烈火如歌,哪怕只是知道对方就在那里,已经足够。

      一个阁主,一个影卫。明明双方都是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掩饰下的安稳太平,一触即灭,却都自以为隐瞒的很好。这多出的一寸距离,那么荒唐,却也彰显出两人对于现状的不舍。

      无关身份,无关未来。都是胆战心惊了二十年的人,不想那么如履薄冰。未来太远,那么现在,让我们都再任性一下。一下就好。

      每一个孩子都很勇敢,那是不知道痛究竟能多撕心裂肺。

      长大的人也可以很勇敢,却是因为放下的太多,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

      一定非他不可么?也许并不是。只是那么个时间,那么个地点,就刚刚好是他,踩进了自己的世界,触碰到了自己那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的舍不得。也只有他,到底成为了那个特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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