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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血染蛮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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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在沙漠中迷路了怎么办?在体力完全被榨干的情况下,即使有吃的,被强烈的太阳这么烤也是会死的,但这种情况目前只出现在楚常怀身上。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楚常怀颇为怨念的看了旁边那俩货一眼,他都快被烤化了。
“我只要保证力量不流失,是感觉不到人类的生理需求的。”这是不是人还笑眯眯的竹墨。
“要我教你辟谷吗?这样可以减缓身体对食物的需求,也可以减少水分的流失。”这是虽然也很疲惫但是比楚常怀好多了的完颜溪。
所以说真正拖后腿的其实是我吗?!楚常怀突然很想把自己的脸埋起来。
“不用了,长一个正常的身体不就是为了感受万物吗?!而且吃是多么重要啊!”楚常怀挺起身对着太阳很嘚瑟的一笑,然后脸朝下倒了下去:“啊~我看见一个月前宰的那条鱼在向我招手~”
竹墨蹲下来戳了戳挺尸的楚常怀,再抬头时笑的超灿烂:“他快死了唉。”
完颜溪皱了皱眉向周围看了一圈,但发现他们周围除了黄沙什么都没有。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因为他们已经迷路了很长时间。
另一边,竹墨已经开始埋人了。
完颜溪抽了抽嘴角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孩儿,像是寻找什么似的向远处走去,再回来时楚常怀已经被埋了一半。
“你这熊孩子,给老子住手!!”吃了一嘴沙的楚常怀一手拎住竹墨的领子向远处抛了出去,竹墨也不挣扎,顺着在沙子上滚了两下,弄得一身沙反而“咯咯”的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楚常怀也懒得理他,看向完颜溪道:“你刚才去哪儿了?乱走的话人丢了怎么办?!”他现在除了脸颊上那两坨病态的红之外脸色格外的苍白,嘴唇也干裂的往外翻着死皮。眼角下晕着两团阴影,眼球已经有了些凹陷的趋势。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得很,但还是强行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样子,看得完颜溪竟然有些心酸。
对于这别扭的关心,完颜溪尽力摆出一副安抚的样子道:“我知道路了。”
“小孩子说谎是不对的。”楚常怀没打算理他。
“我说的是真的,就那个方向,再走一段有车队。”完颜溪指了指远处,语调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度,他必须让楚常怀尽快相信他,再这样下去少年一定会撑不下去的。
“谁和你说的?”楚常怀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
“它。”完颜溪伸出一只手,只见那手上站着一只小老鼠。娇小的身子,金黄的皮毛,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到处瞅着,嘴边的两撇小胡子随着它的动作一抖一抖的,十分可爱。
“它说它叫豚豚,我刚认识的。”像这样的沙漠,除了蝎子蜥蜴,也就只有这样的沙鼠最为常见了。别看它小,生命力特别顽强。
“你……”楚常怀瞪着眼睛难以置信道:“可以和动物说话?”
完颜溪眨眨眼反问道:“你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好吗!!”楚常怀在心中再次肯定,即使被废了灵根的通灵者也是万恶的。
而旁边爬回来的竹墨还十分炫耀的来了一句:“我可以我可以!我还可以和植物说话!”简直又是一重刺激。
冷静下来后,楚常怀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完颜一族本就是血脉最纯正的一族,能和动物说话也没什么。竹墨根本就不是人,爱和什么东西说话都不关他的事。
最终,多亏了小沙鼠的帮助,他们还真找到了一支在路边休息的队伍。这支队伍表面看上去是西漠人的装扮、西漠人的装备,但楚常怀眼尖的发现:那些人中有不少中原人。
“这支队伍很诡异啊。”一般来说,在各个家族相对封闭不与外来往的整体背景下,中原人一般是不会这么深入西漠的。而且看他们这车少人多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商队。
“那我们还去吗?”即使知道答案是什么,完颜溪还是不自觉的问了一句。
“去,当然去,总比累死在沙漠中好。”如果楚常怀提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车队,他一定宁愿变成肉干也不会说这句话。
楚常怀对那些人说他们和家人来经商,遇到沙尘暴就走散了,边说边哭,还真像那么回事。也许是看他们小,赶车的人就勉强让他们待在干草车上,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们靠近那辆最大的车。
楚常怀瞅了一眼,那是辆四角挂铃、车身全白的车,厚实的帷幕上隐约映着一个人影。一般来说,西漠人用来运输东西的都是骆驼和驼蜥这种动物,高级一点的有沙船。像是这种坐着马车车厢就敢进沙漠而不怕陷进沙子里的,那一定是有土属性的通灵者在,要不就是拥有什么高阶的土系灵器。
少年咂咂嘴,颇为不屑的拉过身边一大一小向车队末尾走去,也因此没有发现完颜溪看向那辆车时的复杂眼神。
楚常怀是被吓醒的,他梦见一只超丑的猪压着自己,还一直用鼻子朝他身上拱来拱去。睁开眼就对上竹墨那一张流着哈喇子睡得正熟的脸。
虽然你很可爱,但压着我睡了一晚也是会有报应的!!
一把挥开身上的小屁孩,看了一眼周围才发现四周已经不是原来的一片黄沙,而是一个巷子的拐角,隐约还有股动物粪便的味道。
“这里是蛮荒城。”完颜溪牵着一匹像骆驼但没有驼峰,还两只脚着地全身灰蓝的动物走了过来。
“那是什么?”
“当地人叫它驼蜥,相当于中原的马,可以在沙漠中跑得很快。”
“呵,以前只是听说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楚常怀抬手摸了摸驼蜥的头,被舔了一下。
默默地甩了甩手,捞过被扔出去还睡得格外香的竹墨走了过去:“最近这小子睡得越来越多了,不会就这样一睡不醒吧?”扯了扯男孩儿的脸,楚常怀皱眉,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身为王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完颜溪突然道。
楚常怀看了完颜溪一眼没吭声,他总觉得对方有什么瞒着他,可他也没资格去责问什么。
西漠是个食物极为稀缺的地方,在这里最多的就是烙饼,除这之外还有一种食物叫浆奶,白乎乎的还会冒泡,鬼知道是从哪种东西里提取出来的。
楚常怀端着一碗,喝酒似的在嘴边品了又品,其实他只是反胃喝不下去。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街道荒凉的诡异?”向周围望了一圈楚常怀开口道:“明明蛮荒之地那么大就这么一个城,又是种族混杂地带,按理说没有家族的闲散通灵者应该很多的才是。”
完颜溪端着碗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没吭声,这反而更加加重了楚常怀的不安。
突然,远处一个用布把头包得严严实实的人踉跄着跑了过来。那人露出一双严重磨皮的赤裸双脚,上面还带着一双脚铐。
“奴隶?”楚常怀皱眉,却听旁边的完颜溪道:“他是个通灵者。”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楚常怀奇怪的看过去:“难道现在通灵者中流行把自己搞成这副破烂样子?”要知道一般通灵者的地位可是很高的,第一次见到小叫花子似的完颜溪他都很奇怪来着:“你们的情趣可真奇怪。”
楚常怀撑着下巴,瞥着远处身形不稳的人,却见对方一下子冲了过来,直直倒在他们脚边。那布滑落下来,露出一头深紫色的头发。
楚常怀一脸黑线,抬脚踹了踹地上的人。而本以为已经昏厥的人却突然抬起头一脸幽怨的看着楚常怀……手上的浆奶。被这样的目光波及到,浆奶的拥有者抽了抽嘴角把碗递了过去。
“紫色头发,紫色双眸,苍白肤色,这是夜月一族不会错。”旁边的完颜溪突然道。
总的来说,阴阳家是西漠中能够运用冥灵的通灵者的总称,而夜月是其中血统最为优秀的一族。原本阴阳家和夜月族同为一源,但很久之前夜月族为了保持自身血脉的纯正从阴阳家脱离出来自成一系,并成为三大通灵者家族之一。
冥,即冥阴,在众多灵中代表了死亡,与天灵所代表的生相对。修冥灵者御鬼通魂,善咒控傀。而冥又有“夏”和“海”的意思,正对应了西漠的极炎天气和迷失之海的传说,所以西漠自然成为仙灵大陆上冥灵最为丰富的地方。
楚常怀瞪着眼看着面前埋到碗里找不到脸的家伙,有一种想去死一死重塑世界观的冲动。这三大通灵者家族其二不仅都给他遇到了还等着他来投喂是几个意思?
那人放下碗抬起头,露出一张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的脸,虽然满脸青紫到处是伤,但笑起来斯斯文文的,并且眼神不停地瞄向桌上的烙饼。
楚常怀呵呵一笑,已经懒得再吐槽什么了。拿过烙饼,在青年放光的眼神中,干脆利落的,放到了自己嘴里。看到对方一瞬间哀怨下去的眼神,感觉没什么味儿还很硬的烙饼都变得好吃了呢。
最后还是完颜溪无奈的把自己的饼递了过去。
青年拿过饼并没有马上吃掉,而是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道:“你们……是……中原人?”发音极其变扭。
楚常怀惊奇道:“你会说中原语?”
“听得懂,只会……说……一点。”青年露出一副腼腆的样子。
“那就好,我这饼也不算白吃。”楚常怀倒也乐呵,看着西漠人说中原语时那便秘的表情确实挺爽快的。
“快……走。”青年突然凝重着脸这么说道。
“啊?”楚常怀十分不明所以。
“快走。”青年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郑重的鞠了个躬:“谢、谢,以后……遇……重谢。”说完便转身走掉了。
“我想他要表达的意思是‘以后有缘再遇必定重谢’。” 看着那背影楚常怀撇了撇嘴角道:“一般说这种话的人都死得快,特别是连名字都没留下的。”
“是啊,连最后一顿饭都没吃好。”完颜溪像是下意识的附和道。
仔细一想,这句话的深意颇多啊。楚常怀眼神复杂的挑了一个意思问道:“你怎么知道他马上会死?”
完颜溪这才反应过来他顺口说了什么,转过头露出一脸无辜:“我没说他会死啊。”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问。”楚常怀转头撑脸。即使认识了这么久,但是必须要承认他们还没有熟到什么都能说的地步。
不知是不是心中因为完颜溪的话已经有了预感,所以在火光中再次看到青年的身影时楚常怀并没有多惊讶。
躲在巷子中,看着外面出现的一大群持刀者,少年淡定道:“照这架势,城门堵死,屠城外加焚城妥妥的。现在找个水塘、水坛或水井说不定还能躲过去。可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水塘、水坛、水井这种任何和水沾边的东西啊啊啊啊?!!”他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那种地方的惯常做法他再清楚不过,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的势力竟然延伸到西漠来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像是愤恨地用西漠语叫了一个名字,正是出自那个夜月族青年。楚常怀往外看了一眼,从火光中走出的身影让他浑身一震。
完颜溪同样看过去,只见背着火光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淡褐色隐隐泛着金光的发丝不顺服的上翘着,脸上戴着一个血玉做的面具,从面具的眼睛部位可以看见一双暗红色的瞳孔。那眼神如利刃一样锋利,还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和讥讽,满满的都是对眼前一切的不屑和鄙夷。一身宣色的华服,外套玄色金纹的大麾,在火光的映衬下泛着刺眼的光晕。
“竟然连这个男人都来了,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扒着墙角的楚常怀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满的厌恶。
那个夜月族青年被人押到男人面前,脸被狠狠地按到地上,又被揪住头发往上扯去,此时那张清秀的脸上已满是血迹。
“啧啧,我们又见面了,漏网之鱼。”男人开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语气听上去如对一个好久不见的故友一般,轻松又愉悦:“啊,请原谅我说错了,应该叫鱼饵才对。”
夜月族青年浑身一震,惊讶的看过去,喊了一声什么出来。
看着面前人惊恐的眼神,男人唇边笑容更盛:“哎呀呀,你不会现在还没发现吧小朋友?你觉得就凭你一个人可以逃出来吗?夜月族的少族长?”
反应过来的青年连声音都带上了些颤抖,尖利的嘶吼了些什么。不用想就知道是些咒骂的话。
青年越来越扭曲的表情显然给男人带来了极大的快感,连音调都有些上扬:“啧啧,请恕我西漠语学的不怎么样,不能领会少族长你对在下强烈的感情。”
男人绕过青年,走到了另一边跪在那里的一群夜月族族人前,像是欣赏珍宝一样一一看过去。突然迈步走向一个中年男人面前,笑道:“你就是这些人的头吧?刚刚反抗最激烈的也是你呢~”微微弯腰,眯了眯眼睛:“好,我就喜欢你这样不自量力的烈性之人。不来点奖励怎么行?”说完转过身,仿佛真的在思考怎么奖励一样,手摸上下颚,还苦恼状的微微敛起了眉:“什么奖励呢?七窍流血怎么样?”男人仿佛发现了什么好主意一样,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表情还颇有几分认真。跪在地上的人沉着脸刚想说些什么,便被男人一个转身一掌拍在了天灵盖上。
第一掌,毁灵根;第二掌,碎内脏;第三掌,散灵魄。三掌下去,连吭一声都来不及,七窍流血,眼球外凸,人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不!!!!”旁边青年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却只换来男人嫌弃似的甩甩手:“啧,要是非灵者一掌就死绝了,还真是麻烦啊。”说完转身,一把提起旁边的小男孩。那孩子只有七八岁,被拽着领子拖到半空中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男人皱眉,一甩手就把孩子扔到了火堆中。一瞬间,焦糊的气味伴着稚嫩的惨叫声传来,宛如厉鬼啼鸣,萦绕不去。
一旁的青年已经喊不出来了,大睁着眼,瞪得眼眶都渗出血来,血水混着眼泪从脸上不停的滚落。
男人转过身,向身后挥了挥手。顿时,他身后两条土龙拔地而起冲向被束缚的夜月族族人。一时间,惨叫声不断传来,一声接着一声,高亢又尖利,听得人毛骨悚然。鲜血喷发而出,溅了满地。
看到这一幕,青年无力地垂下头,凌乱的头发散下挡住了他的脸。但不难看出,他的身子在剧烈的颤抖着。
“为……为什么?”
虽然青年的声音很小,但耳力极好的男人还是听见了,于是挑眉反问道:“什么为什么?你是在问我为什么灭了你们夜月全族,还是让你看这场好戏?”
青年身子猛地一震,一双紫眸恶狠狠地瞪向男人。
“今天我心情不错,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好了。”男人走到青年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过去:“灭你们夜月,一方面是为了毁掉你们血液中的血系羁绊,另一方面是为了向阴阳家提个醒:西漠,迟早会是我们的。”
血系羁绊指的是一个家族血脉中一种独特的能力,通过血脉传承,只有最纯正的通灵者家族才拥有这种能力。不同家族拥有不同的能力,而大多数家族为了保持这种能力会禁止本族与非本族之人通婚。血系羁绊存在于血液中,仅仅废掉灵根是不能让其消失的。
“至于这出好戏……”男人瞥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算是一种个人的小嗜好吧。因为自己的原因亲人一个个死在面前,自己还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不错吧?也多亏了你啊,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找到这么多漏网之鱼。”说到此,男人眼中的鄙夷越来越重:“所以说,弱者什么都做不了。废物。”
听了这些话,地上的青年反而冷静下来,他抬起头,那双紫眸却早已黯淡无光。
远处的楚常怀心下一惊:“他疯了!”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更别说被刺激到精神错乱、表情失控!
“哈哈哈!!!”尖利的笑声突然爆发出来,但青年的双眸却无半点笑意,仍然混沌一片。
痛到笑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楚常怀下意识看了旁边同样被灭了族的完颜溪一眼,却只见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只是双手紧握的有些发白。
突然,那青年嘶吼了起来,高声喊了一些什么,身上开始不断的冒出黑气,那双失了焦的眼睛也留下了黑红的血泪。
完颜溪突然道:“这里的冥灵暴乱起来了,他这是要下血咒,准备同归于尽。”
楚常怀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就见远处的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去,以手为刃,直直贯穿了青年的全身。从侧颈到腰际,穿过胸膛。温热的血喷溅了男人一身,他却毫不介意,手上不断用力,硬生生把青年的脊骨扒了出来,抽出其中的灵根。暗紫色的灵根还沾染着血色,散发出幽红色的光芒。就在此刻,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连空气中的冥灵也一瞬间寂静下去。
没了脊骨支持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楚常怀眼睁睁看着那胸腔中隐约可见的跳动的肉团慢慢归于沉寂,下意识捂住嘴,他感觉有些反胃。
半身血的男人立在那里,仿佛地底沾满煞气的凶灵。他看着手中的灵根,微微一笑,突然道:“戏已经落幕了,两位不打算出来一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