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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昭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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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在楚常怀耳边炸开,他下意识地就去推身后的完颜溪:“你们快走,我出去。”
被推的人很不给面子:“你出去也救不了我们。”
“你以为我要救你啊?!我只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弄得跟殉情似的。”楚常怀表示非常不满,最终还是认命似的叹口气道:“算了,死一起就死一起吧。死在这人手上总比死在那些小兵手上要有面子。”
楚常怀刚想举步,却感觉领子被猛地一捞,再被一提,双脚都离了地。只见一条青色的藤蔓稳稳的箍住了他的腰。
“这是……”
楚常怀转头,就见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竹墨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男孩周身散发出绿色的光芒,额头上更是显现出了复杂的花纹。
看著远处散发出的绿色光芒,男人口气难得带上几分惊讶:“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木灵?!”说话间抬手一挥,地上的土块飞起,直直向楚常怀他们打去。
竹墨也不慌张,那石块飞近时,立刻被巨大的藤蔓挥去,碾成粉末。男孩额间的花纹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那疯狂生长的藤蔓缠在一起,幻化成一只巨大的藤鸟。楚常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鸟背上,而旁边的完颜溪一脸镇定,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藤鸟长啸一声朝天上飞去,此时探头已瞧不见男人的身影,但整座蛮荒城被浸在火光和血色中的样子反而更加清楚。
“这,便是死亡啊。”完颜溪感叹出声。即使见过屠杀过后的惨象,这样亲眼目睹生命在眼前瞬间消逝的样子还是第一次。时间的流逝对于御灵者来说是极其缓慢的,净污之后外貌更是不会再改变。死亡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是十分遥远的。
“是啊,刚才你差点去见它。”松了口气的楚常怀仰头躺在鸟背上。他现在感觉浑身都虚脱了,吓虚脱的。
扭头看向一边扑在藤鸟身上打滚的竹墨,楚常怀挑挑眉感叹了一句:“这家伙什么来头?看这个样子灵阶不会低啊。”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完颜溪说这小子能保护他们,还真保护了,而且还是从那个男人手上。果然,即使废了灵根,完颜家的人还是不能小瞧。
不知过了多久,竹墨突然歪倒在楚常怀身上,嘟囔道:“小怀,我困了。”
楚常怀直接来了句“你困了就睡啊”,但一想不对,这货睡了谁来驾驶藤鸟啊!?而转头看时就见这货很干脆的闭上了眼睛,而额上的花纹也一并消退了。
“敢不敢不要在这个时候这么听话啊啊啊!!”楚常怀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放心,他只是能量使用过度了。”旁边的完颜溪这样安慰道。
“我哪是担心他,我担心的是我们!”
话还没说完,他们身下的藤鸟便突然化作一束光,消失不见了。
一把捞过旁边的完颜溪,抱紧怀中的竹墨。掉落的过程中,楚常怀真的很欲哭无泪。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身边的云层不断变薄,强烈的风吹的少年有些睁不开眼。他们好像落到了树上,又从一个树杈掉到另一个树杈,最终,狠狠的掉到地上。
完颜溪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眯着眼看了一眼垫在自己身下还一直紧紧护着自己的楚常怀——他已经昏死过去了。而周围,一群士兵正拿着长枪对着他们。完颜溪无奈的笑了笑,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常怀知道了肯定又要抱怨。等等,竹墨好像还不见了。
江霁月今天心情很不好,原本今天是他的成年之礼,父玛为他在神树面前祈求神迹。偏偏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从天上掉下两个人来,硬生生摔毁了祭台,打乱了仪式。
江霁月越想越气,快步走向神殿,却被士兵拦住。
“今天是我的成人礼,你们凭什么拦我?!”
“少主人,家主是怕您出事。”
“我就看一下神树,能有什么事?!让开!”
挥开士兵,江霁月跑进灵界,硬是不见了踪影。
灵界,又称灵质空间,以灵力构成。与结界不同,结界只是一层灵力,起到防御作用。而灵界是以灵力构成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内的任何东西都归灵界主所有,由其支撑、由其掌控,灵界主更可自由改变灵界内的时间、空间、温度等一切。更有传言说,这整个仙灵大陆就是一个巨大的灵质空间,由一个灵力巨大的造物主创造。而江霁月进入的这个灵界的灵界主就是神树。
阴阳家的主城在昭华,而神树是自阴阳家建立以来便存在的,在昭华人心中如神明一样。有这棵树的庇护,他们从来不害怕风沙的侵袭,更是年年庄稼丰收,水源不断。
看着眼前这颗巍峨巨大的绿色树木,感受着周身沙漠里少有的充沛木灵,江霁月感觉自己的内心平静不少。但这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突然一阵轻响传进了他的耳中。
“谁?!出来!!”江霁月吼道。
越来越大的声响从树枝间传来。头顶的绿叶开始晃动,突然间掉出个东西来,直直向江霁月撞去。青年下意识手上用力,一把挥开撞过来的东西,使得那一团撞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唔~好疼。”
细小的呻#吟#声传来,江霁月望过去,只见那竟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一头碧绿的长发十分明显。
“你是谁?”江霁月阴了脸质问道。
“唔~”竹墨捂着脑袋转过头,看见江霁月后双眼一亮。
在他眼里,面前这个比完颜溪他们大上一些的人,一身月华色的衣袍,刀削似的硬朗身形,白皙的肤色,清俊的面貌,简直好看的不得了。也真亏沙漠这种地方能长出这么白净的人来。
竹墨笑得开朗,头一歪,甜甜地喊道:“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要是楚常怀在这儿,绝对会骂他见色忘义的臭小鬼。
江霁月一愣,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脸色缓了缓,但又继续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竹墨啊。”男孩儿表现的一派天真烂漫。
“没问你名字,你的身份是什么?到这里干什么?!”
“身份?”竹墨眨眨眼,似是没听明白,但稍后又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身份是小溪和小怀的朋友。”
江霁月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小溪、小怀又是谁啊?!你在耍我吗?!”
看对方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竹墨急忙道:“大哥哥别生气。对了,竹墨让你看一样东西大哥哥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江霁月还没回话,就见竹墨跑到神树根部,手贴上树干。一时间,从他的指尖开始,被接触的树干开始一点点发出光芒,不一会儿,莹绿色的光芒便充满了整棵树。树叶枝条间,慢慢钻出一个个小白点,那小白点渐渐变大,长成了白色的花苞,花苞逐个开放,变成了娇小又饱满的花朵。整棵树都开满了这样的小白花,非常好看。
“大哥哥,你不生气了吧?”竹墨其实并不懂为什么眼前人和楚常怀一样一开始看见他都是一副要抓狂的表情,但是既然变花可以让小怀高兴,那么他就再变一次好了。可他这样问的天真,旁边的江霁月却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是神迹。”他瞪大双眼:“你究竟是谁?!”
“都说了我是竹墨了……”竹墨表示虽然这个大哥哥很好看,但脑子真的没有小怀好使。
西漠中的牢房由沙土制成,并不阴冷,反而很燥热。所以当楚常怀开始出虚汗时完颜溪并没有很在意,直到对方全身通红,他才察觉出不对劲。
“常怀,常怀?”他试着叫了几次,对方却只是死闭着眼睛,把身子蜷成一团。
完颜溪皱眉,伸手在少年身后一摸,竟摸出了一手血,顿时被吓到。这恐怕,是摔下来时伤到的。
他看着地上低声呻吟的少年,原本平淡的双眸渐渐被恐惧充盈。他站起身,冲牢外人道:“你们能不能替我找个大夫?”
牢外的人奇怪的看着他,明显是没听懂。
语言不通,可他根本不会说西漠语。
完颜溪暗自焦急了一会儿,咬了咬牙冲牢外的人伸出手。那人刚开始以为他要做什么,举起长枪一脸警惕。但盯着少年一双坚定又真诚的眸子,终于慢慢放下武器。完颜溪仍旧那么伸着手,视线顽固的看着这人,直到这人小心翼翼的把手覆上他的,嘴角才勾出一抹浅笑。
感万物之灵,与众灵沟通——不用语言就能明白意思,这便是完颜家的血系羁绊,若是修炼好了更是可以达到读心的地步。但是完颜溪灵根被毁,身体又弱,只有接触身体才能运用这种能力。
【麻烦帮我找个大夫好吗?他快撑不住了。】
【你们破坏了仪式,家主不会答应你的,你们没有得到我们的信任。】
【那怎样才能得到你们的信任呢?】
【除非你走过往生花海。只有心无杂念的人才能毫发无伤的从那里出来。】
完颜溪转头看着地上满脸痛苦的楚常怀,坚定道【请务必,让我去试一试。】
楚常怀睡得晕乎乎的,只感觉有一双微凉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下意识一把抓住,唤出声来:“陵大哥,你去哪儿?”
旁边一个豪迈的男声传了过来:“能去哪儿?今天是你陵大哥和绯然姐入伍的日子,大家都去送了,你到好,躺在这里。”
“别这样说阿岗。”另一个声音十分温和,让人听后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小怀发烧了不能怪他,好不容易现在退烧了,你就少说几句。”
“得,陵瑞方你总是宠着他,我认输。”
那双手又伸了过来,替楚常怀捏了捏被角。
“好好睡吧,小怀。以后的日子我不在,要好好照顾自己。”
楚常怀感觉自己眼眶一酸,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那儿有座山,山上是军队训练的地方。楚常怀看见自己坐在树上,从人群中寻着那抹淡色的人影。
找到了,那是他的陵大哥。手执一把剑,身着淡色衣袍,正游刃有余的和人对打。姿态潇洒,动作流畅,很快就把那人的招式压了下去。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有一人拿着暗器慢慢逼近。
“陵大哥,小心!!”
楚常怀一激动,从树上掉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好几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一个说话很尖细的人走了过来,对陵大哥阴阳怪气道:“陵瑞方,你才当上将领几天,就有人闯营,还是你认识的?”
青年向前一跪:“这是瑞方的过失,还望督察大人放过这孩子,瑞方甘愿受到责罚。”
“甘愿受到责罚?”那人冷哼了一声,讥讽道:“陵将领真是好大的面子,殿下可是亲自吩咐过本官,不能动您一根汗毛的。但这事将领若是包庇下来,以后军威何在?本官想,经此一言,陵将领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青年深深望了楚常怀一眼,最终转过头,命令道:“擅闯军营者,军棍二十……”深吸一口气:“打!”
那年楚常怀才十岁,二十军棍下来早已血肉模糊去了半条命,但他记得最清楚的并不是军棍带来的疼痛,而是那个督察的一句“非灵者就是非灵者,将星又怎么样,照样下贱”和他的陵大哥紧握的指尖间渗出的鲜血。
身上好疼,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黑暗,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身上怎么也忽视不了的火辣辣的疼。缩在一角,楚常怀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身体不停地打着颤。
“常怀,常怀。”有些清冷的声音传来,他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
抬头,入眼的是完颜溪平静的面孔,少年道:“回去吧,我们一起回去。”
楚常怀醒来时,完颜溪正坐在旁边。四目相对,过了足有半壶茶的时间,完颜溪才无奈的道:“我们在昭华,阴阳家。”
楚常怀点点头,继续盯着少年。大有他不把事情都解释清楚就一直盯下去的样子。
完颜溪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腰背受了伤,已经烧了三天了。我穿过了往生花海,所以阴阳家家主就放了我们。而竹墨因为让神树开了花,已经被他们供了起来。”
楚常怀心下一惊,他曾听中原的老大夫说过,西漠的往生花会让人产生幻觉,使人回顾此生最痛苦最难以忘怀的经历,若心志不坚,定会被困于花海之中。轻者精神混乱,重者昏迷不醒就此长眠。完颜溪此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呢?完颜家被灭门吗?
楚常怀看着床边表情淡漠的少年,突然有种叹气的冲动。他们御灵之人,绝情禁欲,能走出那片花海也不意外。只是他却对此事有些郁闷,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感受不到人情冷暖,不是很悲哀吗?以后对他好点算了。 “等等,什么叫供起来,竹墨那小子死了?!”
完颜溪摇摇头继续道:“通灵属性越纯,灵阶越高,就越能掌控自然之物。在通灵者中,强者为尊。”
“……”明白过来什么的完颜溪有些无语:“被整个阴阳家供起来,你说那小子会不会趁机报复我?”
西漠最多的是土灵和冥灵,最稀缺的木灵反而更让人珍重,也难怪那小子会被供起来。
“常怀。”完颜溪突然开口,眼中是少有的坚定:“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些什么?比如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