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东风一梦遥》黄太初

5、缘起 之一

　　周末。华灯初上时分。大一女生赵越走在往文科大教楼的路上。

　　恰是紫藤花开的时节。小儿女们刚刚聚首，老情侣们尚未别离。正是人人愿意拼却一醉的时候。校园的道路上人流汹涌。微凉的熏风里，昏暗的路灯透过宽大的梧桐叶洒下来，碧黝黝地映着一张张半明半灭的脸。各式各样的表情在那些脸上流转，恍若一个个浮生的梦。

　　一群男生从赵越身边走过，半拖半扶着一个，显见醉得不轻。赵越皱皱眉，侧身让过他们。却不经意间瞥见那人眼角竟有一滴欲坠不坠的泪。经过了，尚听得风里传来他们的劝慰：“她不过去碰碰运气而已，未必就给她签过去了，你这又是何苦。”原来又是老套的故事。她预备出国，他却预见了别离。

　　大教楼下千年不朽的宣传板上，讲座的预告已经不知道被谁撕去了一角，露出下面一隅同样破败的电影海报，乌沉沉地衬着上面惨淡的粉红，却奇怪地和谐。赵越在前面略站了一站，对着那个黑笔描画的名字凝视了片刻，然后找到教室进去。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黑板上已经用美术体描了同样的字：“论传播的艺术——旅美归国学者楚云飞”。赵越照例选了第五牌中间最靠边的两个位子，先拿纸巾细细楷抹了方坐下，又把手里的包放在另一个位子上。

　　又过了一会儿，方开始三三两两有人进来，有几个却分明是布置会场的人，一个用绒布把讲台盖了，放上茶杯和话筒架，又一个拿着麦克风喂喂地调试音量，忽然不小心对着了音箱，吱——嘎一声刺得满屋的鼓膜都生生的疼，上面也有人在反复升降卷屏，调整投影仪的位置。赵越漫不经心地看着，又看看表，只想着孟遥今天一定又被那个变态家长拖堂了。

　　人渐渐多起来，布置会场的人也都下来了，又有人拿了两只笔记本电脑在台上接插，不一时也都妥当了。孟遥还没有到，赵越渐渐有些不耐烦，一抬头却看见门口中文系的几位名教授和一群学生簇拥着几个人进来，中间一人赫然戴着一只雪白的颈套。

　　一屋子的人声霎时都静默下来，愣愣地看着那人被众人拥到讲台前站定。赵越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冰凉，脑子里轰然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倾塌了。满眼里只剩下那一个颈套，在灯光下闪耀着刺眼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