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东风一梦遥》黄太初

4、楔子 之四

　　林洁是被一阵急刹车的声音惊醒的。翻过身来揉着胀得刺痛的眼睛，她发现昨夜忘了关窗户。天其实还没有亮，白纱的窗帘在晨风里一漾一漾地，挟进来一阵一阵肃杀之气。整间屋子浸在秋日凌晨那种特别蓝调的朦胧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哀伤。

　　林洁又翻了一个身，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却也再无睡意。眼睛还是热热地胀痛着，真的是老了，昨夜不过多辗转了几百回，这具机器就这样报起警来。昨夜，想起昨夜孟遥那张煞白煞白的脸和席间一桌子的沉默，她的心又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

　　和孟遥同栖同止这么多年了，彼此的一牵一扯早已互相感同身受。昨夜席散后，夜凉如水，孟遥其时已恢复了相当的镇定，虽然送客后早早进了房，并没有破例把门关上，林洁却也并没有就此进去探寻什么。孟遥的痛已是昭然若揭，这么多年过去尚能让她失态如此，不难想见那一番过往曾经如何刻骨铭心。若然此刻还不懂给她舔伤的余地，林洁也就不是林洁了。想着她又翻一个身，一边肩胛却隐隐地疼起来。她叹口气，满心不情愿地半坐起来，探身去关那扇窗。手及到窗框，人却在刹那间定在那里。

　　楼下停着谢辰的哈雷“野兔子”。那辆车林洁再熟悉不过，是谢辰的宝贝，每次带林洁跋山涉水去漫游，都少不了他麾下这只野兔子。不过这只兔子上次被谢辰送去杭州了，说是老楚的一条片子要借用几天。现在这只兔子却静静地停在自己的窗下，而且脏得不成样子。车尾倚着一个高挺的身影，像一尊雕像在晨风和微亮的天光中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散出一波一波说不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