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东风一梦遥》黄太初

3、楔子 之三

　　林洁在围裙上擦擦手，满意地看着面前做好的菜。谢辰一定会喜欢的吧，她嘴角忍不住浮上一丝微笑。又想起谢辰每次在这里吃过饭之后例行的那一声叹息“福气啊福气”，笑意更不由得一直洇到耳根子去。

　　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一束鹤望蓝衬着米色格子的桌布，说不出的神清气爽。一盏仿古风灯遥遥地射下柔柔的光，仿佛来自天堂。杯碟却是从小巷深处的那些老瓷器店淘来的蓝花粗瓷，旧旧地散发着一种前尘往事的味道。林洁巡视一番，再不见什么不对眼的，终于心满意足地埋进沙发小憩，一边随手抓起电话叫孟遥快上来。那最后一盅甜品，照例是要等她做的。

　　电话一响孟遥就知道是林洁催她了。难怪林洁紧张，毕竟是第一次替谢辰做女主人，而况客人还是谢辰的旧时同窗——且是位小姐——这么想着孟遥也不禁好笑起来，正是位娇客呢，就不知道林洁要怎生去敷衍。她一壁想着，一壁开了衣橱拿外套送刚刚定妆的两位晚间新闻主播出门。接着又一一关照店员们好生招呼客人，一时又抓起电话回了林洁说就上来，然后自己也忙忙地换了衣服，拿了手包到转角水果店取了订好的新鲜葡萄，又折回来径从后门出去。

　　赵越坐在车里，虽没有十分妆扮，眼角鼻头也掩饰得很好，只是头里还有点晕乎乎的。这回谢辰什么也没问，她却自己心虚了半天。看着窗外渐渐掩上来的暮色，谢辰好像有点着急。赵越随口问一句还有多远，又觉得有点没话找话说的味道。谢辰这时候倒仿佛迟钝了，好像并没有觉得赵越古怪的样子，只说过了这个路口就是了，斜对面很多透明茶屋的那儿。说着车缓缓停了下来，又是红灯，谢辰恨恨的声音。

　　赵越顺着谢辰说的方向看过去，一大片灯火辉煌的玻璃长窗闪闪烁烁地直刺进眼里来。我刚才从车站到酒店是不是走过这条路？她忽然有点紧绷，连谢辰也觉察出来了，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才来得及说了个是字，绿灯亮了。一时都没有再说话，车一个左拐弯滑到路边一片长窗后面，拐进一个小区停下，谢辰下车过来替她拉开车门。

　　赵越正低着头下车，忽听谢辰跟人招呼，清清楚楚一句“孟遥你怎么也才上来？”赵越大惊，一抬头，正看到孟遥微笑地站在车对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谢辰的声音迟迟疑疑地传过来：你们~~我们~~还是先上去吧？到底是孟遥先反应过来，勉力笑一笑，胡乱说一声林洁还等我做甜品呢，抢先朝前紧走，一张脸绷得煞白。赵越也回过神来，看谢辰一眼，低低的说一声走吧，话音里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抱歉，又有一点无奈的味道，也是煞白煞白一张脸。

　　孟遥一进门林洁就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正自纳闷，谢辰和赵越也上来了。谢辰站在赵越身后，一边介绍一边杀鸡抹脖子地冲林洁使眼色，闹得她越发地莫名其妙。孟遥早托辞躲进厨房去了，和赵越寒暄吧，也不知道她是中了什么邪，说话有一搭没一搭，不是答非所问就是闪烁其辞，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走了调。

　　林洁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为谢辰精心准备的晚宴会砸在孟遥手里。整晚孟遥和那个赵越仿佛心照不宣似的，都沉默地维持着一抹僵硬的微笑。林洁和谢辰不知所措，也只能奉陪着三缄其口。一顿饭吃得无可奈何，一个小时还没到就草草收场。最终上来的是孟遥的甜品，无论品相还是口味都明显大失水准，但是四个人居然都沉默的吃完了，才算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