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东风一梦遥》黄太初

2、楔子 之二

　　直到车停下，赵越才回过神来。门童殷勤地上来拉开车门，就看到谢辰微笑地站在门边。赵越回了一个笑容，先把手里的文件箱递过去，看谢辰接了，方款款地下车，行动间一派历练过千百回的雍容大度。谢辰一边往里让赵越，一边不经意似的问，碰上什么了？也至于让你这样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儿魂离了身？赵越一愣，惯性地敷衍一句没什么，心里却不由微恼谢辰的厉害，一双眼总似能把人看透，偏偏他的态度又总是这样淡淡的，一脸不温不火的样子。

　　谢辰也不再多问，交待过门童仔细赵越的箱笼，便先带着她进去，一边走一边笑眯眯地问，云飞怎么说？赵越猛地停步，似笑非笑地对住谢辰。我可把话说前面，这趟我是来度假的。刚才文件箱递给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们可别算计着又想我把圈进去。逼急了我可会扮落跑公主，看你们谁找得到我。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谢辰仍然笑眯眯地，公主殿下请放心，黑白灰三道我都安排好了，谁敢算计你的假期我跟谁急。不过我也把话说前面，你要扮落跑公主可以，可只准找林洁给你张罗。

　　说话间进了房，看门童安置了行李，谢辰打赏了小费，赵越已经在利落地往橱子里挂衣服。谢辰作势叹口气，看来现在该换我提醒你，你这趟是来度假的，十分钟后并没有会议在等你开。赵越的手僵了一僵，终究还是笑出来。谢辰你个破人，就会拐着弯子欺负我。仔细我把你的底子一层一层揭到林洁跟前去。

　　谢辰微笑，先自顾把水壶灌了水坐上，方慢悠悠地说，要说揭底子，可不劳你费心了。别说我的底子，连着我家几代先人的底子，我都早自己跟林洁交代清楚过了。我这样的人，哪里还会等别人来给我抹黑，早先一杆子把自己打死，才好叫她痛惜。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总好过生不如死。

　　赵越正关橱门，听了这一番话当真肉麻得很，不由做个鬼脸，谢辰只当没看见。看看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你先洗个澡歇着，水果稍后有人送上来。我先去安顿了这个箱子，一小时后过来接你。林洁说第一次见我的朋友，在家吃饭才算尽到礼数，你可是有口福了。

　　赵越答应着让谢辰出了门，整个人顿时懈怠下来。放了热水泡进去，通身的疲惫一时间全浮了上来。毕竟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不过这么半天的路，也能累成这样。她这么迷迷糊糊地泡着，一时想到云飞，再过一会儿他该打电话来了吧，他一贯这么细致的人。一时又想到谢辰，想到他提起林洁时那一脸的幸福，她的心就禁不住往下沉，直象溺了水一般闷得透不过气来。

　　云飞永远不会因为想到自己而那样满脸幸福的吧。她知道，她又恨自己知道。云飞的幸福和赵越、和他的事业都是不相干的。那么，她忍不住打个寒噤，自己的幸福呢？她摔摔头，好像想把这些念头都赶走似的，一边偏又想起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身影。不会那么巧吧，毕竟那么多年了，看错人也是有的，就是云飞自己不是也看错过好多次吗？

　　正胡思乱想着，电话忽然震耳欲聋地响起来。云飞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一如既往地平淡。赵越你到了，那边怎么样？她忽然想哭，眼泪真的就流了下来。电话那头云飞下意识地放柔了声气：赵越你怎么了？说话啊？赵越不响，任眼泪流了一脸。那头云飞迟疑着，竟有了哀求的味道，只一味地唤：赵越？赵越？

　　赵越吸一口气，胡乱抓起毛巾抹了把脸，打起精神来对着话筒轻咳一声。我没事，在洗澡，刚呛了一口水，差点没倒过气来。那边明显地放松了，只听到云飞低低的责备。怎么还是那么不小心，隐形眼镜不会也没摘吧？等下一定要记得吹干了头发出门。刚收住的泪水突突地又涌上来，赵越再吸一口气，低低地回应，没有，我没事，知道了。想一想又笑一笑，谢辰那个林洁，说要请我在家里吃饭才是礼数。电话那头也轻笑，倒是让你占了先，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能让谢辰珍藏到现在。话题一转，又说，你泡澡别总贪着不起身，仔细水凉了。赵越一一嗯嗯地应了，一边开了水喉，温吞吞的水流铺天盖地泄下来，她闭上了眼。昏暗中有一丝丝的咸渗进嘴角，也说不清是水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