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与迷藏》将老

35、释然 ——“老大

　　绕着车低头巡视一周，上车，按喇叭确认即使原本有小动物也已离开。这种细心，乔玉从何洋那里学来，告诉了肖凌宇，他一个细节不漏的记着，一一做到。
　　启动车子，肖凌宇随口问：“去哪儿？”
　　“送我回家呀。”乔玉看他，示意这个问题多余。
　　“你不是说有点事儿么？”
　　“我有什么……”看到那带笑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肖凌宇是故意问之，乔玉佯装生气的看着他笑，“我说，你不噎我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不能全怪我吧。”他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侧过头来看了她一下，不那么正经的说：“你可是会自己噎自己呢，嗯？”
　　乔玉当然知道他在暗示哪件事。两个人成为恋人的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告别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然后她就华丽的暴露了自己的狂喜和紧张——噎住了。一开口说话就打嗝，当即窘迫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还是被他不动声色的吓了之后才好。现在听他如此不在意的调笑，她尚存窘迫，吐吐舌头，但丝毫不示弱的回道：“算了，鉴于你现在在开车，安全起见嘛，我就不跟你动手了。”
　　“嗯，心态挺Q的。”她这么自我安慰的说完，他笑着接道。
　　“谢谢。”
　　“我是说阿Q的Q。”
　　“喂！”
　　前面正好遇上红灯，车子停下等着。肖凌宇看看笑着抗议的乔玉，她脸上的一对酒窝浅浅的但很明显，让笑容的感染力加倍，顺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给你两分钟思考怎么反驳我。”
　　“我才不稀罕反驳你呢。”
　　“两分钟还没到。”
　　果然中计，乔玉呈沉思状，思考起来。
　　舒缓压力、放松心情的音乐电台也追逐热门，正好又放到歌曲《等天黑》，乔玉思考着就兴起，闭上眼睛跟着哼了几句，睁眼见他看自己，遂问：“Anna不是说只演戏不唱歌吗，怎么这次破例了呢？”
　　“这次估计也不愿意，但是没办法。”这种定数肖凌宇太了解，以前有他的时候，安颜那有足够的自由专注自己钟爱的领域，现在，她只得重新接受那种种无法解脱的附加，承受必然的无奈。乔玉在职场快速爬升中，接触过也认识太多演艺圈的人物，这些隐性规则自然也懂，听完点点头，“好在演过的电影都很棒，离最终梦想越来越近了，还是应该替Anna高兴的。”
　　肖凌宇笑着点点头，回看她，一针见血问道：“替Anna高兴怎么刚才还想避开她？”
　　“我没想避开她，只是……”她说了两个字，又犹犹豫豫的停下。
　　“只是什么？”
　　“对我来说Anna太特别了。论公她是公司新品牌的代言人，论私是我的朋友，而我们两个现在又是……我不好意思面对她。”
　　“不要多想，正常面对就行了。”他短短的一句，车停在楼下，到了。
　　“好。”乔玉回，偷着看了看肖凌宇的表情，发现没什么变化，但心头那小块见到明艳的安颜那后打起的结还是硌着。
　　他曾经一心为她，喜欢的无法自拔，却不得不以放手告终，那种感情她关注太久，多深多浓了若指掌。而如今故人重逢，他已有她。而她鬼使神差般的就想要躲开让他们独处，谁知却被他洞穿心思，坦然阻止。这种释然让她放心，但也小小的不安。而这些自认小心眼的想法她只能藏在心里，若无其事的推开车门，笑着说：“那……我上去了？”
　　“问‘菠萝’好。”
　　“嗯。”她笑了笑。
　　上楼，进门，开灯，换鞋，再像往常那样去阳台上目送他。刚看见他手机屏幕就亮了，正是楼下车里的人。她接起来，“怎么了，忘什么了吗？”
　　“还在等你问。”
　　“问……什么？”
　　“我知道有些话你不想当面问。”从来让乔玉魂牵梦萦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是他一直都坦诚相对的语气，“但现在我们在电话里了，想问吗？”
　　惊讶于他如此轻易就洞察，乔玉沉默了一下，无奈的摇摇头，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心事都瞒不住你。”
　　“我有什么也瞒不过你，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啊。”
　　乔玉点头，袒露心事给他：“你肯定知道，我刚才是借故想要走开，因为我觉得你和Anna之间需要独处，有一些属于你们的话我不该听到，我不想杵在那儿影响你们，更不想困扰我自己。”
　　“其实真正困扰你的，是怕我没有放下Anna，对么？”一点铺垫都没有，低沉的嗓音将重点和盘托出。
　　乔玉低头抬手摸额头，神色自责又黯然，“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特别感谢你的不含糊，但有时候又很害怕。”
　　“那是因为你心里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
　　“我不想说出来为难你。”她叹口气，无奈和坦然参半的笑笑，“可是……很多我想藏在心里当秘密的东西，到头来都会被你知道。”
　　“我希望当你有了担心和疑惑，第一反应是跟我说，而不是藏在心里当秘密。你是我的女朋友，为不为难我你都有知道答案的权利。”
　　“要是知道你那么了解我的心思，那我一定会主动说出来。”
　　“那你想听我的回答么？”
　　“嗯……想。”
　　“其实是你告诉我的答案。”他耐心的正色道：“我跟Anna在一起的时候，一心一意对她，你说爱有很多形式，这就是一种，如果重来我依然会那么做，你说的是对的。Anna现在有了引以为傲的作品，从小到大的梦想正在实现。她有多开心我们都见了，那种由衷的笑容也让我高兴，因为我知道在过去的感情中，我们对彼此没有任何的亏欠。所以不管和她在一起还是分开，我都不后悔，前者让我懂了爱和付出，后者让我拥有你。”
　　“我们一直处在重负的工作条件里，培养了太多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所以你不好意思面对Anna，对她感到愧疚，这跟我之前想尽力保护分手后的她一样，是一种责任感催生的心理负担。现在，这种心理负担我卸下了，你也该把它卸下来。”
　　人与人的相爱画上句号后，无论曾经如何，只要如今不记恨不纠缠，彼此没有心怀后悔和遗憾，就是放下。很多天以前，在那个幽然恬淡的深深庭院里，乔玉告诉的肖凌宇这个道理，现在他又把一样的话说给她，在不同时刻解了彼此同样的心结。
　　嘿，亲爱的恋人们，不必隐藏的就别当秘密，必要的坦白会铺砌一条路，助你们踏实的走下去。
　　“对不起，我应该对你坦诚，不该乱想的。”乔玉见他已经放下，便看着车的方向认真的说：“我已经很幸福了，不需要再靠隐瞒和躲避去获取自认的安心和幸福。”
　　“我们都不需要。”明知她看不见，肖凌宇还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他从车里下来，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乔玉，一字一句的说：“有些话我早就想告诉你，因为现在过得幸福就否定过去，是对过去不负责任的表现。可是不管以前怎样，我和Anna怎样，那都已经过去了。乔玉，你才是我的现在，甚至将来。”
　　夜色早就清朗起来，晚间的凉意渗进单薄的衣服里，微有冷意。乔玉视力一直不是特别好，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见高大的身子挺直站在那里。她抹了抹眼睛，也不穿外套，握着还未挂的手机，踩着拖鞋一路奔下去……
　　肖凌宇站在楼梯口微笑着，搂住了扑进自己怀里的人。
　　两人静静的良久相拥。
　　晚风换着花样清扫夜色，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巡山小钻风，肖凌宇脱下外套来给她裹上。不甚明亮的路灯下，乔玉安心到犯困，感觉那外套里蕴藏了所有自己需要的温暖和光芒。
　　人们总带着期望和赞叹的语气说起美梦成真这个词语，实现的人却寥寥无几。而乔玉竟幸运的两次美梦成真，当年千淘万漉披荆斩棘进入“爵世”，和此刻头顶肖凌宇温柔的笑容。
　　所以，她终于理解那些探险家的信念。当你爱上了大自然的不殊风景，知道前方有引你入胜的琪花瑶草时，你会愿意穿越荆棘丛林，戈壁荒漠和冰天雪地去追寻。
　　肖凌宇那次犯糊涂，出尔反尔否决了乔玉的提议。可乔玉决意以己之力去实施构想，袁明朗闻言，二话没说借给了她三千万。可关于他怎样在短短几天筹了那么多钱，乔玉问过，他没说，肖凌宇就更不知道了。这天上门找他才发现房子换了主人，打电话问刘怡得知那房子早就被袁明朗低价给卖了，后来又东拼西借钱凑够三千万给了乔玉。
　　然而在这之前，连刘怡也没说过袁明朗现在跟父母住在一起的话。
　　李竟抱着一个箱子，刘怡跟在后面，手里拿了几个空酒瓶子，看到肖凌宇登门有些意外。肖凌宇见箱子里都是空酒瓶，惊诧了一下。刘怡见状，悄悄拽了拽李竟的衣角，李竟就抱着先走了，刘怡跟上去之前笑了笑，对他说：“肖总，我哥在房间呢，你进去吧。”
　　“好，谢谢。”肖凌宇也笑回了一句，推门进来。
　　休假的最后一天，袁明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颓废，正站在高处擦头顶的吊灯，见他进来也没有诧异，对着吊灯上正擦的那块吹了吹，又继续，“哟，怎么还家访上了呢？”
　　肖凌宇没回答，找地方坐下来，问：“刚才拿出去那些瓶子都是你喝的？”
　　“怎么，你也想喝啊？”袁明朗看他，摆摆手，“对不起，没了。”
　　肖凌宇环顾四周，发现房间很明亮，很整洁，明显是刚打扫过的样子，遂问：“明天能去上班吗？”
　　“当然能啊，假休完了不上班干嘛。”他低头，从梯子上下来，但还是自顾自的忙着，“你找过来有事儿？”
　　“你不是说过要揍我么？”肖凌宇想了想，半玩笑半正经的说：“机会来了。”
　　“我说着玩儿的，多大了还随便揍人。”袁明朗不屑的咧了咧嘴，把手里的抹布重新理了理开始擦桌子，“再说了，哪儿有自己送上门让别人揍的，你也太无聊了吧？”
　　肖凌宇无趣的笑了笑，站起来，问：“那你就是真的没事儿了？”
　　“喝了那么多，有多少事儿也没了。”袁明朗语气突然变了，他放下抹布，走近几步，看着肖凌宇，“我真的特别想揍你，但是揍你有什么用呢？”
　　“也许揍完我你会好受一点。”
　　“可我凭什么呢？”他袁明朗对乔玉的喜欢原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又有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去有这样的暴力举止，何况，并无丝毫用处。
　　“凭你为了给乔玉凑钱卖了房子，而起因是我犯浑。”那房子袁明朗很喜欢，买了那天就昭告天下，装修又费了太多钱和心思在上面，住进去后可是每天都会笑醒，肖凌宇如何会不知道。
　　“有完没完？”袁明朗不耐烦了，回他道：“非让我打你一顿你就开心了？再说了，那钱你不是让财务给我了吗？我只是懒得买回来而已，不值得你在这儿为我歌功颂德。”
　　“但是这些乔玉都不知道。”
　　“老大，”袁明朗看着肖凌宇，问道：“如果换做是你，你会为了她这么做吗？”
　　“会。”肖凌宇想了想，肯定的回答。
　　“那不就行了，你不用谢我，我愿意为她做的，你也同样愿意去做。而且，以后的路是你陪她走，你会为她做更多的事情，可能还包括放弃名利地位，甚至更多的东西……对了，你会愿意为她放弃你的名利和地位么？”
　　肖凌宇笑了笑，这种影视剧里才会问的问题，离现实还是有点距离的，那种少之又少的单项选择怎么会站在他充实的感情生活前，于是只笑着说：“这个问题我不能大义凛然的回答你，我会好好考虑。但是之前的事情，我必须要替她感谢你。”
　　“既然你非要谢的话，那我只能说不用谢。”袁明朗干脆的接受，从客厅拿了两瓶啤酒，递给肖凌宇一瓶。两人喝了一会儿，大半瓶下肚，袁明朗举着剩下的酒，郑重的说：“肖总，我明白，你找过来是怕我因此影响工作，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公私不分的。”
　　“不，跟工作没关系。”肖凌宇摆摆手，半笑半严肃的语气里都是危机感，“我是怕你放不下她，怕我多一个情敌。”
　　袁明朗扭头到一边笑笑，笑他带着歉意的登门并非是这自私怯懦的初衷。
　　接着喝一口，肖凌宇也笑笑自己没有说服力的理由。正如袁明朗说的，他担心私人关系的起伏会影响到工作。因为从袁明朗到郭锦帆，还有他的乔玉，这些工作上的精英下属们，肖凌宇一个都不愿意失去。
　　“放心，不会。”尽管不信，袁明朗还是信誓旦旦的告诉他，“我已经想通了，你对她好那没说的，你对她不好也没关系，因为那时候她就会离开你，到我身边来。”
　　“所以我要努力，让这后一种可能为零。”
　　“哈哈，我等着看戏。”袁明朗笑，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结束这昏天暗地的几天宿醉。
　　第二天早上上班，工作照旧。他见到乔玉后，并没有情感变化后的距离，像往常一样幽默的打招呼，笑答她的调侃，如常的亲密。
　　他看见肖凌宇把乔玉掉到前面来的一绺头发往她耳后放，阴天拜访的秋冬交汇季，暗云绵密，凉风骤起，乔玉却笑的前所未见的明亮动人。
　　袁明朗长舒一口气，罢了，他也不是执拗倔强的傻人，未曾也不会非她不可，爱情百态，总有一种为他存在。
　　至于能不能快点走出来，看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