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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秦皇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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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些事我没有想通,本想追根究底,但话至嘴边竟又模糊了去,自己也不清楚要问个什么,只得作罢。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听完一个与我有关却完全不能感同身受的故事后,我终于敌不过早已深浓的睡意,沉沉睡去。
五月初九,阴。
这两天我的伤正在结痂,很多时候奇痒难忍,幸好风美人不知哪里找来了药膏,莹润如雪,抹在胸口上一阵清凉,立觉痒意全消,风一过,淡淡的香味便鼓满了长袖,害我和身边的侍女暗暗直吞口水。
“如是,你这膏药哪里弄的啊,怎么一股子香甜得要命的桃子味儿?”
“太医配的药,我怎懂得?总归有效便是最好。”
“没其他选择么?”
“有,榴莲味儿。”
“……”我抽了抽嘴角,无语。
风如是是个奇人,怎么说呢?美人原并不是皇宫中人,要知道,全天下没有哪个皇帝会放任一个绝世美人在宫里晃荡却不采取行动的。风美人进宫完全是半路“出家”,时机也凑巧,恰逢我前身被刺危在旦夕之时,而皇帝之所以允许其贴身照护,只不过因为她对皇帝说了一句话:前几日算得一卦,上天示意,皇后历劫,虽后洪福,亦需得面善心纯之人侍立左右,以助绵薄,由此,今特来赴上天之约。
能当着一国最高领导人的面自夸是那面善心纯之人,说时还一副正义凛然状,实话说,佩服之至。更绝倒的是,皇帝竟然也同意了,跌碎一地眼镜啊真是。
于是,在这个“面善心纯”的奇人照护下,李龙城起死回生,只不过一不小心换了里子而已。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把天空压得快直不起腰来。从前一般像这样的天气,如果没有案子,我都会选择窝在被子里梦周公,但如今到了古代反不从人愿。
七早八早的,我被风如是无情地揪出被窝,扔给旁边已站了一排的侍女。洗漱停当,我被拖到大镜子前,梳妆台上摆满了珠玉钗钿,看起来应该是要把我的脑袋当糖葫芦草头插的了。此刻睡意全消,我在庆幸这些东西不用自己亲自捣饬的同时想起来如此大动干戈的原因——皇帝要回来了,确切的说,皇帝要从西北边塞回朝了。自我来到这个时空,接触最多的就是风如是和皇后宫里的一群侍女内监,这皇帝到底什么样还真想象不来。后来问了宫人,全天下都知道这个年轻无为的皇帝竟然为了皇后跑到西北攻打谋划刺杀行动的主谋去了。
嘿,听起来很是有情有意啊。
我以手托着下巴,随意地看着镜中众人如蝴蝶穿花似的在我头上摆弄花样,恩,这据说毫无作为却又深情热血的皇帝到底生得怎个模样呢?
遐思中……
待整装完毕,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我左右照着镜子,镜子里的女子也睁大了眼睛左顾右盼。除了那个日渐隆起的肚子,基本上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现在的样子,长得好看谁不喜欢?
红袍紫衫,暗金团花凤凰纹,叠翠云鬟,九天凤凰金步摇,眉眼清俊,唇角含笑,生生一副天朝皇后的气派。我瞧来瞧去,越瞧越得意,啧啧,这气质,伟大地印证了一个真理:是金子总会发光滴!
“娘娘,时辰快到了。”身后的新苔轻轻把我扶起来,顺了顺我的披帛。新苔应该算是宫里的老宫女了,老不在年岁,而在资历。此女乖巧机敏,该说话时决不沉默,该沉默时嘴巴跟蚌壳一般,至少表现出来的是这样,由是颇得宫中人缘,当然也得了我的。
“如是?”我转头,三步之遥,风如是沉静如石,一身白衣,纯净似水。
风如是望着我,微微一笑。
“摆驾。”我回以一笑。
绵延的宫墙,巍峨的宫殿,逶迤的仪仗,我将要去见一个活生生的皇帝,当然,目前也算是我的丈夫。
凤辇很软,很稳,在轻微摇晃的节拍下,我竟然有了困意,真是,腐败磨蚀心性啊,一定要警惕地主阶级的和平演变……胡乱想些有的没的,终于熬到了地头。
“皇后娘娘驾到——”
“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辇,站定,就见老大的地方跪了一大片,红妆素裹,各个分外妖娆,除了满朝臣子外,就数皇帝这大堆的老婆最为抢镜。
我扬手:“免礼。”再瞧一眼花团锦簇的人堆,我突然怀疑如果皇帝大家分的话,我能分到一个手指甲么?
见朝臣各个肃立,一派庄严,我也不多话,静立妃首。虽跟着风美人学了许多礼仪,但恐怕见不得大场面,还是少说少错的好。说来也有趣,既然我的前身如龙卷风般,卷了塞外卷朝堂,想来势力应该非常可观了,距遇刺以来也不过短短两月余,怎的都不见有人来探望探望?我这人还没走,至少外表还鲜亮着,这茶就凉了么?
站了有些时候,风刮得紧了些,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我暗自皱眉,已快过了吉时,怎的还未见人?莫不是中途生变?肚子隐隐发胀沉重,有点难受,努力克制自己一步跨进凤辇的冲动,此刻我深切地体会到身为孕妇的痛苦现实。
正思忖得想点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忽觉脑后生风,清爽之气自上而下,漫及腹部时竟化为一股暖意,缓缓托住下坠之感。我舒了口气,全身轻松了许多。
身体危机解除,脑子就转了起来,我身后站的除了一众妃姘外好象就剩下风美人和新苔了,那些红花绿朵的比我还娇弱,至于新苔么,脑子虽灵便,但那身体素质应该还是个普通的宫女。风美人,风如是,动作快如鬼魅的风如是,除下你,我真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小动作。
嘴角微勾,窃笑。
从前无聊时看过一些漫画,每到男主女主登场之时,这些人物背后莫不繁花盛放,玫瑰、百合、铃兰、绣球……就好比吴宇森的主角一出场必伴随群鸽齐飞一样,那时我总忍不住推人及己,不知道自己出场时背后会开出什么花飞出什么鸟来。过了这么些年,在我快要忘记这大人物一出就必不可少的布景时,它却横空出现了,遗憾的是那些花啊鸟啊的烘托的不是我。
风烈烈,旗猎猎,马咴咴,尘飞飞,鼓点震天,长角齐鸣。大队的人马从遥远天边处奔来,起初势若惊雷,渐渐收住势头,迤俪而行。这阵仗,好强好威风!慨叹之余,就见那队伍渐行渐近,那最前头一匹血红的高头大马,马上端坐一人,长得么——我眯眼一瞧,什么都没瞧见!
头上本来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阴云被劲风一阵狠刮,竟就给刮散了大片去。云层裂开,明晃晃的阳光泼得地面上也亮晃晃的,那全是军队头上身上刀剑上给反射出来的光。至于那血红大马上的人物,周身更是被烘托得金光灿烂,耀眼无比,仿佛天神降世。除了晃得满眼的光芒,我便什么也瞧不清了。
记得从前有个人曾一脸深沉地凝视着我,他说:世上再遥远的距离,都不是距离。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再遥远的距离都有走到头的时候。
真是浅显明确的真理!
我仰头,面前血红色的大马朝众人傲慢地喷气,这马脸还真不是一般的长。我弯起嘴角,再往后仰,自信这个微笑绝对够温柔,够端庄,够诚恳。
马上端坐的男人很年轻,意料之中事。不过这人倒没穿电视剧里常见的金黄衣服,而是青衣博带,外罩金丝软甲,白玉高冠束住的头发在长途跋涉下竟也一丝不乱。他低头含笑,扫视群臣,金色阳光毫不吝惜地勾勒出他清朗的轮廓,眉飞如云,眼沉似渊,虽风尘仆仆,却丝毫无损他的矜贵高华,绝世风姿。
血红骏马昂首轻嘶,天上流云光影变幻。青衣飞舞间,这人轻身下马,长袖鼓荡,仿佛步步清风。
“恭迎陛下得胜还朝,天佑大秦,陛下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人,果真竟是大秦皇帝——司马央?就是那个貌似奉行无为主义的绣花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