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凄凉身世 ...
-
风如是说：“把披风披上罢，别再伤了腹中的孩子……”
……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谁能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噢卖锅的！
风如是看着我的眼睛，我想很可能是我此刻的脸色苍白若鬼有碍观瞻吧。“已快四个月了。”我下意识摸着腹部，这阵子我一直在熟悉这副身体，却没发觉有何异样的，怎么现在突觉胖了些许？难道是心理暗示？
“这个孩子将是大秦的储君。”风如是的声音很淡，眼睛很亮，气势更是很强，言下之意就是：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通俗点说，就是把我当作皇家圈养的母猪了。
半晌，心里的震撼终于平复下来，我知道要接受自己此刻的现状还是颇为困难，索性先扔在一边，反正眼下是铁定不会生的。
我稳了稳情绪，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如何生气，毕竟前些时候我还不是正主儿……好罢，有一点气，气眼前的人，但为何生气，我却无甚头绪。但不管怎样，态度我还是要摆摆的，就像中国人抵制家乐福一样，虽不能起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好歹也让法国人知道我们很生气，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于是我奋力瞪大双眼，故作怒色：“我这肚皮可也不是专装男孩儿的麻布袋子！”
风如是愣了愣，然后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个百花齐放啊，那个春满园啊，我一呆，就见她抬手至我额前拂开被风吹乱了的发，那动作么，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叫温柔的物事？
风如是眼里仍漾着一丝笑意，“不论男女，他必将统治整个大秦天陆。”
“你是算命的？！”
“呵——算是罢。”
“那你算算我会如何？”
“你么？”风如是看着我，她的眸子清清亮亮的，我的半个身子倒映在她的两汪泉水里，有些遥远。“大抵心随意转，云从风行罢。”
我有些愣神，这风如是，风美人，倒真像个神仙中人呢。
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怎么每次吃完饭就犯困啊。我转身把又厚又软的披风往长椅上一铺，仰脸便躺了上去，整个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啊，舒服！
两眼一合，我轻声呢喃：“风美人，帮我讲解一下生平事迹可好？”
暖风熏然，半天没等到动静，我开始有些昏昏欲睡，直到风如是突然开口：“自大秦开国以来，这天下从战乱到繁荣竟也有三百余年了……”风如是的声音很动人，那轻缓无波的调子很像是历史记录片的旁白，完全跳出三界五行外。
大秦朝显然不是我常识中的那个寻秦记中的秦朝，没有赢政，没有刘邦，当然也没有项羽。大秦开国至今三百五十九年，国姓司马，让我立马联想到了司马昭之心，不过想也不会是一家人。司马家的天下在整个天陆来说算是老大，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经济繁荣，社会安定，本来大秦的子民是很乐观地相信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大秦安逸的太久了，年深日久的毛病仿佛一夜间全爆发了出来。虽然目前朝廷暂时稳定了局势，但水面下各方势力的矛盾却更加的尖锐。更糟糕的是，除了内患，还有外忧。随着近几十年来大秦颓势渐显，周边几个大国势力趁机迅速扩张，特别是北面的瑞国和东南方的宁国国力大盛，看起来已隐隐与大秦形成鼎足之势。
在这样一个国内国际纷扰的大背景下，已经老婆一大堆的当今圣上迎娶了南岭世袭永安王的独生女晦明郡主——也就是我的前生李龙城。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争破头，皇家却偏偏就娶了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晦明呢？明面上，这自然是因为永安王历代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朝廷感念李家忠君卫国，于是三千荣宠集于一身。私下里，脑子清明点儿的都在猜测，等那晦明郡主一入宫，想必这皇帝后院儿那最大的葡萄架就要倒了，谁叫在这非常时局，她没个产业遍布大江南北、富可敌国的老爹呢。果然，宏光八年，皇帝大婚，废黜天下第一美人德荣皇后，立时年十五的李龙城为后，号天宁。
“若李家老头能一直屹立不倒，那我也能算出这肚子里的肉一定能成为大秦的主子了。”我笑着插口，顺便飞了眼静坐一旁眼神淡然的风美人。
“恩，我想起个问题。”我效仿小学生举手发言。
“恩？”风美人虽不动如山，但好歹扬了扬眉毛。
“怎么那德荣皇后竟成了天下第一美人？”不等她开口，我微笑：“定是无人似我这般幸运，得见如是真容，才教那什么皇后蒙得了虚名。”老着脸皮亲昵地叫美人名字，以期拉近距离。
风如是转过眼神，定定看我，对我的马屁无甚反应，倒是那眸光，在光影变幻里幽深难解：“你好象不是很满意白嫣然？”
“谁？”
“德荣皇后。”
“有吗？”
刚刚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时我就感觉有些厌恶，莫非这身体还是有点记忆的？它甚至能影响到我的情绪？像李龙城这样已稳居皇后宝座的千金女怎会讨厌一个下堂妻？我抿了抿嘴角，暗自皱眉。
“在天宁皇后入宫前，秦宫中的后妃们未有一人成功孕育大秦血脉，就是皇帝最是宠爱的兰妃都不曾有。”如是转变话题。
“皇帝龙体或有隐疾？”我迅速想到最大可能性。
想必如是听出了我龌龊的言外之意，顿了顿，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大秦的皇长子通常都会立为太子，入主东宫，这许多年来几乎无有例外。”
“难怪这什么大秦现状不乐观了。金玉也好败絮也罢，这立太子原是跟抓阄一般，就看是金玉先出还是败絮先出了。能维持几百年，司马家也算是得了老天的垂怜。”
如是听罢淡淡一笑，仿若雪莲初绽：“可能吧。西瑞皇室便是众子夺嫡，最终胜出者为皇，以保江山万年。大秦么，可巧的是所出皇长子少有昏庸无能之辈。”
“噫？想来老天果然偏心眼儿啊。”我忍不住感叹：“如是说几乎，莫非也有不怎么样的？”
“听闻……”如是一顿，“当今天子……”
“唔，莫非是亲小人远贤臣的昏君。”那会是何种模样？我有丝好奇。
“那倒不是，只是……仿佛无甚作为罢了。”
“哦，在这样的多事之秋，无甚作为好象也比较糟糕啊。”正略微同情那草包皇帝，完全没想着那无缘一见的草包正是我的法定配偶，转眼间却撞上如是似笑非笑的眼，我才发现自己好象跑题了。
“若非这皇帝老儿龙体有恙，那只能说他的妃子们争风吃醋的本事太血腥了。”这种后宫争斗，激烈是正常，像甘地非暴力不合作的温和手段恐怕不会有市场。
想着，我控制不住八卦了一下：“那白嫣然既是天下第一美人——当然肯定是因为世人不曾瞧见你，为何皇帝老儿喜欢的却不是她反是什么兰妃？”
如是对我的再次马屁仍旧无动于衷，可见在这方面我还有待锤炼。
“喜或不喜，外人又如何窥得？”
“这倒也是。”我一笑，皇宫内苑，爱恨情仇本就难以分明，喜欢可也未必就是福哪。“如此说来，皇帝有那么多的老婆——我是说娘子，却一个孩子都没有啊？”
如是微点头，没发表任何感想的意思。
“这皇帝有几岁了？”若是年纪老大，我腹中的孩子怕是必定要生的了。
“二十有三。”
我张开快眯上的眼：“这么年轻的么？”转念，这许多妃子，再怎样争斗，都不可能连一儿半子也无，即使皇帝年轻，毕竟关系到江山社稷，偏是连最受宠的兰妃都膝下无子——“那皇帝莫不是喜欢我的罢？”
“为何？”如是正眼看我。
“亏你是女子！男人若非喜欢某人，会让那人为他生子么？！”眯了眯眼，瞧着面前绝世美人仍旧淡漠的脸：“不过话说回来，自古皇家事，也难以以常理度之……”
忍不住突来的厌烦，这种又一次接近黑暗边缘的感觉，这种前世熟悉不过的感觉。我动了动身子，想调整个更舒服的姿势，胸口轻微的痛突然攫住了脑子里那根预示危机的弦。为何皇嗣最终选择由李龙城诞下，我不得而知，而我这前身与皇帝到底是怎样的复杂关系，看来我是必须要搞清楚了。直觉，我的伤与那皇帝脱不了干系，这也就意味着这种未知关系的极度危险性，既然我想这辈子活得平静安乐，那就必定要把身边潜在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我眯眼微笑，听着亭外的鸟鸣，闻着风里的花香，漫不经心地开口：“如是，我胸口这伤是怎么来的？”
风如是沉默，我也不再说话，亭子里很静，阳光斜照，洒在我放在栏杆上的手上，手很细嫩，很纤巧，五指自然张开，有若将开的半透明的兰。这么样一双年轻美丽的手，却在一个月前死去过一次，它如今交托于我，我怎能教它再死一次？！
良久，风如是忽然淡淡笑开来，她那清凉的笑意像微风掠过湖水，无声地荡漾在沉寂的亭子里。
风如是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叙述历史般的旁白：“天宁皇后是大秦天陆的一则传奇，尽管她还只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风如是转头：“你知道你如今多少岁了么？十八。你知道你何时成亲立后的么？十五。”
垂眼，长袖上的花纹在阳光里隐隐泛光，我认真地听着这个无甚起伏的声音。
“天宁在大婚后第一年，整顿年年溃堤泛滥的长伤江，疏通淤堵多年纵贯南北的大粮河，制定多项励农惠商律法并成功下达到地方郡县。第二年，西北延元城勾结蒙目国作乱，天宁亲征，大破延元，追击延元城主至蒙目深处，终斩其首级，悬于延元城外。至此一役，漠北莫不闻天宁而丧胆，西瑞虽仍虎踞面东，却经此沉伏观望。第三年，天宁大举削藩，朝廷上下震如地裂，各方藩王去得七七八八。可惜……”
“可惜？”我很奇怪像风如是这种八风吹不动的人物竟然能把一则旧事讲得这般引人入胜，况她还只是寥寥数语。
“可惜，”风如是平淡依旧，这句表示遗憾的旁白实在与她的语意不怎么搭茬，我觉得她比较像一座矗立天边的雪山。
“可惜这传奇一样的女子，如今却躺在一个小亭子里数阳光里的飞尘。”
“哦？”我眼也不眨，静待结局。
“那日皇帝天寿，帝后登临永乐门，与民同庆，刺客刺杀皇帝，左右救驾不及，天宁以身护之。”
“……”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凄凉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