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相对》一枚溪米

17、奖励

　　温祗强撑着面子其实已经怂了一半，磕磕绊绊说：“我吃我吃，大爷您让让。”

　　温祗一张脸比团起来的纸团还皱，不情不愿大口大口囫囵着吞下去，几次想吐出来，看到程奚时那张笑意盈盈又面带威胁的脸才吓得咽回去。

　　这顿饭吃的简直像要了她的命一样，温祗吃完后特地不服气似的亮出干干净净的碗底给程奚时瞧了瞧。

　　他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无奈倒不行，但看在着实可爱有趣的份上也就不再与她计较。

　　温祗放下碗麻溜的蹦跶着回了床上，唯恐程奚时一言不合就来抱她耍流氓。

　　温祗刚坐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奚时捧着脸碰了一下唇。

　　抬头就看见程奚时嘴角挂着偷腥得逞的笑，缓缓吐出两个字：“奖——励！”

　　温祗气die，不行，再这样下去这家伙占便宜简直占出习惯来了，她觉得有必要态度端正言辞激烈情绪激昂地好好教育他，还是不行啊，这货脸皮厚成城墙，估计她态度再端正言辞再激烈情绪再激昂，估计程奚时也就“嗯”一声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小狐狸，想什么呢？”程奚时在床沿上坐下，笑眯眯打量温祗。

　　温祗屁股往后移，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程奚时点点头，手扣在温祗的腿上，拉着两条腿往后一拖，温祗又乖乖地被拖回他身边，“该换药了。”

　　他熟练地去解她外衣纽扣，然后是内衣衣扣，手指轻巧，两三下温祗已经露出大半个肩膀。温祗心想，他不知解过多少个女人的内衣才练就这么熟练的手法。

　　夜风有些凉，他指尖更凉，黑暗中他手指触碰过的肌肤像有水滴滑过。

　　一室静默，淡淡的药草香弥漫，唯有两人的呼吸轻微可闻。

　　他很快给她缠好纱布，盯着她的伤口轻轻叹了口气。

　　“还疼吗”

　　“一点点。”

　　“对不起。”

　　“嗯？”

　　他的唇印上她受伤的肩口，隔着层层纱布丝丝缕缕的痒，从心口里透出来的痒。

　　也许，伤口快要好了吧。

　　……

　　“程奚时，你要点脸行不行！你不是一直打地铺吗！”温祗怒，这货果然得寸进尺非得死乞白赖的跟她一张床睡

　　程奚时打了个哈欠，伸手把愤怒的小狐狸转了个弯，顺便圈在怀里，懒洋洋道：“地上太硬，而我身体太娇贵，不适合打地铺。”

　　娇贵你妹！硬你妹！不适合你妹！

　　温祗脚丫乱踹想把程奚时踹下床，踹了几下后听到程奚时闷哼一声，她忽然想起来他的小腿上有一条很长的口子。

　　温祗不再乱动，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他“嗯”一声，黑暗里没人看得到他狡黠的一笑，把她搂得更紧，嗓音带笑，“小狐狸，你还是乖一点好。”

　　温柔的月光代替了城市里斑斓的霓虹灯，也许是远离尘世喧嚣，也许是他的怀抱宽厚温暖，温祗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

　　只不过程奚时大清早就开始折腾，又是捏鼻子又是揉脑袋的把温祗给弄醒了。

　　温祗不耐烦地拍掉他挠她下巴的手，闷闷地喊了一句“别闹”，就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程奚时再接再厉，爬到温祗耳边悄声说：“小狐狸，你再不起来我可就吻你了哈。”

　　程奚时这句话是醒神神器，温祗霍的睁开眼，恨不得一巴掌扇到这张好看但及其欠揍的脸上，气呼呼地说：“程奚时，你能不能换一招威胁我？”

　　程奚时捏着温祗鼻子把她从床上揪起来，得意洋洋地笑：“招数不在多，管用就行。”

　　温祗叹口气，确实，要脸的碰上不要脸的，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条件有限，先凑合一下漱漱口。”程奚时递给温祗一杯清水。

　　温祗漱完口没好气地问：“你大清早把人折腾起来干嘛？”

　　他凑到她脸前，神秘兮兮地问：“小狐狸，你想不想吃野兔子肉？”

　　温祗打个哈气，一点兴致也无，敷衍地回他：“哪里有？”

　　程奚时不满她的敷衍，赠她一记爆栗提神，若有所思地说：“这山里草长林茂的，总会有只野兔子送上门来吧。”

　　“或许吧。”温祗瞄他一眼，“所以你要我陪你去逮兔子？”

　　他摸摸她的脑袋，挑眉笑：“小狐狸真聪明！”

　　温祗没想到程奚时逮兔子也有两手，一会儿功夫手里已经提了两只兔子。

　　温祗困得两只安静睁不开，问：“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他微微扬起头笑了笑，空出一直手来去敲她脑袋，“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温祗无奈跟在程奚时身后，他一只手里揪着两只兔耳朵，小兔子不听话的转来转去，很是滑稽搞笑，一个月前温祗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能跟程奚时心平气和的走在一条路上。

　　他这段日子吃了不少苦，他不说她也知道。他瘦了许多，原本精壮的腰肢变得劲瘦，背上的新伤旧伤层层叠叠狰狞可怖。

　　温祗叹口气，问：“程安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程奚时脚步顿了一下，问：“你想回去了？”

　　温祗没答，良久后听到他略微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倒想同你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

　　穿过茂密丛生的山间杂草，绕过高低错落的土丘，一大片一大片红的像火一样的山茶花在眼前烧开来，娇嫩的花瓣托着晨间的露珠，晶莹闪烁，教人移不开眼。

　　温祗蹲在花丛里傻里傻气的笑，晨曦的微光在她身上留下一束一束移动跳跃的影，身上的暗红色褂子似乎也鲜亮了起来，一双忽闪的眸子格外的亮。

　　程奚时站在一侧眼角含笑的看着温祗。

　　那日他抱着她经过这里，她在他怀里昏睡不醒，他努力地贴紧她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恐惧攥紧心脏，他一遍遍唤她名字，“阿祗，我带你看花，你睁睁眼好不好……”

　　他不记得在她耳边重复了多少次，可幸她终于咳了一下，虚弱地睁了一下眼睛又合上，那么低弱的声音，他听得清楚：今天好累，你改天再带我来看好不好……

　　昏迷时发生的事她都忘了，可他还记得清楚。

　　程奚时找了根绳子把两只兔子随意捆放在一边，拉着温祗席地坐下来。

　　温祗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两只捆起来的兔子，程奚时在她背后问慢悠悠道：“再多跟它们玩一会儿，中午我就给你炖了！”

　　温祗回头，见程奚时双手撑在地上，左腿搭在右腿上，嘴里咬着青草根，日头初升，耀的他微微眯起眼睛。

　　温祗感慨，果然一副好皮囊，一身老头装也能穿出潇洒不羁的感觉。

　　比起程奚时的皮相，更让温祗惊讶的是这位锦衣玉食的大少居然会做饭。

　　“程奚时，想不到您还能做饭呢？”

　　程奚时把嘴里咬着的草根吐出来，嗤一声：“我五岁才进程家，不比一出生就锦衣玉食的人，在那之前，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温祗沉默，她想起木屋里程运临死前那番话。

　　程奚时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说：“程运有几句话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一无所有的来到程家。”

　　“生我的人是出来卖的鸡，撞了大运爬上了程兴峥的床，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怀上了他的种。本以为能凭着孩子攀上程家这颗大树，可惜，程家嫌她脏，连带着生出来的孩子也脏，送上门都能给赶出去。那女人自那以后像疯了一样打骂我，认为我是拖油瓶扫把星，害她人老珠黄流失不少客源。”程奚时语气淡淡，云淡风轻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五岁那年虽然程兴峥把我接回去，凡是危险犯事的活都交给我，骨子里还是瞧不上妓女生的孩子。”

　　他说完“呸”了一声，“看不起又怎样，老子照样活得好好的，几年之后，程家也会落到我手上。”

　　程奚时食指挑起温祗下巴，漆黑的眸子望进她的，轻佻的语气，眼里却有不安闪烁，“小狐狸，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觉得我脏？”

　　他从不畏惧过去的不堪，因为未来可以埋葬过去。

　　此刻他把自己剖析给她，向她摊牌一切，他的过去以及未来，如果，如果她敢有一点点鄙视，一点点嫌弃……他就……

　　他又能怎么样呢……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日头移到正南，久到程奚时要放手。

　　温祗忽的笑了。

　　他眸子一寸寸暗下去，声音里无法掩饰的绝望，“你笑什么？”

　　她眨了一下眼，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衣服，笑：“你能有我脏？我几天没洗澡了，感觉都要臭了。”

　　程奚时愣住。

　　“你有谋略有胆识能吃苦能算计能杀人，手掌大权笼络各行精英，我所能知道的最高位子西城城长也不过是你的傀儡，我为何要看不起你？”她眼睛很亮，语气也很认真，从手下扯了一把山茶花递给程奚时。

　　“我祝你得偿夙愿，终有一日，你将成为程家之主，把整个西城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