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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从没想过丢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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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想过丢下她。
程奚时扶起温祗,很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救我是因为如果,我死了你自己也走不出这片林子。”他擦去她唇角的血,声音颤抖地威胁,“所以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你知道程奚时狠心绝情,我不会抱着一个死人浪费体力。小狐狸,你要敢死,我一定丢下你让林中猛虎饱餐一顿。”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声音很轻,似乎叹了口气。
温祗觉得冷,往程奚时怀里又凑了凑,她实在是太痛,声如蚊蝇,“程奚时,我不想死。”
“不会的。”他抱起她,像抱起举世的珍宝,“小狐狸有九条命,不会死的。”
温祗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简易的木床上,动一动还会咯吱咯吱的唱歌,一床绣着鸳鸯戏水的被面铺在身子下面,不至于硌得背痛。
温祗艰难起身,肩胛骨还是隐隐作痛,她想她一定是被木窗棂子上那几只花里胡哨的鸟吵起来的,因为这几只鸟正叽叽喳喳好奇地往屋里瞧着她。
温祗看了一下周围环境,一间木头搭起来的房子,屋里的摆设简陋但花了心思,木椅木桌木床,全是手工制造。
她床脚处打着一张地铺,却没看见程奚时的影子。
“呀!小伙子快来,姑娘醒了。”
温祗听到一口浓重的南川乡音抬头,一头花白头发但梳得油光的婆婆站在门口吆喝着什么,紧接着,她看到程奚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温祗看到程奚时跑进来,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直到肩胛骨的伤又隐隐渗出血才作罢。
程奚时扶着温祗靠在他肩上,半晌后,嗓音沙哑地说:“笑什么,睡一觉睡傻了?”
温祗仍是嗤嗤地笑,程奚时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老头汗衫,下身穿一条黑色大裤衩,脚上套着一双黑布鞋,活脱脱一副老头打扮。平时见惯了程奚时穿着各式名牌衣服,这身打扮可比世上任何奇景都难得。
“程大爷,你这身打扮真靓!”
程奚时这才知道温祗笑什么,半蹲在温祗床前,只觉得被她的笑晃了眼。
程奚时这才想起来,她习惯了把他当做必须时时刻刻戒备的敌人,见他时从来都带着一张假笑虚伪的脸面具,认识她这么久,还从未见她这样真真正正敞开怀笑过。
温祗戳一戳程奚时肩膀,问:“怎么,程大爷不会这么不经调侃吧?”
程奚时回过神来,攥住温祗的指尖,要留住这一刻温暖笑靥:“温大妈的打扮也很亮眼。”
温祗低头看自己一身打扮又笑起来,他穿着土红色碎花长褂,滑溜溜的料子,裤子的肥度装进她两条腿还空一大块,果真与年迈大妈的打扮没两样。
程奚时很自然的要去解她上衣扣子察看伤口,温祗护住胸口,凶巴巴瞪他:“干嘛呢干嘛呢,耍流氓啊。”
程奚时笑,这妮子打醒来后似乎格外的欢脱,“小狐狸,你的药是我给你上的,衣服也是我给你换的,说实话,干瘪瘪的实在没看头。不过,你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晚了点?”
温祗不愿意相信,越过程奚时问站在门口看他俩吵嘴笑得不亦乐乎的婆婆:“婆婆,这个流氓说的都是真的吗?”
婆婆一口浓重乡音:“是的呀!小伙子待你可上心了,你刚来时浑身是血的昏迷,都是他给你换衣服上药的,没日没夜的守着你。”
程奚时听不太懂婆婆的乡音,不过看到温祗一张脸渐渐皱成苦瓜,就知道她已经不得不接受现实了。
温祗还是拦住程奚时去解她纽扣的手,小声支吾:“以后……以后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看都看过了,有什么好扭捏的。”程奚时拿开温祗的手,径自解开了扣子。
刚要愈合的伤口又挣裂开来,白色的纱布上氤开一点一点的斑驳血迹,程奚时皱眉,动作熟练地抹上草药,缠上纱布,“疼不疼?”
温祗的耳根要烧起来,嗫嚅道:“命都捡回来了,还怕这一点疼。”
程奚时拿她没办法,见她一坨红晕从耳根烧到眉峰又觉得好笑,问:“想不想出去看看?”
“当然。”温祗全然忘记身上还有伤,欢脱的爬起来,满地找鞋要往外跑。
抬头的一瞬被拦腰抱起,温祗两只手下意识的圈起程奚时的脖子,咳了一声驱散尴尬,“放我下来吧,我伤了肩膀又不是伤了腿,不是瘸子自己能走。”
程奚时象征性的“嗯”一声,继续抱着不撒手。
“你哪里找到这个世外桃源?”温祗出来后才发现这个地方就婆婆家一户人家,青石子小路,溪水潺潺,半人高的篱笆里种着各式的果蔬,空气里都是新鲜的泥土味,不是世外桃源是什么?
“我是谁?随便一找就找到了。”他轻描淡写扯开话题,“山那边开了一片山茶花,等你再好些,我带你去看。”
温祗没说话,程奚时即便换了话题却也还能从他身上窥见到这儿来所经历的艰辛,他白皙精壮的手臂上一道道划痕交错,腿上一道血口从膝盖蜿蜒到脚踝,至今还未能愈合,背上狰狞盘旋的伤疤透过白色汗衫依然清晰可见。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奚时紧张地回头,温祗掉开目光,低声应答:“嗯,好。你带我去看。”
他笑着刮刮她鼻子:“受伤后倒像变了一个人,这么乖都不像小狐狸了。”
不远处的菜地里,头发花白的婆婆正掐着腰训斥蹲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老爷爷,训得累了,婆婆也做了下来。谁知道老爷爷竟从屁股后面掏出一把野花,面色高冷的递给了婆婆,婆婆绷不住笑出声,食指狠狠点了一下爷爷脑袋,半笑半怒道:“老不羞!”
温祗也跟着笑起来,笑够了感慨地说:“我老了以后也想来这儿安享晚年,就算生病也是痛快的。”
“好。”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不过到时候你可要给我留点面子,不能训得太过火。”
“胡说八道什么!”温祗抽出自己的手起身。
也许这一刻他曾真正交心,但温祗知道,他是蛰伏已久不肯困于浅滩的蛟龙,总有一天要掀起狂风巨浪。
程奚时望着掌心有片刻的怔忡,西城的谋划还未行至三分之一,他竟已经想着同她隐于山林。他收回自己的手如同收回那些不该出现的纷繁心思。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程安应该很快会找到我们。”
“那就好。”
婆婆走过来张罗着吃饭,指了指身后的爷爷,“老头子做的午饭,我跟老头子已经吃过了,你们两个赶紧去吃。”
温祗笑着鞠了一躬,打心底里感谢,感谢收留,感谢为他们忙前忙后。
跟在婆婆身后的爷爷乐呵乐呵笑,“小伙子,你这个小妻子好,温温柔柔的,不像老太婆,凶巴巴的乱发脾气。”
爷爷南川乡音里夹杂着普通话,不似婆婆的口音那么难懂。
温祗正要开口否认小妻子的说法,却被程奚时吻了吻嘴角,笑着说:“是,她近日里乖很多。”
婆婆因那一句“凶巴巴乱发脾气”又吵着要打爷爷,两人闹哄哄着走开。
程奚时抱起温祗回屋,知道她纠结那句“小妻子”的称呼,解释道:“那日你中弹,我抱着你来到这儿,夫妻的身份,旁人的戒备总要小些。”
温祗小声“哦”一声,她也不是斤斤计较不通情达理的人。
程奚时把饭菜端上桌,问:“你完全听得懂婆婆的话?”婆婆的乡音很重,他得看着比划才能听得懂她是在说什么。
温祗得意的笑:“我语言天赋奇高,当然难不倒我。”
“喏,快吃饭吧,别显摆了。”程奚时把碗筷放到温祗手里,看到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也不禁笑了笑。
何须顾虑未来如何呢,这一刻有这一刻的欢喜。
温祗尝了两口放下筷子,她在吃这方面其实并没太多的要求,但桌子上这顿饭完全超出限度的难以下咽。
米饭干涩坚硬,菜里不但没有盐味反而透着一阵阵的苦,温祗努力咽了好几次才没至于把嘴里的饭吐出来。
温祗惊讶地看着程奚时完全没感觉的一口一口吞咽,怀疑自己味觉出了问题。
程奚时抬头看温祗吃惊地瞪着自己,问:“怎么,不好吃吃不下?”
温祗瞠目结舌:“你……吃的下?”她以为他锦衣玉食惯了会忍受不了这样的饭菜。
“婆婆和爷爷做饭水平是低了点。”程奚时笑了笑,接过温祗的碗,仔细挑出砂砾和没煮透的米粒,“吃不下也要吃一点,等明天我再想办法。”
温祗摇摇头,小声恳求:“我……我其实并不饿。”
程奚时皱了皱眉,考虑怎么才能威胁这只挑食的小狐狸吃下这碗饭,随即扬了扬眉:“小狐狸,亲吻和吃饭自己选一个吧。”
“神经病!”温祗起身,想趁机溜走。
不幸的是很快被拦住,他整张脸在她眼前放大,嘴角扬着不怀好意的笑,“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不太容易啊。”
温祗瞪回去,挑衅道:“不容易不也成功了两次?”她指的是天台和四时锦那次。
“了不得!”程奚时轻笑,再靠近一寸,毫米之距便要贴到唇上去,温热的气息在两人面颊流窜,“胆肥了啊,亲吻威胁不了你了。”他眼珠一转,拇指在她唇上摩擦,“还是说——小狐狸很期待同我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