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荫醉暂》大元宵

3、初（2） 好一会阿月

　　好一会阿月才透过帘子瞥见拐过街角后覆盖着白色烟雾下澄净如墨玉的清河，抬头望天，已见东边的霞纹，不时有鹭鸟飞过。阿月从未见过这么阔亮的景色，只得暗暗遏制自己随时想喊停轿的心。不过很快就听到码头停的喜船上传来的鞭炮声，队伍沿着岸边的街道停下，阿月像抢食的雀鸟般灵动地掀开帘子，跳下轿子后，猛吸一口夹杂着鞭炮味的新鲜空气，急忙想走过去喜轿找笺霄分享她惊奇的一切，却发现她的周围围满了喜婆和夫家的内眷，连夫人也只得外侧。眼见着不远处的桥上有郊外的农人挑着挑子来城内买卖，筐子里尽是油量的茄子，葫芦瓜，有的人挑着青青瘦瘦的杏子，桃子，也有的不用不用箩筐，绳子上直接倒串着一整挂的香蕉，倒像是一朵异域来的盛开的绿色仙葩。他们过了桥之后全部在街边的一个冒烟的小摊歇了脚，阿月随他们往那边盯了去，便闻到一股鲜香的味道，不觉神往管不住自己的脚。来到摊前，才知卖的事馄饨，注视冒烟的锅，老板问她要一碗吗，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就在旁边的桌子坐下了，很快她就品尝到汤水清冽，馅却饱满夹杂一丝鱼香的馄饨。农人们吃得急促，很快就统统撤场，整个摊子就只剩她和另外一桌两个左不过大她三岁的少年，衣着光鲜，面貌稚气，都不像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摊子吃东西的人，彼此都带着非奸即盗的眼神看着对方。场面稍显尴尬。

　　幸亏老板这老道的生意人：“小摊真是蓬荜生辉啊，还从没想今天一样这么早迎接你们三位贵客。\"

　　墨色儒袍的年前老练礼貌地问候老板：“老板每天一大早的生意就都这么好吗。”

　　“哎，不过都是过桥卖菜的穷人家，到这歇歇脚，过来这一会就空闲了，年轻人你们都不像是劳碌命的人，干什么也赶这么早啊。”

　　玉色交领并领口有着同色碎花绣的唇红齿白玉面小生，谨慎礼貌地回答：“奉家里命令，往城外接一亲人，无所事事就赶早点顺带看看城外的风景，这位姑娘你呢？”

　　阿月瞅着他的样子，明显对他的唐突不是很舒服，回答地比他更加谨慎：\"一样，公子赶忙着往城外看风景，我却独爱着清河旁的风景。”见那蠢货疑惑着，继续瞎编着解释，“水波清缓，一片迷蒙水雾中，鱼鸟欢腾，农人行走，有小摊等候，不才是独特的风景吗。我起早特地欣赏这个，很奇怪吗”

　　“姑娘好见解，在下蓝山，敢问姑娘闺号。”

　　早上的清风一吹阿月不禁起一阵鸡皮疙瘩，“这名字好诡异，只听人常说青山绿水，哪里来的蓝色的山。”

　　“陶渊明的，悠然见南山，传说中就是蓝色的，前面姑娘那番见解，还以为姑娘熟知田园之乐。”

　　“哦，听你这么解释，大概你也是喜欢这清河的景色，公子大才气，可否赋诗共赏。”

　　“姑娘此求仓促，我勉强，红鲤引波送俊桅，莺啼天籁间柳浪。”

　　“还以为公子是寡淡清明的山水派，没想到诗句间脂粉气也是这么弄的，尽是莺啊柳啊。”

　　墨袍青年，噗嗤捧腹大笑，：“从未见姑娘这般见解，聆听圣训了，姑娘大名啊。”瞥见他同伴涨红了脸，才强制住笑。

　　阿月见此得意，差一点就放松了戒心，：“我笺，，我家里人叫我如月。”

　　“哼，花啊月啊，姑娘也不见得清高。”

　　“嗯，倒是和莺啊，柳啊的很般配啊。”

　　蓝山公子一瞪，“给钱，走了。”阿月听完一愣才想起自己身上并没有带钱。蓝山的钱包倒不像他长得那般尖锐刻薄，“把她的那份也给了吧。”

　　老板是个懂事的，奉承着：“谢谢，你们都是有见识的人，我还见过你们说话这么好听的。”

　　阿月还呆呆的坐在位子上，两位少年已上马，墨色衣服回头向她说了一声，“姑娘，在下卢渡。”

　　“谢谢，他日再见定报今日之宴。”

　　“除了以身相许别的不要。”蓝山见她脸上绯红，得意的驾马向河边走去。

　　阿月这是望向码头，发现喜船已经不见，只有几只货船横在河边，急忙站起来红了眼，难怪他说，波送红鲤，莺啼戏乐什么的，自己顾着跟他斗嘴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呢。沿着街岸一大摆的送亲轿子都不见了，只剩下零星的两三顶，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明现在已经是霞光万千，却像置身于黄昏周围的一切的渐渐暗下一般。

　　“啊呀，原来你在这。”听到大伯母的声音，见到她带着她身边的老妈子，仿佛连根拔起的人参树得到净瓶里甘霖的救助一下子才有了生机。

　　弱弱地问道：“人都走了吗，”大夫人身上的披帛都乱掉了，这次她知道出大事了。

　　“刚走，人都折腾了一晚上，我吩咐他们先回去。”严厉中带着喜气之余的疲惫，阿月知道要不是堂姐的喜事，会被她有更大罪过的责备。“幸亏你没走远，鬼灵精，居然会跑着找吃的了，好像不错的样子，老板再来三碗吧。你先去把轿子叫道这边来吧。”说完就着阿月的桌子坐下。

　　就这样摊子的老板，今天阴差阳错有了好几单大买卖。

　　“老板，连之前那一碗的。”说着摆下一锭银子。

　　“夫人，谢谢，谢谢，之前的已经有人给个了。只需给着三碗就行。”

　　大夫人瞅着阿月醜兮兮的样子，感叹她还是个有福气的，：“你拿着吧，今天是我女儿的大喜日，你要是遇到之前的人，再请他们吃一碗就是了。我们走了。”

　　“恭喜夫人，谢谢，恭喜恭喜。”

　　说着这边上了轿，俩顶轿子直奔回府，阿月不再看帘子外的景色，只希望马上到家。轿子到后门，一下轿，就看见秋妈等着门口。

　　“可回来大夫人，我见姨娘和珋公子都回来了，就心急在这等。”

　　“秋妈，让你当心了，阿月着鬼灵精拉着我去吃了个馄饨，倒也蛮好吃的东西，她大了改天给她支个伶俐的贴身丫鬟了。赶紧回去休息了，我也要去躺着了。我改天再去看秋妈你。”大夫人一向敬重秋妈，就是疲累不堪依旧如此周到。

　　话说河边，等到她们的轿子走后，高头大马上两个两个在街边兜兜转转的少年才骑马垮桥而去。

　　“少爷你要看得草市应该要散了。不过也好，你看到了一只巧嘴莺。”

　　“我看你嘴也不懒。果真是笺家的孩子，起初还以为是那家赌气出走的女孩。”

　　“那有女孩敢一早一人出现在河边的摊子上啊。不俗。”

　　“所以你看黛眉粉面，眼中似有千波万顷的，就连真实姓名也报上了。”

　　“这不没你的才气，胡邹一个名字嘛，是你说的，人家眼中有千波万顷的，不是我说的。再说人家女孩都给你报上名字了嘛。”

　　“你说他们姓笺的，会给他们的女孩起一个，村间老妇都能欣赏的名字嘛。\"

　　“那不正合了你的口味。山月鸟鸣还有一堆待收的作物吗。”

　　“我还真的希望是生在晨耕晚炊的人家里。”

　　“还晚炊，等会告诉长公主今天的饭你来做，人家女孩都有说你脂粉气。驾，驾”

　　“好啊你，今天你不准吃我姑姑的饭。驾。”

　　阿月自清河一回，和衣倒下就睡到下午，才被秋妈叫醒起吃完饭换完衣服，丝姨娘就带着笺霋来看她。

　　“听说你早上回来就睡着了，就没来看你。看来秋妈已经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了。你怎么能乱跑呢，可吓死我们了，要不是夫人见识大，大气淡定，我们这些心小的都快在吓瘫在河边了。”

　　秋妈本还不明真相，一听急了：“什么不是说和大夫人去吃馄饨吗，怎么就没了”

　　“没什么，我就说跑到旁边吃过馄饨，大夫人一找就找到了呢。”阿月本来心怕见到姨娘，这一来可好，连秋妈也要对她絮叨。

　　“是啊，是啊，还是大夫人说得对，二小姐是个聪明孩子，不会跑远的。就先遣送我们回来休息了。”

　　“哎呀，这一个人一大早在河边，要是掉下去，或叫人贩子拐了跑了，我可怎么对得起你母亲啊。也真是的，不叫我一起去找找。”说着跺起脚来，睨着眼，似乎怪着姨娘没留下一起找。

　　丝姨娘本来就胆小，一听阿月母亲的名号她心里就更加七上八下，连忙讲着，“怪我，怪我，我没想周到，岸边都站满了人，那边的船都是林家的，夫人已经吩咐他们家一起找了，雬儿留在家，我担心就回来了。”

　　“我这不回来了吗，只有我拐人的分，那有被拐的，雬儿小爱哭闹，姨娘也劳累了。”

　　“是啊是啊。，等到你这么大，这么聪明我也就不担心了。阿月大了，过几天我和夫人商议了，该给你指一个贴身跟这的人了，这样，秋妈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不累，”

　　“二小姐，下季的衣服想要什么色的，该叫人去裁了。”

　　“姨娘眼花好你挑吧。”

　　“玫粉色，玫瑰色的可好，你们女孩穿这个最好看了。给你们三姐妹裁同款式的。”

　　阿月，瞥见端坐椅子上成套粉嫩嫩，鸭黄腰带的笺霋，就说“随姨娘，姨娘，大伯母忙了几天了，早上回来睡了，这回大概也刚醒，你去看她时，顺带替我问好。”
　　“好，好，我这就去看看她，啊霋我们跟姐姐告辞了。”

　　说完出门彼此都送了一口气，这边秋妈刚想问她怎么自己乱跑，阿月便推脱自己累了，又躺回床上，闭上眼，心里却暗暗推敲着“红鲤引波送俊桅，莺啼天籁间柳浪。”最后还是自信地感慨天籁，二字不妥，实在不妥，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