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心》麓冬寮

19、双喜 今日便是新

　　今日便是新年，早早的，齐远伯和连夫人便带着连杉夫夫二人来到王府。自两家人相熟以来，每一年的新年便都是一起过的，从来不曾例外。

　　王府里已被红色装点，来来往往的下人脸上也都带着喜庆的笑容，看起来年味儿十足。

　　连心朦朦胧胧睁开眼，一个黑影压下，不由分说给了他一个深吻。

　　“再睡会儿？”

　　连心微喘着气摇摇头，“不了，起了。”

　　封陌原将人从床上抱起，连心只穿了一件亵衣，室内温暖，感觉不到凉意。

　　封陌原亲自为他梳洗，替他穿衣。红色的长衫，朱丹色的腰带系上，外面穿了一件同色的棉质外袍。

　　一身的红，衬得人更加精神，也衬得那张脸娇俏可人。

　　“我好红啊。”连心咯咯地笑着。

　　封陌原笑着将他搂进怀里，吻了吻他的发心。

　　连心揪了揪他的衣袍，“夫君怎地不穿红色？”

　　封陌原一愣，除两次大喜之外，他从未穿过红色，从来都是清一色的黑，往年过年便也都是这样，大家也不为难他。

　　“你想我穿？”

　　连心想了想，点点头，“吉利，好兆头。”

　　封陌原道：“那便穿吧。”

　　“我来帮你。”

　　连心是反应迟钝，但他也知道封陌原不喜红色，他也不愿让他不自在。

　　他替封陌原脱下原来的黑色锦袍和长衫，拿了一件大红色的长衫替换，然后又重新选了一件黑色的外袍，一条暗红色的腰带系过来。

　　红色从黑色外袍的领口，袖口和衣摆处露出来，红黑相交的搭配不仅不夸张，反而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的俊美。

　　“可以了。”连心满意的抱住封陌原的腰。

　　身上的衣裳，是连心的贴心之笔，封陌原笑了笑。

　　外面仍然纷纷扬扬下着雪，临出门前，封陌原替连心穿上了貂裘，然后才横抱着他出了门，玉麽麽和平麽麽忙在后面打了伞跟上。

　　“夫君，你真的不冷吗？”小脸埋在帽子里，连心看了看廊外外面的大雪，更加抱紧了封陌原的脖颈。

　　封陌原笑道：“真的不冷，我何时骗过你？”

　　来到前厅，众人在高兴地说着话。

　　连心对着四位长辈作揖，“父亲母亲，过年好。”

　　“好好好。”四位长辈笑得合不拢嘴。

　　封陌原也行了礼。

　　一旁的连杉啧啧道：“阿原，你今天可有些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穿了点红色吗，封乐亭用力拐了拐连杉，“不许你欺负我哥哥！”

　　连杉：“……”

　　众人哈哈大笑。

　　连杉简直想抚额，欺负封陌原？他敢吗？

　　“既然人到齐了，用早膳吧。”老王妃道。

　　偏厅里，下人们麻利的在桌上摆上早膳，众人一一落坐。

　　室内温暖，连心解下了身上的貂裘，平麽麽忙跟在后面接过。

　　“心儿，那是母亲吩咐人熬的老鸭汤，最是补身体，你多喝点。”老王妃指了指连心前面的一盅。

　　连心乖巧的点点头，“多谢母亲。”

　　封陌原拿了小碗盛了老鸭汤轻轻吹凉递给连心，“小心烫。”

　　连心接过，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一股作呕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他差点吐出来，可想到这是母亲的心意，他强忍着不适用力咽下去，呕吐的感觉更加的强烈了。

　　一直照顾着他的封陌原看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忙问道：“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连心头一偏，弯下腰干呕了起来，碗也掉在地上打碎了。

　　封陌原忙抱住他，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冲外面喊道：“快去找玄笙！”

　　“是。”院子里传来一声答应。

　　刚准备用膳的众人吓了一跳，忙围过来。

　　“这是怎么了。”

　　封陌原摇摇头，他紧紧抱着连心，听着他痛苦的干呕声，心里又紧张又心疼，他一边拍打着连心的背，一边在他耳边轻轻安慰。

　　两位夫人已经红了眼眶。

　　“都怪我，心儿是喝了那老鸭汤才不舒服的，都怪我。”老王妃哽咽道。

　　连夫人忙安慰了老姐妹几句。

　　因为没吃早膳，连心除了干呕，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直起身子脱力地倒在封陌原怀里，封陌原忙倒了茶水给他漱口。

　　看着众人焦急的神色，连心有些愧疚，“父亲母亲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恶心罢了，不碍事。”

　　“真的没事吗？”封陌原轻声问道，语气里有丝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没事，现在好多了。”

　　不一会儿，玄笙便提着药箱来了，众人忙给他让开位子。

　　“玄大夫，拜托你了。”连夫人道。

　　“夫人放心，不会有事的。”

　　玄笙轻轻搭上连心的手腕，不一会儿，神色渐渐放松下来，笑道：“原来是滑脉。”

　　……

　　众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玄笙好笑地叹了口气道：“是喜脉，心儿怀孕了，他有孩子了。”

　　“有……有孩子了？心儿他怀孕了！”封乐亭惊喜地问道。

　　玄笙点点头。

　　众人如梦初醒般，喜不自胜，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又激动又兴奋。

　　“孩子，我们心儿有孩子了，真好。”连夫人拉着连心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最冷静的莫过于封陌原，知道心儿无事，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又道，“他刚刚吐了。”

　　“这是孕期的正常反应，他现在怀孕才一个多月，再过个三四个月便会好转。”

　　意思是他还要再难受个三四个月？封陌原直直地看着玄笙，“你一定有办法。”

　　玄笙无奈的叹口气，“好，我尽力。”

　　又交待了些注意事项，玄笙便离开了，把空间留给这一大家子。

　　吐过之后容易疲倦，所以连心在玄笙过来把脉时便已睡着，并不知自己怀孕的事。

　　老王妃忙让封陌原将连心抱到偏室休息。

　　连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接近午时，腹中空空如也让他很是难受。

　　一直守着他的封陌原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情况，忙问道：“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连心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撒娇地搂住封陌原的脖颈，“夫君，我饿。”

　　听着那软软的声音，封陌原低头在他脸颊上烙下一个轻吻，“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话音刚落，便有下人端着膳食进了偏室，一道道放下后又退了出去。

　　封陌原扶着连心坐到桌前，膳食里已加了一些玄笙给的药材，能够克制连心孕吐的反应。

　　封陌原吹凉了一碗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给连心。

　　“怎么样？想吐吗？”

　　咽下嘴里的粥，连心摇摇头，“不想吐。”

　　见他确实没有不适，封陌原才放下心，安心地给连心喂食。

　　又咽下一口，连心忽然想起了许久未见的大狗，想他一个人过年，肯定不好受，以前还有他做伴，如今……“夫君，我想见见大狗。”

　　封陌原皱眉，很不高兴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他一直有意无意阻止心儿和大狗见面，就是不愿他被那些情分捆绑。他承认大狗是照顾过心儿，但是，答谢的事情他做了，是吃醋也好，霸道也罢，他是不会再许他们见面。

　　“恐怕不行。”

　　“为什么？”连心不解。

　　“他参了冲锋营的军，现在是个十夫长，没有召令，不可随便离开军队，会受军法。”

　　“大狗参军了！”连心惊喜地问道。

　　“嗯。”

　　“太好了！大狗终于参军了，他说过以后要成为将军呢。”患难的朋友有了好的去处，连心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

　　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封陌原道：“来，多吃点。”

　　“嗯嗯。”

　　用完膳，封陌原搂着连心回到前厅，稍远点的时便听见了热闹的说话声，“怎么这么热闹？”

　　封陌原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语。

　　“哎呀，心儿来了。”封乐亭眼尖，看到连心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抓住他的手，“心儿心儿。”

　　连心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连杉无奈，走过来将要说话的封乐亭拉过来，“你呀，毛毛燥燥，小心吓到心儿，他现在可半点经不起你折腾。”

　　“我……”看到连杉一瞪眼，封乐亭撇撇嘴，小小声道“就你规矩多。”然后又双眼放光的盯着连心的肚子。

　　连心不知怎么了，疑惑地看向封陌原，“夫君。”

　　“没事。”封陌原轻声安慰。

　　老王妃忙让封陌原扶着连心坐下，笑眯眯地道：“心儿可曾用膳了？”

　　连心坐下，“用了，还吃了好些呢。”

　　老王妃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很老王爷说道：“咱们终于能抱上孙子咯！”

　　老王爷摸了摸胡子，哈哈大笑，“是啊，是啊。”

　　连心有些懵，什么……孙子？

　　连夫人看他懵懂，过来拉住他的手，柔声道：“咱们心儿，终于要当爹爹了。”

　　“什么！”

　　连夫人摸了摸他的肚子，“这里有小宝宝了。”

　　小……小宝宝？连心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肚子，然后看向封陌原，“夫君……”

　　看着他眼里的不安，封陌原的心就像被针扎似的疼着，他吻了吻他的脸，“不怕，我在这里。”想了想，他又道：“不喜欢孩子吗？”

　　连心低头看了看肚子，脑海里出现一个白嫩嫩的娃儿伸手要他抱抱的模样，心里的点点恐慌消退，他咧嘴笑开了，“喜欢喜欢。”

　　见他笑了，封陌原握紧了他的手。

　　孩子对封陌原来说其实无所谓，有和没有都是一样，有的话，他以后会悉心教导，没有的话，也不遗憾。他之所以一直这么冷静，是因为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连心在他心里的位置。在一定程度上他是冷情的，他所有的温暖全部用来拥抱连心和分给家人，其余便再分不出一丝一毫，这个现在还看不见的孩子对他来说还不是家人，所以他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不过，不久的将来，这句话将会被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