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心》麓冬寮

20、出发 除夕夜，众

　　除夕夜，众人坐在一起吃了年夜饭，便又到后花园去看烟火，请来的戏班子在台上抑扬顿挫地唱着，众人喝着酒，聊着天，不自觉夜就深了。

　　连心身体不好，又有孕在身，众人担心他的身子，便让封陌原陪着他回去歇息了，其余人则还要守岁。

　　连心早已昏昏欲睡，由着封陌原替他沐浴换衣，抱上了床。

　　打了个哈欠，一具滚烫的身体便挨了上来，连心半闭着眼睛在那温暖的怀里寻到个舒服的位置，满足地叹了口气就要睡去。

　　封陌原将他牢牢搂在怀里，抬脚将他冰冷的小脚捂住，见他要睡去，便捏了捏他的脸，“宝贝。”

　　连心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嗯？”

　　想了想，还是想让他过一个安稳的年，封陌原替他拢了拢肩上的被子，在他额角落下一吻，“没事，睡吧。”

　　连心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夫君，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这句话，很多年没再听到了。

　　热热闹闹的新年很快过去了，不知不觉便到了初七。

　　玄笙给的膏药已经没再用了，连心的脸上仍然有浅浅的，不明显的痕迹，一如当初玄笙说的那般，那些药已经没有效用了。

　　封陌原对此并未多说什么，他反而觉得，那些痕迹消失不掉也无所谓，它们的存在能一遍一遍的提醒着他……

　　吃过早饭，连心又喝了玄笙开的消除孕期反应的方子，药不苦，甜丝丝的在他唇齿间流动。

　　看着他意犹未尽的模样，封陌原不由得失笑，眼里便浮上了些许深沉。

　　封陌原一向不喜寝房里有其他人，所以此刻的寝房里除了夫夫二人再无其他人，他将连心抱坐在塌上，一下一下抚着他柔软的青丝，连心乖巧地趴在他怀里。

　　思虑良久，封陌原才开口道：“心儿，我可能……要出征了。”

　　连心一瞬间有些迷茫，抬起头傻傻的看着他。

　　封陌原叹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月月底。”

　　此次作乱的乃是西北的鞑靼，从年前开始便一直骚扰着西北人民，在其他地方的百姓都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时，西北的人民则忍受着鞑靼人的烧杀抢掠。

　　他曾经说过，要退出朝堂，退出战场，剩下的余生要全部用来陪伴连心。

　　这次出征鞑靼，是他对大函子民最后的交代，也是对他戎马生涯最后的告别。

　　连心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但他的眼泪却啪嗒啪嗒地砸在封陌原的手背上。

　　那温热几乎灼烧了封陌原的皮肤，沿着血脉狠狠的灼痛了他的心脏。封陌原忙擦去他的眼泪，低声道：“乖，别哭了，这本就是我该负的责任。”

　　连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可是我……舍不得……你……”

　　他又如何舍得他？他早说过，这辈子再也不会离开他，要时时刻刻守在他身旁，可是，现实再一次狠狠地拉扯着他的承诺！

　　“我……我要……跟你去！”

　　闻言，封陌原狠狠皱起了眉头，“不行！”

　　那是战场，他怎会让他跟去，况且他还怀了孩子，一个不注意出了事，他怎么办！

　　连心这一刻脑子仿佛开了窍，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忙抹净了眼泪，道：“我不怕的，阿原，你带我去，你若是担心孩子，那这孩子……能活下来就是他命硬，若是活不下来……不要也罢，比起你来一点都不重要。至于我……难道你和那么多影卫……还有八门还保护不了我吗？阿原，你带我去，我不要离开你……”

　　这一次，他唤了他阿原。

　　封陌原又何尝舍得离开他，可是……那是战场啊，一个……随时随地便会丧命的地方。

　　连心看出他的动摇，忙又道：“阿原，还有玄笙在，难道你还信不过他的医术吗？阿原，你别不要我……”

　　最后一句狠狠刺中了封陌原的心脏，思索良久，他牙根一咬，“好！我带你去！”他就不信倾尽所有都护不住他！

　　连心把头埋在封陌原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封陌原只沉默着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意料之中的，连心要跟上战场的决定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他们无法想象连心那羸弱的身子怎么能抵挡得了西北残酷的气候和战争的血腥，以及在这之前行军的苦楚。

　　可连心一旦固执起来，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决定，从前的事他的确是不太记得了，反应也迟钝了许多，但他体内潜藏的倔强却并未消失。

　　两天后，众人还是松了口，大家都明白两人已受够了分离的苦楚，与其天各一方，互相忧心忡忡，倒不如共同进退，而且，他们相信封陌原有这个能力护连心周全。只不过，每个人的心情却还是非常的沉重，尤其是两位母亲，时不时地就悄悄抹眼泪，连心除了轻声安慰也不知该怎么办。

　　说要带连心一起出征，哪能是随随便便说走就走的，封陌原必须提前部署。

　　连心身体不好，他们必须先于大军出发，暗影堂和八门门主、副门主要全部带走。大军要在正月十九日启程，所以封陌原决定带着连心十五日便先行出发，今天是初九，所以说只剩下六天的时间了，而这六天的时间里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首先，要把连心平时常坐的那辆马车进行重新修整加固，西北荒凉，地势多起伏，马车的减震措施一定要到位，不然连心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有危险。

　　其次，为了连心的身体，封陌原让玄笙列出了一切需要用的药品补品，有些草药珍贵一时半会儿得不到，封陌原便让死门的人在全国各地去搜寻。

　　这段时间，除了头几天有些忙，部署完毕之后，封陌原和连心便一直陪着四位长辈，毕竟，此次出征对每个人的意义都不一样。

　　封陌原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说了带连心走他就绝不反悔，就算夜里他会因此事无法入眠，他也没有想过收回自已说过的话。

　　他担心的是连心的身体和安全，而连心则是对即将来临的日子充满期待，作为一个男人，对上战场有着一种本能的热血和兴奋，更何况他此次前去，还有他最爱的人相伴。

　　在这六天里，四位长辈送来了许多补品给连心进补，补得他身体愈发圆润，脸色愈发红润，补着补着，十天的时间过去了。

　　十五日夜里，便是出发的日子，在夜里出行是为了尽可能缩小目标，城门处也都已经打点好了。

　　陪家人们一起吃完晚饭，封陌原便要带着连心离开。

　　四位长辈怕伤感便没有送到门口。

　　封乐亭则拉着连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地劝他别去了，但转眼又吩咐他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连衫抬手锤了锤封陌原的肩膀，狠道：“若是你敢不带我弟弟回来，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揪出来暴揍一顿，听到了没有！”

　　封陌原认真地看着他，“我一定会带着他回来的！”

　　连衫的表情放松了不少，“如果不是因为要顾着家里的长辈和产业，我也就跟着去了。”

　　“这种时候他们很需要你。”

　　连衫点点头，“我知道。记得，五天一封平安信，不要让父亲母亲他们担心知道吗？”

　　“一定！”

　　看着哭得不能自己的封乐亭，连心摇摇头将他拉进怀里安慰着，“好了，不就几个月吗？他们还会回来的，如果他们不回来，我就带你去把他们逮回来行不行，别哭了。”

　　封乐亭吸吸鼻子，“你说的啊，不准骗我。”

　　“好好好，不骗你。”

　　见连衫将人哄住了，封陌原便带着连心上了马车，封乐亭又喊道：“哥哥，心儿，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等你们！”

　　连心掀开厚重的帘子道：“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马车缓缓前行，连心放下帘子。

　　封陌原将他搂在怀里，吻了吻他的脸颊，“别难过。”

　　连心弯眼笑笑。

　　马车仍是左右两个车厢的格式，又大又宽敞。

　　玉麽麽掀开中间的帘子递过来一碗药，“刚吃了饭，现在该吃药了王妃。”

　　“好。”

　　封陌原接过，吹凉了一口一口喂连心喝了，又把碗递给玉麽麽。

　　“麽麽，这药和之前的味道不一样呢。”连心道。之前的喝起来是甜的，刚才喝的那碗颜色乌黑却像水一般淡。

　　玉麽麽笑道：“这是玄大夫重新配制的，说是之前的方子不适合在这样长远的路途中喝，这种他配了很久，比之前的效果要好。”

　　玄笙此刻正在后面的马车里和他珍贵的药材为伴。

　　连心了然地点点头。

　　“阿平正在做一种新式的糕点，一会儿王爷和王妃要是饿了就告诉我。”玉麽麽笑眯眯地道。

　　“好。”

　　连心和封陌原说着话，一路上半点颠簸也没有便到了城外。

　　暗影堂和八门门主、副门主骑着马整齐的列在道路两旁，人数足足有一百多人。见三辆马车出来便默不作声地四处散开将马车围了起来，暗处跟随的影卫也现身骑上了马。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世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