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心》麓冬寮

13、检查 玄笙为连心

　　玄笙为连心把脉的时候仍还回不过神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封陌原怀里那个衣着破烂，头发凌乱，面目全非的人。

　　这是连心？那个从小被娇养的世家公子？那个被封陌原捧在手中万般疼惜的恋人？

　　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封陌原轻轻抚摸着那凹凸不平的面颊，心里划过一丝丝疼痛，那疼痛从心脏往外蔓延，渐渐席卷全身，深入骨髓。

　　“如何了……”

　　闻言，玄笙立马回过神，他细细摸索脉象，不久，收回手。

　　“他感染了风寒，骨子有些虚，还有，他似乎受了内伤，有瘀血淤积在胸，等下我给他施一针，让他将瘀血吐出来就好了。就是气血亏得厉害，营养跟不上，如若再不注意调养，可能会留下病根。”

　　封陌原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玄笙叹了一口气，从药箱里拿出银针，照着胸口下了几针，立马，鲜红的血从那人的嘴角不断溢出。

　　虽知这是为了替他治伤，但封陌原看着那红色的血，还是不由自主地心慌，他忙拿过一旁的巾子将那人嘴角的血迹擦去。

　　玄笙站起身，“我去抓药。”说完就出去了。

　　封陌原轻轻将人儿放在床上，解开他破破烂烂的衣服扔在地上，然后忙拉过丝被盖在他身上，又起身将巾子沾湿，伸进被子里替他擦身。

　　他一边擦一边轻声道：“为什么你就在世安城，却一直不来找我？是不是生我气了？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宝贝，你别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不会离开你。你要快点醒过来，父亲母亲他们也都很担心你……”说着他倾身在那苍白的唇上落下一吻。

　　“宝贝，你受的苦我会千倍万倍替你讨回来！伤害你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伸出手抚摸那一条条疤痕，他的手法很是温柔，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他弄疼了。这么恐怖的伤痕，该是有多疼，从小他就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舍不得让他受到一点点伤害，可是，还是有人不知死活的来触他的逆鳞！

　　嘴角拧出一个阴冷的微笑，可他抚摸那人脸颊的手还是那么温柔。

　　又吩咐人多送了两盆银炭进来，封陌原轻轻将丝被拉开，仔细地擦拭他的身子，遇到有淤青的地方他会停下来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

　　擦拭好后，他又取过素白的亵衣替他穿上，然后，他拿过梳子，仔细地梳理那一头乱发。

　　“你一直最是爱干净，这般脏污你又如何受得了？现下你身体不好，没办法给你清洗，等你将身子养好，再仔仔细细地洗好不好？宝贝。”

　　床上躺着的人当然不会回答他，但他仍然不停的絮叨着，慢慢地，天渐渐黑了下来。

　　玄笙敲了门，然后推门而入，他走进内室，将手中的药碗递出去，“来，喂他喝药吧。”

　　封陌原伸手接过，然后直接喝了一口，低下头覆在那人唇上，将药渡了过去，然后一口接一口。

　　玄笙觉得自己该是难过的，可是直到真正看见了，他才知道自己真的放下了。

　　喂完药，封陌原将药碗放下，头也不抬地问道：“你看一下他脸上的伤口，用生颜膏可以恢复吗？”

　　玄笙微微凑进身子，仔细观察那张恐怖的脸，然后直起身子，他摇摇头，“生颜膏不行，生颜膏只能恢复一些比较浅的伤口，他脸上的痕迹太深了，所以，生颜膏作用不大。”

　　封陌原眼神一暗，“没有别的方子了吗？”

　　“有，我可以为他调制一些白露，可，就算是白露，也不能保证他的脸能恢复如初，可能还是会留下一些不显眼的痕迹。”

　　封陌原点点头，他不奢望让这些伤口消失无痕，只希望那痕迹别让他的心那么疼。

　　夜渐渐深了，玄笙收了东西无声无息地离开。

　　封陌原脱了衣服，上了床，小心地避过那人的伤口将他搂进怀里。

　　感受着怀里人瘦骨嶙峋的身子和清浅的呼吸，封陌原眼眶发热，他埋首在那人的颈项处，深深地呼吸那熟悉的味道。他想用力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却又怕把他弄疼了。能再这样抱着他入睡，已经是他想了好久好久的事了……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床帐里的人轻轻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他轻轻动了动手指，丝滑的触感传来，跟他那粗糙的棉布完全不同。他想动动身子，却发现自己似乎被禁锢了。

　　“你醒了。”

　　头上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他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一张棱角分明，俊美非凡的脸映入眼帘，他的眼瞳微微睁大，“将军王……”

　　封陌原心疼的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别这么生疏，心儿，叫我阿原。”

　　“阿、阿原？”他不解地看着他，眼珠一转，看到了头顶红色的床幔，隐隐觉得有些熟悉，“这是哪里？”

　　封陌原有些不安，他没错过他刚刚看他时眼里的陌生，他将他搂紧，“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什么意思？

　　他坐起身挣脱了封陌原的怀抱，不敢看他关心的眼神，“我……我要回去了。”

　　封陌原微微睁大眼，他坐起身环住他的肩膀，“这里便是你的家。”

　　他侧头看着他，摇摇头，也不说话。

　　“心儿，告诉我，你怎么了？”不安在心里扩大，封陌原隐隐察觉到些不对劲。

　　心儿？他一脸奇怪的看着封陌原，“我不是心儿，我是小花脸。”

　　封陌原脸色煞白，他一把抓住他吼道：“什么小花脸！你就是心儿！”

　　他被他吓到，眼里慢慢蓄了泪水，奇怪的，他吼他，他觉得委屈，却并不害怕，潜意识里他知道他并不会伤害他。

　　封陌原看他伤痕累累的脸上流露出悲戚，忙将他抱进怀里安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我只是害怕……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我……”他说不出话，心里却为他语气里的失落而感到难过。

　　空气一时间静默，安静而温馨。

　　“我……我饿了……”

　　封陌原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来，先起来，我让人传膳。”

　　他点点头，从床上坐起，封陌原替他将鞋子穿上，他摸了摸胸口，竟一丝疼痛也感觉不到，好像昨天被马儿踢的事，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的人停止不动，他疑惑地回过头。

　　封陌原面色阴沉地看着他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腿？什么意思？

　　封陌原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紧紧地，像是要把他狠狠按进自己身体里，他眼眶发红，不停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居然敢这样对你！他居然敢……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脸无措地被封陌原抱在怀里，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可是他更无措地是此时耳边慌乱的声音。

　　他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将军王？你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封陌原瞳孔微睁，低下头用力吻住他。

　　他呆在原地，任由封陌原疯狂地吮他的嘴唇。

　　当封陌原松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现下喘息个不停，“将……将军王，你……”

　　“别这样叫我！”封陌原打断他，他想他已经知道他似乎记不得他了……“叫我阿原。”

　　看着封陌原泛着红色的眼睛，他不由得道：“阿原……”

　　直到喊出来，他才发现这个称呼有多熟悉，好像他已经叫过这个名字千万遍似的，熟悉得令他胸口发疼。

　　封陌原轻声应道：“嗯。”

　　舍不得他走路，封陌原一把将他抱起走向外厅。

　　吃过早饭，玄笙又来了，还端来了一碗药。

　　看着漆黑的药汁，他皱了皱眉，然后一口喝下，放下碗，一颗蜜饯递到嘴边，他张口吃下，苦味瞬间被掩盖，他眼睛亮亮的看着封陌原。

　　封陌原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看向玄笙，“你来看看他的腿。”。

　　玄笙不解，还是凑上前，他伸出手轻轻敲打那只右腿，不知敲到哪里，那人轻哼一声，“痛……”

　　封陌原一道冷光射过来，玄笙忙松开，他又敲打了一下膝盖处，又引起那人的轻颤。

　　封陌原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冷眼看着玄笙的动作，“怎么样了？”

　　玄笙直起身子，看向封陌原怀里的人时，眼里露出一抹同情，“他的腿骨被人扭断了，下手之人手法刁钻，踝骨和膝盖骨一同移位，由于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所以会导致走路不太灵活……”

　　封陌原紧紧握起拳头，他不敢想象他的宝贝居然承受了那样的折磨，连一个强壮的男子尚且不堪忍受，又何况是他……

　　狠狠闭了眼，压制心中想要杀人的欲望，封陌原问道：“能治好吗？”

　　玄笙知道，封陌原虽是过问的口气，但却是容不得一点点否定。

　　“能。但是过程比较痛苦，要先将整只腿的骨头全部打碎，再重新转正接上，然后用续骨膏连敷七七四十九日，方可痊愈。”

　　闻言，封陌原沉默了。

　　良久，他道：“还有他的手也一并瞧了吧。”方才用膳时，他的右手根本用不了力，右手背的梅花上有一个直穿手心的疤痕，那朵梅花被一分为二……

　　玄笙眉尖一挑，上前仔细察看，“他的手筋断了一根……这个好接。”

　　封陌原点点头，“你先去吧，先去准备治疗手伤。”

　　玄笙点头，收拾了东西离开了。

　　封陌原抱着怀里的人，那人因为受伤的原因，已经累得昏睡过去了。

　　封陌原抱着这个伤痕累累的人，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疼痛。他守了那么多年，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却被这样伤害，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比剜了他的心还要痛，他不见了，却以这样伤痕累累的样子回来。

　　他都舍不得他受伤，却被人这样折磨，如果不是巧合，他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他，没有他的一辈子实在太过漫长，让他连想想都觉得痛苦。

　　而他确确实实没想到，华艺那个贱人会把他心爱的人扔进乞丐窝……

　　可他知道，这次之后，上碧落，黄泉，他封陌原再也不会放开连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