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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两厢 小花脸一路 ...

  •   小花脸一路跑啊跑,跑到了一处山上,那里有一条河,他就蹲在河边默默地哭着。他不知道大狗为什么要欺负他,他当时的样子比那些抢他东西吃的乞丐还要可怕,他就只有大狗一个朋友了,如果连大狗都欺负他,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知哭了多久,小花脸终于停了下来,他掬了点水覆到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布,打湿后,他伸进衣服里擦拭自己的身体。

      其实他作为一个男人,大可以脱光了衣服跳到河里,但是,潜意识里他又觉得自己和一般的男人不一样。

      他用左手别扭的擦着身子,右手却不敢沾一点点冷水,不然,那刺骨的痛意会跟随他很久很久。

      小花脸知道,他是个乞丐,可他还是爱干净,因为这个他还被其他乞丐嘲笑过。

      他不想当乞丐,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脚不方便,右手又没有力气,就连一张像样的脸都没有。

      他全身上下连命都不值钱,又有……对了!他还有一样东西值钱!

      小花脸小心翼翼地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黑色的丝线,上面有一朵红色的蔷薇花,他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但却是真的是他唯一的珍宝。

      细细地将蔷薇花擦拭干净放回衣内,小花脸又掬起水清洗自己的头发,他的右手用不上力,只能用左手费力的清洗,所以等他清洗完毕,天也快要黑了。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小花脸离开了水边,走着走着,他突然不想回去荒宅了,他怕大狗讨厌他。

      一阵冷风吹过,小花脸打了个寒颤,他想他或许可以去布行讨块棉布。

      小花脸一瘸一拐地往街上走去,然后他在一个布行门口蹲下。天要黑了,布行也要打烊了。小花脸静静的蹲着,他不习惯开口要,别人给他便拿着,所以常常要靠大狗接济。

      布行对面的点香楼里传出糕点的香味,小花脸咽了咽口水,他隐约记得自己吃过这里的糕点,糕点很香很软,形状颜色也很好看,尤其是一种紫色的糕点,好吃得不行,想起那糕点的滋味,小花脸舔舔嘴角,他感觉自己更饿了。

      门里传出的声响打破了小花脸的思绪,一个身穿白色锦服的男子被前呼后拥的送了出来。

      小花脸记得他,他为他施过粥,是伯府的公子。

      中年掌柜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乞丐,他忙过来说道:“你今日讨要什么我也不好给你,你先回去,明天再来可好?”

      这个掌柜是个心善的,小花脸平时没少被他接济,听掌柜这样说,他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小花脸和掌柜一齐回头看向连杉。

      “东家……”掌柜的以为连杉对这小乞丐动了怒,忙要解释。

      连杉抬抬手,示意掌柜不要说话,他问向一旁的小花脸,“你来讨什么?”

      小花脸有点紧张,“棉布……”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但连杉是听清了,他对一旁的掌柜道:“去给他拿一匹棉布。”

      掌柜有些惊讶,还是立马跑进店里拿了一匹棉布。

      呆呆地接过棉布,小花脸知道这是一匹新棉布,他懦懦地道:“我没钱给……”

      他蓦地住了口,一个乞丐讨东西说要给钱,实在有些可笑。

      连杉不在意地笑了笑,也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

      掌柜的见东家离开,对小花脸道:“我们东家是个心善的,既然这布给了你就是你的了,天要黑了,你还是快些走吧。”掌柜知道他腿脚不好。

      小花脸道了谢,踉跄着走了。

      回到荒宅,小花脸硬着头皮进去了。

      大狗见他进来,忙跑过来问:“你这一下午去哪里了?”

      小花脸没有抬头看他,“我去讨棉布了。”说着,他把手里的布匹递给大狗看,“这回要的多,我们……一人一半。”

      大狗看着那深蓝色的棉布,有些无措,有些感动,他没想到他都那样欺负他了,他还是对他这么好,“小花脸……对不起……”

      小花脸抬头看他,见他一副愧疚的模样,心想自己的担忧似乎也是多余了,大狗才不会像别人一般欺负他呢,他笑笑,“没事,我们是好朋友。”

      大狗闻言笑眯眯地,他拉着小花脸进了屋里,把自己分得的馒头掰了一半给小花脸,“给。”

      小花脸笑着接过,两人笑嘻嘻地吃了。

      “昨日见你有些咳嗽,把药喝了吧。”玄笙把药放在桌上对书桌后的人说道。

      封陌原看了他一眼,端起碗一口喝了,也不说话。

      玄笙见他不愿开口,有些难过,三年前他去义诊了两个月,回来便知连心失踪的事,他看着封陌原整日发狂,有时候甚至有些疯癫,心里不禁诸多感慨。

      他心里其实对连心的失踪隐隐有些欣喜,他想这或许是他的机会。可他错了,封陌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过,正眼也不曾瞧过他。他终于知道,不管连心是生是死,封陌原心里永远只有他一个,容不下别人。三年了,他也已经死心了。

      玄笙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

      封陌原放下手中的折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素白发带,他呆呆的看着那条发带出神,心脏传来熟悉的疼痛,那痛几乎撕裂他的心,只要一想到那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苦,他就痛苦得无法自抑。

      他说过,这辈子他不会让他受一点点苦,可是现实总是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他什么也不想要,就只想静静的守着他,他不明白到底哪里错了!为什么他只想和他相守就那么难!为什么总有人要拆散他们!

      从小到大,他总是竭尽全力给他想要的,却始终未能给他一个安定的生活。他尚未成年,他便已领兵出征,每每让他提心吊胆。好不容易他成年了,他们也终于成了亲,可是他却又把他弄丢了,这一丢,又是杳无音信……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他会放弃一切荣誉权势,陪他青山绿水,地北天南。

      可是,三年了,他半丝音信也无,而他,除了痛恨自己的无能,别无所为……

      第二天,小花脸还在迷迷糊糊睡觉,就听见一阵开门声,他翻身从稻草上坐起,看向背光的大狗,“大狗,你怎么了。”

      大狗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忙跑到自己的睡处,拉过棉布盖着,“我……我没事。”

      小花脸不擅长看人脸色,只点了点头,问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大狗怕黑,所以很少在夜晚外出,但昨晚却一夜未归。

      大狗听他这样问,一翻身坐起来,他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地看着小花脸。

      他要怎么告诉他,昨天傍晚,他和几个乞丐一起乞讨,却被一支府兵带走了。他们被蒙上双眼,等布条取下时,他发现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地牢,对面墙角有个蓬头垢面的人在瑟瑟发抖。

      带头的府兵在一张桌子上扔出几块金子,道:“把他伺候好了,这些都是你们的。”

      乞丐们眼里露出贪婪,又淫\'笑着走向那个人,不一会儿地牢里就响起了那人的哭叫声和衣衫撕裂的声音。

      大狗从那府兵说出那句话时就脸色苍白,他自认不是禽兽不如的人,做不出来那种事。他想救那人,但是看着那人身下流出殷红的血液时,他发现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怀里揣着一块金子,他和其他乞丐一起被蒙着眼又送了出来,他听着几个乞丐兴奋地拿着金子讨论方才的艳事,只觉得一阵恶心。

      小花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得问道:“大狗,你怎么了?”

      看着小花脸清澈的眼神,大狗才感觉自己从那肮脏的漩涡里爬出来了,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不想,让那清澈的眼睛里染上颓靡的色彩。

      “你生病了?”

      大狗想摇头,但看着小花脸的神情他点了点头,“是啊,我生病了。”

      小花脸连忙从自己的棉布里爬出来,把大狗按进棉布里,又拿自己的盖在上面,担忧地道:“我去找药。”说完就站起身跑出了荒宅。

      大狗还来不及喊他,你都不知道我生的什么病,怎么找药啊。

      小花脸跑到街上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大狗得了什么病,又想起大狗脸色苍白,现下天气又冷,大狗一定得了风寒!

      如此认定后,小花脸连忙跑向药铺,只是,他还没能进门,就被打杂的赶了出来,“你个臭叫花想干嘛?想偷药?滚远点!”

      小花脸急切地摇头,“不是,我朋友生病了,我想讨些药材,求求你了。”这是他第一次张口乞讨,脸都急红了。

      打杂的虎眼一瞪,“一个臭乞丐死了算了,要什么药材,浪费!赶快……”

      “怎么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打杂的忙赔笑道:“掌柜的,一个叫花子来乞讨,我正要打发他走呢。”

      老掌柜看向小花脸,“你怎么了?”

      一见有希望,小花脸忙道:“是我朋友,他得了风寒,求您给点药,求求您。”

      老掌柜略一沉思,进了铺子,拿了包药材,递给他,“拿去吧。”

      小花脸忙连连道谢,拿着药材跑远了。

      老掌柜看了看打杂的,冷哼,“医者父母心,你既没有,还是离开吧。”说完进了铺子

      打杂的愣住了。

      小花脸抱着药材在街上奔跑,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前方驶来的一辆马车愣住了,他隐约记得他见过这样一辆马车,可那车,不是陷在雪地里了吗……

      小花脸不知不觉走到街心,他想更清楚的看看那辆车,等他回过神来,那马儿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马儿扬起蹄子狠狠向他踢开,胸口一阵剧痛,他的整个身子弹起来重重地摔到地上,一口血猛地吐出来,剧烈的疼痛使他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封陌原的心蓦地一沉,问道:“怎么了?”

      车夫咽了咽口水,“王……王爷,刚刚突然冲出来一个人,马儿受惊,将人……将人踢飞了。”

      封陌原蹙着眉头,点香楼的紫云糕只在早上有卖,去晚就没了,可眼下他的马车撞了人,一时哪里脱的开身。他下了车,冲远处的暗卫抬头,暗卫领命离去。

      封陌原看着被撞倒在地的人,衣衫破烂,似乎是个乞丐,他皱起眉,示意车夫抱起他,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阵硌脚,他低头一看,瞳孔瞬间睁大,脚下红色的碎片是那样熟悉,那样的红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车夫弯腰就要将那乞丐抱起,封陌原忙喝道:“住手!”

      蹲下身子细细的将那残红捡起,封陌原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那小乞丐旁边,他颤抖着手将小乞丐的身子轻轻翻过,再将他的乱发拨开,一张布满刀痕的脸映入眼帘。

      那张脸是那样恐怖,刀痕密密麻麻在脸上交织成了一张网,每一条刀痕都结了痂,带着翻起的肉覆着在那张脸上。

      可不管那张脸有多么难以辨认,封陌原还是轻易地将他认出来了。他温柔的用手擦去那人下巴上的血迹,又轻轻地将他搂入怀中,然后紧紧地用力地将他禁锢,他将头埋入他的脖颈,整个身体不停地颤抖。

      感觉到怀里单薄冰冷的身子,一阵恐慌从心里涌起,封陌原抱紧怀里的人,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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