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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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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珀尔醒来时,差点儿直接从床上跳到了地面。
好在他睡得太久,肌肉并没有这么配合他,这番动作,只是引来了一直在监护的墨菲。
“你醒了?继续躺着。”墨菲对他施了一个轻度的麻痹法术,然后坐到了床前的陪护椅上,摸出一本证书来,“你的毕业证书。如果你待会儿好好吃点儿东西,规规矩矩地走出去,而不是跳着想瞬移出去,那么应该不至于因为瞬移法术失败而错过明天的毕业典礼的。”
“奎兰呢?”
“他很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在接受专业的医疗法师们的观察养护。尽管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觉得,你对他进行的治疗已经很完美了,那些医疗法师完全是去参观的。”墨菲郑重地点点头,“先恭喜你毕业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凯珀尔思忖了一会儿:“我本来是想去克拉克老师的实验室继续深造,专注生命改造类法术的研究;同时,克拉克老师也供职于第四军团,这个军团招收的全是改造战士——但是墨菲老师你提出这个问题,是有意招揽我来费戈里城吗?”
墨菲点点头:“嗯,有一个机会,也许十年 ,也许二十年,我最大的心愿就要实现了。”
凯珀尔感到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好一会儿他才接受了这句话中蕴含的意义:“圣山终于要被挖通了?”
墨菲笑了起来:“是啊,这也是我在此待得这么开心的原因。我和欧文老师不同,他喜欢研究法术的奥秘,他强调每个人要完全发挥自己的天赋,做‘擅长’的事,这样才能在法术上走到‘理论上’的巅峰;我觉得,法术本身就不是一件仅仅关于世界奥秘的事——世界的规则一直在那里,而正是因为有了形形色色的施法者,才有了如此丰富多彩的法术,施法者本身的选择、情绪、欲望、想法与理念同样也是法术的重要成分。所以他钻研学术,我期待实战。我认为,你应该更认同我的观点。”
凯珀尔更加惊讶了。欧文一直是出名的心软、富有感情、广博而和蔼的传奇法师,墨菲则以不近人情、严守条例闻名。即使是凯珀尔,在被欧文除名前,也从未想到这对师生在法术上的理念,与他们为人处世的风格,截然相反。
不过细想墨菲是个会与他的妻子单独进行翻越圣山的旅途的人,这种浪漫,似乎也并不令人十分惊讶。
墨菲又接着加大了砝码:“而且,最迟明年,帝国会在费戈里城正式进驻军团,第十一军团,所有的士官都毕业于学院,可以说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之一。到时候利蒂希娅也会转入十一军团任职,她很看好奎兰也能在其中大展身手。”
凯珀尔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笑了起来:“墨菲老师,其实你已经让利蒂希娅老师劝说过奎兰了吧?但是他坚持要跟着我走,所以你跑来用奎兰诈我?”
墨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笑了起来:“那么我诈成功了吗?”
“想到也能成为第一批重归西大陆的幸运儿之一,我简直迫不及待了。”
墨菲达到目的,满意地起身准备离开:“很好,你好好休息。噢,对了,还要祝贺你,在给奎兰进行治愈时晋升大法师了。”
凯珀尔愣愣地看着墨菲离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是被低价拐骗到荒郊野地来了。
还好,有奎兰与他一起。
以大法师的身份毕业于学院后,卡沙再也不敢与他联络了,就连本立德家族对他暗地里的打压,也早就因为龙牙剑的事彻底停止了。
而一个有实验室和军团支持的大法师与无依无靠的高阶法师学生所能获得的资源也不可同日而语,凯珀尔不必再通过出卖自己获取改造法术所需要的金钱与材料了。
奎兰虽然初进军团时很是因为他改造战士的身份被刁难了一番,但军中实力说话,眼红的也只能悄悄红着,更多人则是认可了他的刻苦与平和。在调来费戈里城前,他就已经融入了第十一军团。
不过最后几年在学院的生活也给凯珀尔留下了凌虐奎兰的怪癖,尽管下手越来越狠,好在他事后医治得力,奎兰又一贯顺从地接受,对此一点儿意见也没有发表过;这便成为他们二人间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之一了。
一晃,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间,凯珀尔晋升了导师,堪堪来到了“天渊”的边上。拜他不断精进的法术造诣与自身对武技的研究,奎兰的进步也不比他小。
这是对足以令绝大多数人惊叹和追求的搭档,不少人知道他们的情侣关系,却依然难以停息蠢蠢欲动的想法。
也有不少人,只是单纯的傻,根本没有看出他们关系的奥秘。
比如这年春天,刚刚从学院毕业不久,辗转来到费戈里城供职的医疗法师斯黛拉。
斯黛拉听说,十一军团的第一大队队长奎兰从未来医院进行过治疗——他偶尔来这里,都是运送和探望伤患。
她本来只是有一点好奇,可她的同事们故作神秘地暗示这其中大有文章,却又不肯直接告诉她答案,只是让她自己去询问很好说话的奎兰。
如是反复被吊起胃口,终于,她等到了奎兰来医院探望下属的机会。
斯黛拉一个加速冲了过去,奎兰很自然地让开了一步,却发现这傻姑娘大概是营养都用到大脑上去钻研学问了,小脑发育失衡,根本控制不了身体。
眼看她就要撞墙了,奎兰不得不伸手扶了她一把。
斯黛拉抓住了奎兰的衣袖,长长地出了口气,立刻发问:“长官!你为什么从来没来过医院进行治疗呢?”
奎兰扶额,谴责地扫视了一眼周围憋笑的围观群众。每年他们都要骗新来的学弟学妹们来问他这个问题,而不管他怎么回答……
奎兰叹了口气:“凯珀尔替我治疗过了。是的,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凯珀尔,我们是情侣。因为他对我施加的改造法术比较复杂,是不建议我随便来医院进行治疗的,以免对改造效果造成破坏。好了,你问完了吗?”
“噢,原来和我最初想的理由一样啊……那为什么他们非要一再否决我的猜测,还装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想你马上就要知道原因了,所以你可以放开我的袖子了吗,斯黛拉?”
而正如奎兰所担忧的,感觉到有人触碰了他,凯珀尔就瞬移过来了。
这些年来,无论什么人,只要和奎兰有过低于3维拉尔的距离,凯珀尔就会神经过敏似的开始吃醋。而且吃醋的程度随着奎兰阶位的提升,不断地增加着。
“这就是你新招惹的小情人吗,奎兰?”凯珀尔以为自己的口吻非常风趣,却没有发觉,当他真正动怒时,“奎兰”二字会被他念出婉转缠绵的上翘尾音,眼角也会迅速地飞红,格外像一朵剧毒的食人花——诱惑,然而致命。
他比年少时威严重了许多,而对奎兰的怒气,也越发容易被勾起。
奎兰瞥了拉着自己衣袖的斯黛拉一眼,抿了抿唇,说:“不要胡说,凯珀尔。你走吧,斯黛拉,我和凯珀尔有事商量。”
“别啊,就算不是你的小情人,我也很愿意和学妹探讨一下治疗法术的各种实际运用,说不定还要劳烦你做一下实体展示效果呢。”
尽管斯黛拉很迟钝,到了这时也开始感觉不对劲了。她嗖地抽回了手,结结巴巴地婉拒了,接着一个瞬移法术就跑错了病房,还闹出了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凯珀尔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斯黛拉,只是抓起了奎兰的手臂,带着他一并瞬移回了家。
跟着奎兰一起来的副队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故意给我们长官找麻烦啊?”
“最近凯珀尔阁下心情很恶劣啊,肯定是在实验室加班得要爆炸了,又不肯认输停下来歇会儿;反正他也不会对奎兰长官怎么样,让他们去床上解决一下问题,我们都能重归美好和平的人生的!”
副队长更深地叹气,默默接受了这个大家都把他的长官拿来灭火的现实。
而且不少人大概是在费戈里城待得很无聊,把围观他人幼稚的情侣吵架当做了实时连载的恋爱小说,没事就逗一会儿,看看热闹——因为他们对真实的凯珀尔,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刚站到家中的地板上,凯珀尔就开始了狂怒的指责。
“怎么,那个小婊子在床上令你很满意吗?……所以你就立刻晕了头,准备和她随便找个病房,干柴烈火地来一发了吗?” 显然多年边城军队的生活对凯珀尔的色情联想能力产生了极大的催化和丰富作用。
“凯珀尔!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诋毁一个无关的女人!”这是最令奎兰伤脑筋的发展——他想不通为什么凯珀尔没头没脑的想象能这么丰富,且完全拒绝给予他丝毫信任。
但是凯珀尔并没有停下来:“噢,我忘了。这样肯定不能令你满意的,毕竟你才是那个离开了我就没劲儿的狗。怎么,我不过是加班了半个月,你就饥渴得别的女人都领会错意思贴上来了?”
“我没有!”奎兰不得不第几百次地开始解释,并继续无用地做着解决问题的尝试,“如果你觉得我对他人有不正当的情欲和想法,你可以对我施加法术——我知道有这一类的法术能让人除了对特定对象外,完全丧失情欲的能力;如果是有谁说了什么谣言,那么希望你能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会去找他捍卫我的名誉权的;如果你只是加班累了,那么就去休息,等你清醒后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行吗?”
“在你心中我就是个愚蠢到会相信别人的谣言,脑子糊涂了还坚持实验,只会用法术强迫你的人?”凯珀尔完全没有被安抚下来,相反,他更生气了,“那么我很荣幸,是的,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去给你搞一套完整的束缚术来!”
奎兰很绝望。
凯珀尔挥动双臂,毫不留情地用法术勒住了奎兰的脖子,把他拖进了书房。
他一边大踏步地在书房中来回地抽出一部又一部偏僻的法术典籍,查阅着他想要施展的法术;一边不忘继续用法术阻断了奎兰的呼吸,任后者因为窒息在地毯上挣扎着,脸色逐渐发紫,眼角鼻腔都开始有了渗血点,然后他会适时松开法术,偷偷斜瞟着奎兰拼命地呼吸,又在没有完全恢复前,再度阻断。
直到奎兰放弃挣扎,意识模糊地躺在了被他抓挠得破破烂烂的地毯上,凯珀尔才捧着一本书,蹲在了奎兰身旁,轻轻地触碰着他的面颊。
“我能让你从初阶战士变成武者导师,我也能随时把你打回原形。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分的目光都应该是属于我的,你明白了吗?你只能是我的狗,只能跪在我的脚下祈求垂怜!”
也许是长时间的窒息,也许是凯珀尔捧着书看他的眼神,也许是这句话的语气,也许也只是因为,他忍受太久,而这些忍受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
奎兰微微张开了唇,以绝大的毅力说服了自己不要贪婪于这一刻吸入的空气,而是微弱地吐出了近乎气声的一长句话。
“我宁可……你从来没有对我进行过这些改造……何必为此出卖自己,又在十几年后费劲地毁掉这个时刻提醒你对自己的出卖、令你的愤怒无法停止的成果呢?”
凯珀尔瞪大了眼睛。
那一天,整个费戈里城都看到了住宅区发生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