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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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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墨菲的家就在凯珀尔与奎兰家旁边,传奇法师对自己居所施加的保护法术无意中把附近引起的爆炸控制在了原地,没有祸及更大的区域。
爆炸威力也因此只能直直地朝着天空与大地发泄,造成了井喷一般的奇观。
墨菲是最先赶到现场的人,他察觉到家中防御法术被触动,还以为是偷藏着玩的时钟活岩兽越狱暴走了。可现场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烈焰附着在每一块被狂肆的风暴卷起的碎屑上,熊熊地燃烧;地面深深地凹陷进去一个大坑,泥土砂石都呈现出半液化的状态,晶莹地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凯珀尔?奎兰?”他判断了一下空气中依然狂暴地聚集着的元素,只好慢慢地给它们做疏导,同时联络了自己的妻子,让已经是第十一军团团长的她维持好秩序,不要放无关人士接近现场,白白送死。
“你们受伤了吗?”墨菲稳定下局面后,谨慎地降落在凯珀尔身边,惊讶地发现后者眼睛都红透了,却还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而奎兰昏迷着,从凯珀尔搭在他身上的手正在本能般地施展治愈术来看,他所受的爆炸伤远比第一眼看到的还要重。
“……我没事。”凯珀尔摇摇头,“我的错,最近我有点儿不太稳定。”
墨菲也加入了对奎兰的治疗:“面对‘天渊’时,冷静些,世界的奥秘一直对我们敞开着,不必急于一时。利蒂希娅和惩戒队在等你,去吧。”
凯珀尔咬了咬下唇:“……让我先治好他,很快的。”
墨菲点点头,同意了。
事后,凯珀尔被惩戒队带走,关押进了直接在圣山上开凿出的禁魔监狱里。
奎兰则被转入了医院,接受后续的治疗与观察。
这事造成的最直观的影响大约是,再也没人敢去拿二人的关系逗奎兰了。
凯珀尔在禁魔监狱里待了半年,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只是要求了一批又一批的学术典籍打发时光。
就这样,冬天来了。
凯珀尔本来正在冥想,却被脸上一点冰凉的触感惊醒了。
他看了眼狭小的天窗,外面满天阴云,又有一片雪花随着北风悠悠地飘了进来。
虽然费戈里城比他的故乡巴斯城更靠南一些,但巴斯北面有山峦起伏,挡住了不少寒流,反而是一片平坦高原上的费戈里城的冬天更为寒冷。
禁魔监狱里自然也不可能有给生活带来诸多便捷的保暖法术设施,尽管有一些必要的防寒措施,牢房里依然寒冷又潮湿。
大概更像年幼时渡过的巴斯城的冬天。
他漫无边际地回忆了一会儿那些光着脚踩在混着暗冰的湿泥地中快乐奔跑的时光,每一个还记得起的画面里,奎兰都跟随着他。
想到他们第一次成功合作,偷拿了一个面包圈后分吃的场景,他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
在这个笑容还未完全从他脸上黯淡下去前,年轻的看守一脸愁容地走了过来。
“凯珀尔阁下,有人想要探访您。”
凯珀尔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见,等我被放出去了自然会见的。”
“呃,可是……”看守挠了挠头,紧张地往后看了看。
“可是我已经跟来了。”一道清澈的女性嗓音紧跟着响起,“好久不见,凯珀尔。我都来了,你打算在这里窝到什么时候?”
蕾莉娅朝乖乖给她打开牢门、放她进入的看守点了点头,走了进来。
蕾莉娅毕业后参加了帝国的建筑师公会,一直忙碌地于各地来往,用她的知识与法术参与设计建造了很多建筑物,其中最为有名的,应该是安圣河上的石月大坝——这道即使所有法阵都失灵依然可以正常运作的堤坝完美地展现了蕾莉娅在结构设计上的才华,也奠定了她在建筑设计与制造上的超然地位。
也正因如此,她会前来探望凯珀尔确实有点儿令人惊讶。
“你不是应该在暗松山岭参加防治矿洞坍塌的项目吗?”凯珀尔不情愿地问道。
“等他们吵出一个可行又省钱的方案,大概还要再等十年。”蕾莉娅摇摇头,坐在了凯珀尔对面,“我赶着来参观你坐牢反省的样子,总不能指望你还会在这个牢房里再待十年吧。”
她笑起来,眼角细纹顽皮地挤到了一起:“你会吗?”
凯珀尔沉默。
蕾莉娅翻了个白眼:“你真的会?天啊,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恨不得天天把提神药水当饮料喝,对霸占了你这么多研究时间的睡眠深恶痛绝的凯珀尔吗?你该不会是把脑子炸傻了吧?”
“……我可能是太过心急了,现在正好缓一缓。”
“你看到我来到费戈里城,你还想缓一缓?”蕾莉娅整个身体前倾,“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费戈里城?你当初又是为什么要来到费戈里城?”
凯珀尔茫然地抬眼,望着她。
蕾莉娅摊开双手:“我晋升传奇了,墨菲老师的记录被我刷新了。”
凯珀尔瞪大了眼睛:“恭喜!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当然不会有人告诉你,毕竟当年所有人都觉得,你才是我们中最应该第一个晋升传奇的人——但你不是。就在你炸了自己家后几天,我在石月大坝那儿跨越了‘天渊’。”蕾莉娅站了起来,“你看看你现在颓废成什么样子了,凯珀尔!最年轻的建造类传奇法师就在你面前,应召来到了费戈里城!圣山最后的壁垒即将被人类所突破,帝国五百年来的努力终于要到了收获的季节了,你却还在这儿自闭地干坐着?浪费多年来所受的培养和你自身的努力,非常有意思吗!
“如果你真的打算在这监狱里待十年,很好,你大概会被移到巴斯城的帝国第一监狱去。未来几年内,这里将完全为了建造新的西城而做准备,没有供一个‘平凡的’施法者导师自怨自艾的空间。整个帝国所有的传奇都挤破了脑袋地想参与进这个伟大的事业,直面我们在这片大陆上最后也是最强大的敌人——龙。没有你,也会有千千万万新生代在这样的机遇中得到展示自己的跳板,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十一军团将会作为先遣军,首先开拔穿过贯通圣山的通道,保护所有第一批前去的人员。奎兰已经晋升为副团长,他将直接指挥军团。现在,你告诉我,你还要在这里继续缩着吗?”
蕾莉娅锐利的灰眼睛狠狠地盯着凯珀尔。
凯珀尔只在听到奎兰的名字时,瞳孔瑟缩了一下。
这令他感到无比疼痛。
而蕾莉娅也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她缓和下来,重新坐下。
“……奎兰没有告诉你吗?”
凯珀尔摇了摇头。
他们还在母亲的怀抱里时就已经认识彼此了,三十五年来,这是第一次,奎兰完完全全没有与他商量、听从他的建议与命令,做出了如此重大的决定。
“你们相处起来,还是老样子?”蕾莉娅继续观察着凯珀尔的表情,她得出了令自己心悸的结论,“不,你们关系更糟了……半年前的爆炸,不是墨菲老师宣称的法术意外?”
她从自信满满地来到禁魔监狱后,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是真的想杀了他吗,凯珀尔!”
“我从来没有、将来也绝不会这么想,蕾莉娅。我只是很愤怒……我有点儿失控。”凯珀尔捂住了额头,“我只是想伤害他,但是我并不想……”
“但是你下手越来越重了。”蕾莉娅直到此时,终于明白了老友不肯离开禁魔监狱的真实原因,“而你怕你会继续失控,最终干下无法挽回的事?那么,你就不能停下来,别这么做吗!”
“我做不到!”
“那你还当什么法师!你连最基础的自控能力都没有!”
凯珀尔:“但我已经是法师了,蕾莉娅。另外,你似乎气得忘记你来拜访我的本意了。”
被指出自己同样也会因为情绪而失控的蕾莉亚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盯着凯珀尔,很久后她才终于支撑不住地崩了生气的脸,笑了起来。
凯珀尔也和她一起低声地笑了。不过,他的笑声里,更多的带着惨淡的自嘲。
等到终于停下大笑后,蕾莉娅才抹了一把眼角浸出的泪花。
“不管怎么样,你该出来了,凯珀尔。你的守护者在那里等你,你应当站到他身边,去支持他,守护他。”
“我知道,蕾莉娅,我会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凯珀尔站了起来,束起自己的长发,整理自己的法袍。
他的确休息得太久了。
蕾莉娅依然坐着,微仰了头看向老友,最终下了决心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凯珀尔,每个人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生道路可以选择,你为奎兰所选择的道路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条平坦而光明的捷径,但你为此付出的时间、身体和心灵上的代价,如此地影响了你作为法师的道路,值得吗?”
凯珀尔的脚步并未停顿。
“我从来没后悔过。”
凯珀尔回到了实验室,正如蕾莉娅所说的,帝国的战车已经运行起来了,每个人都有大量需要准备的工作,他和奎兰都足够忙碌,忙碌到不需刻意也没有时间相见。
在他离开禁魔监狱后的第十二天,他收集完又一个军团战士的战斗数据,冒着大雪回到了实验室。
他脱下外袍,挂在架子上,走过桌子,顺手用加热术烧开了壶里早已冰凉的水,给自己泡了杯浓茶。
恰在此时,他发现实验室的窗台上站着一只白色的鸟,正细致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费戈里城并不应该生活着极乐鸟,这只鸟,大概是哪个最近来到此地的人养的宠物,挣脱了锁链与牢笼,飞行了许久,终于找了个没人的窗台歇脚。
鸟听到屋里进来了人,警惕地抬起了头,隔着窗子与大半个实验室,与他遥遥相望。
在成为“极乐鸟”之前,他只在书上见过这种美丽的鸟。
他默默地施展了一个催眠术,然后放松地接近了窗口,打开窗户,把已经对他变得友好又信赖的鸟从冰天雪地中抓进了屋子。
他的手指沿着鸟头上几根金色的羽毛往下梳理,烘干了鸟的羽毛,看着鸟因为愉悦而伸开翅膀,轻轻抖动起来,把华美的金白双色的长长饰羽展成了一挂瀑布。鸟发出了几声鸣叫,还是那么难听,就像寒风呼啸一样。
这极大地愉悦了凯珀尔。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我记得极乐鸟最大的自然栖息地,在南面的终焉森林,你是从那里被捉来的吗?”
他抚摸着鸟,细细感受了一会儿鸟的记忆,叹息。
“你不是……你从小被人类豢养,你甚至没见过自然的森林。不过你很聪明,你逃脱了,你足以照顾好自己——毕竟,你还会飞翔啊。”
凯珀尔手中亮起光芒,光芒熄灭时,鸟已经不见了。
他把它传送到终焉森林去了。
这一年的冬天结束前,凯珀尔晋升为了传奇法师。与此同时,他创作出了一种全新的鸟型魔导具,它能承载不能像法师们一样自行飞翔的武者们进行随心所欲的飞行。
这件发明震动了整个帝国,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所有武者的战斗力与战术都会因此获得难以想象的飞跃。
它被凯珀尔命名为,极乐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