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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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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院的生活既不像街头故事里那样跌宕起伏,也不像凯珀尔曾经见识过的手艺学徒们那样平淡如水。
学院分为施法者与武者两个分部,数百年来不知不觉发展成了以中心的回音湖为界,各居一侧的建筑习惯。两边除了一些基础知识类课程与实战课程会混合在一起上以外,别的课程都各不相干。凯珀尔也只能不甘不愿地与奎兰各自奋斗在自己的课程里。
大量的课程如同海浪一样席卷而来,学生们只能选择要么精巧地在海浪中来去自如,要么踏实地扎根沙土礁石,才能不被海浪冲走。二者都无法达到的,会在每年秋季的考核中被刷下去,获得一个劝其退学的结果。
凯珀尔完全印证了欧文对他的第一印象,天赋超绝,是个在浪涛中玩得非常开心的高材生;奎兰则是稳扎稳打,刻苦到把他的老师都吓到斑秃——“我只是个武者导师!我一点儿也不想留下和隔壁院那群下黑手压榨学徒一样的施法者导师们一样逼死学徒的名声啊!”可怜的马杰里多次抓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哀鸣道。
然而,即使奎兰从不提起,凯珀尔也早已意识到他的伙伴在武者的道路上走得并不如意。每年凯珀尔都可以获得最高额的奖学金,不仅够他生活学习开支,还可以省下部分做些小小的法术实验;奎兰常常带着一身的伤,却依然无法跟上他天赋卓绝的同学们,排名逐年下滑。
到了第九年,奎兰几乎已经能确定这一年的考核中自己会被劝退。
他为此忧心忡忡。
“嘿,奎兰,你想好离开学校后要去干什么吗?”这天课后,塞西尔问道。
他同奎兰一样,成绩并不理想,如无意外,今年肯定会被劝退;不过他和家里人都看得很开,已经决定去东部魔兽森林的守军里混个军职当。
奎兰沉默了一会儿。一名十六岁的初阶战士在学院里什么都不算,可在外面已经算得上受人尊敬的人物,许多小镇的治安官活到老也不过是个初阶战士而已。但是凯珀尔是即将达到高阶的中阶法师,想要成为他的守护战士,初阶远远不够。
他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
“哈,还需要想吗?从垃圾堆里出来的,最终也要回到垃圾堆里去呗。当个街头的混混头子或者黑店打手,不正适合你?”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
奎兰与塞西尔不用抬头,也知道说话的正是同一个年级的卡沙。他当年嘲讽凯珀尔,却万万没想到之后九年一直在凯珀尔的天才光环下活得颇为憋屈;于是只能没事就来找找奎兰的麻烦。
“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九年了,还是个见习法师,连愿意收你的导师都没有!”塞西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鄙夷地嘲讽了回去。奎兰沉默寡言,不愿意得罪人;塞西尔却出身优渥,根本不怕卡沙。
这句话可谓正中红心,下一刻卡沙就挑起了战斗。
尽管阶位很低,卡沙的攻击方式却非常难缠;因为他有钱,所以他全身上下都戴满了家里给的防身道具。从固定了晕眩术的戒指,到刻满了寒冰护甲的项链,无一不是为这个有钱有势又爱惹是生非的混蛋精心设计。虽然被他驱动后效果大打折扣,但两打拳头大的寒冰箭凭空出现、追着人刺依然危险极了。
塞西尔又一次低估了卡沙的下限,甚至还没拔出自己的刀就中了晕眩术;奎兰直接推开了他,自己上前一步,用手臂上还缠着的训练护甲挡住了脸,拨开几根最危险的寒冰箭,从冰刺中间的间隙滑过,又两拳打飞了卡沙身前还没成气候的火花,用右手抓住了卡沙的手。
寒冰沿着他的手一直往上蔓延,他无视了手上的刺痛与寒冷。
“不要再来惹事,卡沙。”
尽管心知肚明奎兰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实质伤害,但施加在他手上的力道依然让卡沙吓得发抖。法师们都爱护双手如同珍惜自己的眼珠,毕竟有太多的法术和魔药需要灵巧的双手来掌控。卡沙同样有一双养尊处优的“法师”的手,被一个身体强横的战士用这种力道握着,令他几乎听到了骨节的悲鸣。
“我不会再来了!我输了!放开!”他连声叫道。
奎兰放开了手,转身走向塞西尔。
塞西尔却惊恐地叫了起来:“趴下,奎兰!”
奎兰的动作很快,那股冰冷的锐意却依然直直冲向他的后脑。在贴上他的头发时,奎兰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他突然很后悔,刚才没有折断卡沙的手指。
好在这股冰冷的锐意在突入奎兰的头皮前停止了。
凯珀尔面色不悦地抱着一摞书飞了过来,他的右手还停在半空中,流畅地在一个以斯(注1)内变幻了六七个手势,进一步束缚住了卡沙的双手和喉咙。
“背后偷袭,真厉害啊,卡沙。”他冷淡地说,“你是觉得反正都要退学了,所以要趁最后的时间添乱吗?”
凯珀尔从书里摸出一张轻飘飘的通知单,扔给卡沙。
“墨菲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并且收回学院的徽章。”
“你没事吧,奎兰?”
凯珀尔转过身就丢开了手里的书,让它们随便悬浮在身边,扑上去检查起了奎兰是否有受伤。
塞西尔笑嘻嘻地做了个捂眼不看的姿势,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单独离开了。
奎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凯珀尔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他们的谈话。
“卡沙这个废物……”凯珀尔犹自恨恨,“算了,不提他啦,我有礼物送给你,快跟我来!”
他抓着奎兰的手,一路连飞带跑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学院的宿舍都是四人公用会客厅,各自独立卧室;凯珀尔和所有擅长空间法术的学生们一样,把自己的卧室改造得比原本大了数倍空间;但也和所有爱好广泛的法师们一样,卧室里堆满了各色书卷材料,几乎令人无处落脚。
两人直接从门口飞到了唯一还算整洁的床上——从整齐度和上面落的灰来看,凯珀尔至少有半个月没有在床上躺过了。
“猜猜里面是什么?不许摇晃,不许按压,不过你可以掂一掂重量。”
凯珀尔狡猾地笑起来,从书桌底下挖出个手掌大的盒子,放在奎兰手中。
奎兰试了试,真掂不出来,太轻了,让人怀疑除去包装后究竟还剩多少重量;他只好胡乱地猜测起来:“袖扣?别针?活力糖果?‘上弦月’的蛋糕券?”
上弦月是学院回音北湖之门旁的一家面包店,味道一般,胜在量大便宜,很受家境普通胃口旺盛的少年学生们的喜爱。
“不对,不对,也不对,都不对,嘿,你这么想要‘上弦月’的蛋糕券吗!”
凯珀尔笑得非常开心。
奎兰也笑起来,他很享受被他逗乐后的凯珀尔的笑容。看起来甜滋滋的,像小块刚出炉的柠檬蛋糕,还带着炉火的热气,需要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慢慢食用。
“究竟是什么?”
“拆开看看吧。”
奎兰很轻松地用指甲划开了包装纸,里面是个小巧的玻璃盒子,中间垫着一小块猩红的天鹅绒,上面有一根纤长的羽毛。
纯白色,每根羽枝都被打理得清洁整齐,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羽根处有一个圆润细小的钻孔,似乎可以穿绳挂起。
假如让任意一个法师来评判,他们会漫不经心地瞥一眼,说一句“缓落术的好材料”。
但也仅止于此了,毕竟只是一根羽毛。
奎兰打开盒子,在凯珀尔鼓励的眼神下把羽毛拈了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拿指腹缓缓摩挲起来。
“喜欢吗?”
奎兰点头:“喜欢。真漂亮,摸起来极其顺滑。”
凯珀尔眼中笑意更深:“不仅如此,上面固定了三发缓落术。如果你战斗时我不在旁边,你就可以用它跳三次悬崖高楼和敌人拉开距离继续打啦。”
奎兰吃了一惊。
羽毛能成为缓落术材料,并不意味着它就是适合固定这种法术的媒介,更别提一次固定了三发。这枚羽毛的实战价值可想而知。
“既然这么喜欢,那我可不可以亲亲你?作为奖励!”
凯珀尔又从衣兜里摸出一根早就编织好的细绳,利落地穿过羽毛的细孔,挂在了奎兰脖子上,在他后颈处缔下一个八字结。
奎兰伸手捧住他的脸,郑重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了自己的嘴唇。
仅仅是温软皮肤间的贴合,却震得凯珀尔的手抖了一下。
他差点儿连八字结都不会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