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克斯学院的法师们》星海一舟

12、第十章

　　当这场漫长的改造结束后 ，凯珀尔缓缓收回了麻痹奎兰的法术，让他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奎兰立刻咬到了舌头，在凯珀尔伸手替他治疗前，利落地坐起，从实验台上翻身越下。
　　被他手臂用力支撑了一把的实验台上留下了深深的手印，被他双足踏上的地面也应声陷入。奎兰没有掌握好平衡，歪歪斜斜地退了几步，一手扶住了墙壁，另一手挡在身前，阻止了凯珀尔的接近。
　　“……你有病吗？”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吐出这句近乎骂人的话来。
　　对于凯珀尔来说，这场改造或许是倾尽毕生所学的法术的完美实践，顺带得到了精神与□□上凌虐奎兰后双重的满足；对于奎兰来说，这一动不动，任人宰割却还保留了完全的知觉的一个月，简直比所有刑讯课程叠加在一起都还要可怕。相较之下，那些零星被激起的欲望，不过是火山喷发后尚未来得及被熔岩吞噬的地面上苟延残喘的几个小水坑，它们的作用，只是带来一点儿被拯救的清凉的幻影，而后被其它感知摧枯拉朽地破坏掩埋，荡然无存。
　　他的身体碎成了无数片，神经却因为法术的作用而活跃着；那些触碰和皮肉上自发升起的痒，无法自行缓解，沿着表面，浸入骨髓，最终统统汇聚到他的脑海中，令人发疯；那些破坏与脏腑间遭受的疼痛，同样不会因为时间而消退，它们不停地折磨他的精神，像被一千把锐利的刀反复切割戳刺，而伤口永不钝化，永不愈合；如果他能够动弹，甚至如果他的生理机能还正常地在他颅腔内的脑子的掌控下，那他早该激素分泌失衡、呼吸困难、心动过速等等一并发作而死了。
　　但是他完全地置身于凯珀尔的掌控之下。即使想用死亡来结束痛苦，也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他只能静静地躺着，在内心疯狂地渴求凯珀尔无心之中的垂怜，缓解他□□所受的煎熬，哪怕只有一以斯之短。
　　这真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月。
　　他甚至有点儿惊讶，自己为什么还没有疯掉？

　　凯珀尔听了他颇为不客气的问话，脸色立刻从飨足的快乐无缝转换为了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他的手指蜷曲了一下，很想再扔一个麻痹术，让他重归温顺的模样。但他也知道，自己在奎兰身上施加的法术免疫效果正处在最充沛的时候，别说区区麻痹术，哪怕他扔一打强力束缚术，都不会有一个奏效的。
　　他觉得非常委屈。自己辛辛苦苦将奎兰改造到了传奇的阶层，为什么对方不仅不高兴，反而如此咄咄逼人？
　　“有什么不满就给我滚，别在这儿破坏我的实验室。记录好实验数据，别碰那些影响它们的东西。”他嘴角往下拉到了最低点，用牙缝挤出了几句话。
　　奎兰没有接话，转身一把拉开了门——可怜的门上附加的法术在传奇武者的暴力下毫无作用，被扯飞砸到了角落里。
　　等在外面的接待室昏昏欲睡的蕾莉娅被骤然惊醒，感受到了奎兰身上跨越过“天渊”后还未完全散去的世界规则之力，正想祝贺二人，就被这弥漫着风暴的场景冻在了原地。
　　奎兰勉强对她挤出了一个微笑，抓过她带来的衣物，仅用了不到一个以斯就穿好后，直接从窗台跳了出去，眨眼间就朝军营方向跑得没影了。
　　他甚至连一卡沙那也不愿多待。
　　蕾莉娅回头看向像是下一刻又要失控爆炸的凯珀尔，只得认命地肩负起身为建造类传奇法师的使命与作为这二人老友的责任，把被破坏的实验室修好，直到确认凯珀尔不会真的再把自己搞进禁魔监狱里去后才离开。
　　她觉得自己再多待在费戈里城，一定会比跑遍东大陆、到处出差工作老得还快。

　　晋升为传奇的法师可以在向帝国申请后选址建造自己的法师塔，凯珀尔愣是在战争准备工作与应付全帝国法师们对改造传奇武者的好奇心的繁忙之中，依然抽出时间，在北方的荆棘雪原上立起了属于自己的高塔。反正距离对法师们来说只是一个定位坐标和施展瞬移法术的小问题，罕无人迹的荆棘雪原至少可以为他免去一大半无谓的打扰。
　　除了工作与学术上的烦闷外，他更大的困惑来自于奎兰。后者除了必要的维护外简直是躲着他走，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天灾，看一眼就会死人一般。
　　凯珀尔心中憋屈，幸好墨菲拉他参与的计划太过重要，足以让所有人都压下手中一切事务，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奥历1997年的秋天，圣山最后一道薄薄的山壁被炸开，横亘在东西两片大陆之间的天险，从此有了一条平坦的通道。
　　建造西城的材料被灰烬马拖动的车运载着，从东城源源不断地通过这条走廊，前往早已被探查过无数次的据点。蕾莉娅操纵着那些在东面就已经被半处理好形状，又在西面被其他建造类法师们进行了最后的施术准备的材料，让一座崭新的城池从空无一物的戈壁与荒山的接壤处生长了出来。
　　这座城市扎根地底，直达二十提利尔的深处；交错的地下空间为物资储藏、保密实验与避难所提供了容所；街道如同树的脉络，直达每一扇门口；房屋则像树叶与蜂巢，错落有序地在地基上铺展开来。
　　其他的法师们只能赞叹地在远处旁观他们的同类，尽情展现着人类五百多年来在建造类法术上的投入结出的硕果。选择了这一分支的法师们素日里总是灰头土脸，在工地与书案前为着数字和一点儿材料呕心沥血；他们既不以战斗力称雄，也不以高深的理论摄人；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会承认，他们的付出是值得的。
　　他们无愧于改变了人类命运的法师之称。

　　不像日后被神化的传闻里那般轻松，即使有着众多同僚的支援，蕾莉娅也足足花了七日七夜的时间才让一座完整的城池雏形自空茫的大地上苏醒。到了后面几天，甚至得依靠众多的医疗法师与生命改造法师们接管他们的躯体，为他们提供必要的维生设施与安抚，让他们的精神可以毫无顾虑地释放自己，尽情地与世界的规则碰撞出火花，沉醉于法术之海中。
　　到了第八天，这些法师们已经把防御武器的基架搭好，开始浪漫地在每一面墙壁、每一扇门窗上绘下如同画卷般的符文，兼顾装饰和防御力的提升时，墨菲终于下达了停止的决定。
　　“够了，你们又不是今天不画，明天就会死，全部去休息，防御工事留给别人来做。我们可以入城了。”
　　后续对费戈里西城的完善又花了他们近一年的时间，他们甚至早已预备好了巨量的黑石，将整座城市都重新修缮了一遍——这让绝大多数法师们和武者们颇为憋屈，纷纷扬言宁可在沙漠里睡也不在施法与武技受阻、毫无安全感的西城休息。但他们的意志被无情地忽略和镇压，最终，这座冷酷的军事要塞建立完成了。
　　而在他们紧张的工事修建过程中，离得最近的维沙城也隐约察觉到了异况。然而每一个敢于近距离观察的人类都被十一军团抓捕后，或者严加看管，或者送回东大陆接受再教育，竟然一点儿也没有走漏消息。

　　奥历1999年，终于在西大陆站稳了的法师与武者们，把压抑了许久的目光，投向了此地的龙领主，金龙泰帕拉。
　　与人类完全占据统治地位的东大陆不同，西大陆由总数稀少的龙统治着绝大部分的疆域。他们创造并豢养人类作为属民，各自安稳地居住在自己的领地上，过着与人类的价值观差异极大的生活。
　　莫恰卡帝国数百年的经营，不仅仅是为了消除天险、重新回到人类发源的西大陆；帝国同样渴望着广阔的疆土，更多的人口与资源，以及对曾经奴役他们的旧日阴影复仇的战争。
　　就像施法者与武者们渴望着龙所蕴含的关于旧日神灵与法术的知识与秘密一样。

　　一支完全由传奇组成的队伍，就这样从费戈里西城出发，小心地绕开了人烟，几乎是逆着数百年前莱奈尔与赫伯特横跨沙漠的道路而行，抵达了沙漠中的绿洲，泰帕拉的居所，悉多尼城。
　　即使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与思想准备，第一次真实地用肉眼看见龙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心中仍然是无限震撼。
　　“太美了。”墨菲叹息道。
　　初升朝阳下的沙丘，本就如流动的黄金一般灿烂；绿洲正如这件黄金的首饰上点缀的祖母绿宝石；一条金灿灿的巨龙，从绿洲中振翅飞起——仿佛碧绿的宝石切面上一点儿点缀的钩金。
　　龙，又是如此富有力量之美的生物。
　　在此之前，泰帕拉并没有发觉无礼闯入她领地的冒犯者，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她终于察觉了。
　　“你们是什么人？从何而来？为何闯入我的领地？”女性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威压之感，吹拂过起伏的沙丘，传入传奇们的耳中。
　　无需多言，他们本来就不是为了公正公平的战斗而来——不然也不会足足集结了二十人的队伍。
　　他们所需要的是对龙实力与势力范围的试探。
　　顺带，抢先攫取一些胜利的果实。

　　金龙愤怒地挥舞着翅膀与四肢，召唤来惊天的陨火与风暴；她的鳞甲几乎比已知的任何材料都来得更为坚硬，而且对法术与物理伤害差不多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免疫。
　　她就像一场巨大的沙漠飓风，无法被制服，也无法被平息，无差别地破坏着，肆虐着。
　　近身作战的武者们驾驭着极乐鸟，在携带着火焰的狂沙中穿梭；他们的身影相比起巨龙，仿佛渺小的蝼蚁；但蝼蚁每一次与巨龙的接触，都会在龙身上造成显著的破坏。
　　稍远处，法师们发动了准备多时的巨型束缚法阵，并与金龙抢夺着对每一条世界的法则与组成的元素的控制权，还不忘沿着武者们造成的伤口，进一步的施法巩固战果。
　　龙终于被彻底地逼到了绝境，她抛弃了威力巨大同时也目标巨大的外形，变化成了精灵的身形——“我得记录一下，禁止变形的法术对龙与精灵体态的转换并不起作用，原理未知。”不少法师这样想到——她借助变形挣脱了绝大部分的束缚后，以双手握住的风刃汇聚成拖曳过沙丘的长鞭，向着近身的武者们狠狠攻去。
　　这一瞬的变故中，有三位武者受了重创，他们被击飞后陷入沙丘，无法再继续灵巧地战斗；两位精通治愈法术的传奇法师立刻退出了僵持，率先发挥他们的本职工作去了。毕竟，仅仅是攻打一条龙，不值得为此付出一位传奇的伤亡作为代价。
　　他们稍微变化了一下阵容，继续稳定地收缩着龙挣扎的空间。
　　奎兰本来已经躲开了她正面的攻击，趁她嗜血的动作暴露出的空当，将龙牙剑插入了她的小腿中；可他身后突然的一股冲击与推动，让他失去了平衡，一时间竟然没有来得及闪避开她的反击！
　　金龙扭过上半身，半龙化的前爪借着风刃的无坚不摧，将奎兰的身体刺穿；而后她又因背部遭受的轰击狂暴地恢复了原型，重新化为龙身，将锋利的爪上穿透的人体甩来甩去，基本削下了半幅人身来。

　　凯珀尔立刻疯了，他挣脱了同伴的阻挠，冲上前去，砂砾与疾风被他撕扯着脱离了龙的掌控，反而化为熔化的烈焰纠缠住了龙体。周遭的空中也出现了危险的啸声，这是空间被力量撕裂前最后的哀鸣。
　　墨菲哭笑不得，按这个打法，恐怕最后他们最大的伤亡将会是暴走的凯珀尔造成的。他与利蒂希娅对视了一眼。白发的女武者微笑着点头，双脚重重地自极乐鸟身上踩踏借力，如流星般从墨菲的对面向下冲撞而去。
　　她双手握紧了巨剑，自龙颈背面的创口深深埋入剖下；她最后放开了巨剑，以身体继续着这一剑的斩击之力，无情地重创了金龙。
　　金龙扭动咆哮着，背颈部裸露出了白骨。而墨菲的最后一击也如期赶到。
　　彼此连锁触动的元素聚集在那一节白骨上，盛大地毁灭了自我。
　　还未来得及熟透的龙血与龙肉四散飞溅，更靠近爆炸中心的部分则直接湮灭成了飞灰。
　　金龙泰帕拉，就此身亡。

　　利蒂希娅在那一击前最后一刻抓住了自己自由落体的极乐鸟，催动到了极限，飞出一段后又被冲击波推开，还好墨菲用残余的力量为她施展了缓落术。二人安稳地降落在了沙丘上。
　　“他们怎么样？”
　　利蒂希娅摇摇头，她并没有完全看清，但她很确信：“凯珀尔会救下奎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