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九章 ...
-
奎兰收到了一封信。
他的老同学塞西尔在信中狂夸了自己最小的弟弟一通，最后扭扭捏捏地告诉他，这孩子不听家里人的话，怀揣着天真的梦想逃学跑来费戈里城了，希望他能帮忙找到这孩子，把他送回学院去继续学习。
然而重点完全跑偏的塞西尔，既没有写他弟弟长什么样，也没有交代他弟弟的名字，甚至连他来到费戈里城的方式和可能伪装的身份都一点儿没有提供。
奎兰有点儿无奈，快二十年不见，塞西尔的思路依然这样迷糊；又或者，他和他的家人，根本一点儿有用的信息也提供不了？那这个孩子得有多棘手啊？
感到一阵伤脑筋，他又看向了办公桌上另一封公文。
这是惩戒队送来的，公文中提到的“yj”和“mj”两个词反复在他脑海里晃动。
随着大量资源被帝国向费戈里城倾斜，治安问题越发复杂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里，有传闻说，有人在暗地里伤害军团中的士兵。
“走吧。”奎兰吩咐道。
这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罪犯，究竟是什么来历？居然敢如此嚣张地朝他的部署下手？
能被朋友拉进费戈里城的商货供应链里，卡沙既满意，又暗地里有点儿焦虑。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挥手让贴上来的美貌女仆退下了。
“康比希亚，你的招待真是太热情了。”卡沙向着一旁正在逗鸟的男人致谢，“不过夜已深了，我也该回去看看仆人们把新运到的货物打点得如何了。”
康比希亚手中捧着一颗成熟的果子，慢慢捏碎了，将汁水四溢的果肉喂给金树上被链子拴着的鸟，听到这样告辞的话语，他抬了眉，朝房间的另一边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才捕获的上等货色，还没有正式开演，你就走了？卡沙，不会吧，你才多大点儿年纪，就雄风不振到只能和账册相伴为眠了吗？”
另外两个一同被招待的客人也发出嬉笑之声。他们还在巴斯城时就是经常一同寻欢作乐的老友，如今受到康比希亚的提携，能在最为重要的费戈里城的供应链中分一口蛋糕，开心还来不及，完全不能理解卡沙莫名的焦躁。
卡沙苦笑一下，又看了眼窗外渐渐爬高的弯月。
为了体现对“天然”的偏好与奢侈，康比希亚用此地盛产的黑石砌成了整栋房屋。也正因如此，几乎没有法术可以在里面被调动。
这间小会客厅墙壁上以黄金绘满了捕食雄鹿羚羊的狮子与卷草花纹，地面堆着厚厚的地毯。半边空间被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的巨大纯金花树所占据，每一朵树上绽开的花都有着宝石的花蕊与栩栩如生的纯金花瓣。花树上锁了十几只颜色种类各异的极乐鸟，用它们华美的羽毛装点着花树本身——这些鸟精神都并不太好，总是很容易就夭折，然而补充的货物源源不断，反倒是给花树增添了不少新奇的异彩。会客厅的中部散乱地放着几把高背靠椅和一张圆桌，桌上堆满了各色美酒与一些用途可疑的药物。会客厅的另外半边才是今晚的重头戏，十几个光溜溜的年轻男女浑浑噩噩地纠缠在一起，毫不在意四周。
在这些男女中间，也摆了两把高背椅子，各自坐着一男一女，都被结实的精钢锁链与镣铐束缚在椅子上。这两人年纪都很轻，皮肤赤红，不停地喘息着，眼睛恨恨地盯着正在欣赏的四人，几乎要滴下血来。
其中的女子正是斯黛拉，她半年前因为一次错误的瞬移，偶然发现医院中有几名被虐待伤害得非常凄惨以致精神失常的病人，心生疑虑，作为法师的胆大妄为让她贸然独自展开了调查，不料却落到了康比希亚的手上。
另一名男子还是少年，斯黛拉也并不认识他；二人只是糊里糊涂地在调查的路上碰到又一齐被逮住的倒霉蛋而已。
“法师们永远学不乖。他们总认为自己拥有天赋的力量，便高过常人一等，行事放纵，目无法纪，最后为此付出代价时还要瞪大了眼睛，仿佛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康比希亚讥笑道，“卡沙，不要为我的话如此紧张，毕竟你在那些‘正宗的’法师们眼里，早就被开除了法师籍了吧，哈哈哈哈！”
卡沙耸耸肩，再一次为心中隐约的不安努力：“从军团的医院中抓人，未免也太危险了些，康比希亚。”
“我可没有抓人，我只是处理了两个来我家中盗窃的小贼——他们当场被我花重金聘请的大法师们布下的防御法术击杀，尸体都毁坏得无法分辨身份，这是多么令人遗憾又无可奈何的事啊。所以，你们两个，真的不打算在迎接这样的结局前，好好享受一下人间极乐吗？”康比希亚挥挥手，让女仆们更换了新的焚香，满意地看到二人被药物勾起的欲望折磨得更加难以自制，而那群已经沉湎交合的男女们的声音也越发大声起来。
卡沙又看了一眼金树上无精打采的鸟儿们。
这种鸟，和这座城市，都让他感到不安。
而这种不安在下一刻就化为了现实。
伴随着“哗啦”的声音，被精美的织花窗帘遮蔽起来的窗户一齐被击碎，至少二十名身着惩戒队服饰的人手持武器冲了进来。
女仆们受到惊吓，尖叫起来，又在开口求饶前就被这些士兵毫不留情地踢倒打晕。
此处的主人与客人们都站了起来。
康比希亚皱着眉，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闯入我家中！我警告你们，我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迎面掷来的盾牌砸倒。盾牌击中了他张开的嘴，至少三颗牙齿被砸断，掉到了地毯上。
康比希亚的厉声呵斥立刻变成了被杀的野猪般的嚎叫。
“收拾一下，统统带走。”扔过盾牌来的人这时才从被打开的门里走进来，他皱着眉头，扭动着右腕，调整着上面破碎纠缠的手套。他抬起头，正好与慌乱的卡沙对视了个正着。
奎兰刚在外面打晕了三名被雇来做保镖的大法师——他们眼看惩戒队来势汹汹，竟然都毫无抵抗不要脸地引动了早就准备好的逃命法术想趁乱溜走——所以说雇佣法师做保镖有什么用？见势不妙跑得比谁都快，还经常能逃掉，相反，雇佣战士做保镖，一般他们都逃不掉，反而会抵抗到最后一刻。
他从被一瞥就吓得满头大汗的卡沙身上收回目光，打量了一下室内的布置，目光死死地凝聚在了那株奢侈到吓人的黄金树上。他走了过去，看着鸟儿们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使劲避让，却又被脚镣所累，徒劳地拍动翅膀的模样。
他抽出了龙牙剑，织出了一片白色的光幕。当他收回剑后，所有的鸟都彻底挣脱了本该相伴一生的锁链。
奎兰回转过身来，比了个停止的手势，让其他下属先把受害者与女仆们撤离，只留下了四名疑犯。他走到康比希亚面前，用靴子踢了踢，把还在哀嚎的男人的脸勾起来，冷冷地问道：“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康比希亚并非第一次在他狂妄无度的猎艳活动中遭受伤害了，但是面前这个身居高位的军官用靴子踩着他的脸对他问话——简直是再新奇又刺激不过的体验。
他饥渴地仰视着奎兰，动了动嘴唇，本想如多年来依靠权势和财富反扑的丰富经验一般，用最诱人堕落的言语和条件来劝导，但被砸断的牙痛得他浑身哆嗦，根本说不出话来。
除了卡沙外另外两名客人见势不妙，连声求饶，恨不得把一切罪名都往康比希亚的“招待”上推，他们颠三倒四的话语透露出足够多恶心的淫邪内容，却没有引起扣押着他们的士兵们丝毫动容。
奎兰收回脚，让康比希亚的脸落到了地毯上；他重新又提起了脚，然后狠狠地踩在了康比希亚的手指上，碾动了几下。
即使地下铺着地毯，令人牙齿发酸的骨折声依然接二连三地响起。康比希亚的惨叫甚至跟不上奎兰碾碎他手指的速度，前者痛得满地打滚，却又被奎兰一脚踩中了咽喉，然后另一脚踏碎了他嘴里剩下的所有牙齿。
卡沙感到裤兜里一阵湿热。
尚且萦绕在室内的熏香气息终于遮掩不住逐渐浓重的腥臭来。
终于停下脚的奎兰又恢复了冷静。他已经把康比希亚身上不会立刻危及性命的骨头统统踩碎了。他向对他投来询问目光的下属点点头：“处理掉吧。”
带队的队长心领神会，这是军团里驯养的魔兽今晚要加餐的意思了。
奎兰把查抄康比希亚宅邸的活儿交给了属下，自己看着那些鸟儿们一只只地飞走才回到了军营中的住处。
——你企图假惺惺地弥补些什么呢？你只能制止尚未发生的罪恶，却并不能改写过去的。
他凝视着洗漱台上的镜子，对自己如此发问，然后赤手打碎了镜子，平静了下来，继续洗漱，按照日常的规律睡下了。
这桩案件后续的收尾工作持续了近半个月，当奎兰终于闲下来，想起自己该给塞西尔回信告知他莽撞得简直不像个法师的弟弟已经安然无恙，还外带收获了一个大他好几岁的女朋友的好消息时，却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一个半年未见的客人。
“奎兰，你身上的改造该升级了。”已经是传奇法师的凯珀尔把玩着食指上崭新的空间戒指，迎面丢来一句硬邦邦的话语。
奎兰没有想到，这场“升级”会是这样的。
他躺在凯珀尔的实验台上，完全敞开，纯字面意义。
他所有的皮肤和肌肉几乎都从骨架上剥离开来，被无数小巧复杂的符文不停地缠绕、强化着；他的胸腔与腹腔被彻底打开，肋骨如同花朵绽放一样舒展了花瓣，将所有内脏暴露无遗。
唯一有点儿令他微妙地不安的，是凯珀尔也脱掉了所有的衣服，赤身裸体地爬在他的身体中，认真地拿着在空中悬浮着飞来飞去的各种材料，给他的每一处身体施法；而完全无法动弹的他，感官却前所未有的敏锐，并且这敏锐度还随着法术们一个接着一个被固化、激活，而不停地提升着。
凯珀尔抚摸着手中的心脏，他着迷地看着它在手掌下一次又一次地搏动，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完全受控于他的躯体和自己真真正正地“活着”。
“真美啊，奎兰。”他叹息着，俯下身，吻上奎兰的嘴唇。
他的手指并没有停下动作，依然在打开的胸腔彻底暴露出来的肺叶上飞快地植下一个又一个精细微妙到了极点的法阵——强化供氧、毒素过滤、受创后自动修复……每一个法阵所消耗的材料都是天价，光是这一副肺叶改造上花费的金钱，就足以制造出四个完全符合标准的圣武者级改造人战士。
凯珀尔有预感，完成了整个改造后，自己的名字将和奎兰一起被印上教科书——被改造法术制造出的传奇武者，多么令人疯狂啊。
他是故意没有屏蔽掉奎兰的感官，也没有让他昏睡过去的——正常的改造法术为了保护受术者心智本该这样做——他想让奎兰用身体的每一处记住，这全都在他的指掌之中，为他所控制，被他塑造成型。
他的法术烙印在他的皮肤上，也流淌在他的血管里；扎根在他的脏腑内，也生长在他的骨髓中。
凯珀尔发现，想到这些，看见这场景，自己史无前例地硬。
他并没有收敛。
他将自己埋入那些内脏中……他抚摸着奎兰的肝脏，甚至也没有忘记为它准备的一套完整的铭文，他一边用比针尖还细的笔蘸了混合的墨汁在上面写着字，一边放低了嗓音在奎兰的耳边如念诵咒语般吟唱。
“你觉得怎么样？……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血液流动与所有的肌肉都在我的法术掌控之下；你不会有自我的‘反应’和‘感觉’，它们都是我的。”
凯珀尔越说越兴奋，全身通红，甚至连脚趾尖都遍布艳色；他的神情和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也没脱离理智的控制，有条不紊地完成着预定的施法步骤。
他细细地舔舐过奎兰的眼睛，把早已准备好的药水注入，从此后这双眼睛将比闪电隼的目力看得更远；他如同焦渴之人饮下甘霖一般吮吸着奎兰口腔中的每一处，将唾液腺改造为毒腺，将牙齿改造得比精钢更为坚硬。
他从内而外地塑造着每一处，悄悄地在心底遗憾又庆幸，精神类法术目前所取得的成果，并不足以让法师完全控制和自己同等的武者所有的精神。
这场漫长的改造持续到了新年。期间蕾莉娅一直在帮他们更换维生所需的营养药剂，不过，即使是她，也从未步入这间仅属于二人的实验室。
她沉默地为他们保守着秘密，一如多年来所做的那样。
改造法术的最后，凯珀尔轻轻地捧着那颗心脏。上面加持的法术运转时发出的光芒已经把心脏映照得蓝幽幽的，它现在能根据需要加快血液与氧气供应，且有着超乎人想象的自愈能力，功能性上已趋于完美，但凯珀尔总觉得，还缺了点儿什么。
他低头吻上心脏。
“我明白了，还缺一个我的签名。”
他低低地笑着，修改了法阵的走向与排布。
他看见自己的名字烙印在了不停搏动的心脏上，从此将伴随它的每一次起伏。
“你的心上，应该镌刻着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