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是非题》五月小暑

4、第四章 那年驱不散

　　杨逸安带着无奈和叹息无言地离开，屋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林予蛮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窗外绚烂的城市夜景，原本逐渐平复的心情却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思绪万千。她的青春仿佛是因为他，或者说是“他们”而开始的。
　　那年的5月，位于中国南部沿海的X市在经历3号台风的洗礼后，生活似乎逐渐回复平静，然而灿烂的阳光却赶不走那一场突然而来的“非典”风暴所带来的恐惧，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着北方各大城市“非典”肆虐的新闻，强烈的恐惧感包围着整个城市，道听途说之下，无助的人们把眼光全都投向了传闻中保命的灵丹妙药，霎时间板蓝根、白醋、口罩等物品遭到哄抢，先不讨论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效，但商家无故发了一笔横财这倒是真的。
　　“予蛮，把这个也带去学校泡茶喝，一次两包。”林淑芬把一大包的板蓝根冲剂塞到林予蛮的背包里，“这板蓝根和白醋真是涨价得太厉害了，白醋50块，板蓝根100块，真是疯了疯了！”
　　“妈，那您就别买了，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林予蛮半信半疑地瞄了一眼桌上板蓝根，脑里马上联想到这个现象可以用政治课本里的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进行辩证。
　　“新闻都说了这个可以预防，我可是排了3个小时队才抢了这几包回来的，你记得要喝啊！”林淑芬把板蓝根视为治病救人的灵丹妙药，对于女儿的不在乎显得有点不满。
　　“这段时间你也别在学校饭堂吃饭了，回家吃，反正也就那么十来分钟的路程。”
　　“没事，学校这段时间天天都搞消毒，而且我们也每天都会量度体温，放心着呢!”
　　“予蛮，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跟黄叔叔的事呢？”林淑芬不由得叹气，知女莫若母，她又怎么不懂女儿的那点心思呢？但她林淑芬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好多事情是由不得她选择的，说实话，她真的是苦怕了，她无非只是想找个依靠，好好歇一下而已。
　　“不是，不是，不是！您到底是想怎么样？”林予蛮很反感，她非常不喜欢也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我要去复习了。”说罢就进了卧室顺带把门锁上了。
　　她胡乱地翻开习题册，但提起的笔却无从下手，书上的字一个也没看得进，那乱如麻花的纠结情绪在脑海里激烈碰撞着。不可否认，黄叔叔实现了她儿时大部分的愿望：和妈妈不用再过着流离失所的生活、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不再为生活忧愁、上名校念书，对于黄叔叔，她应该是要知足、应该是要心怀感激的。但是，不能忽略的事实是，他是一个有妇之夫，是别人的爸爸。妈妈成为了破坏他家庭的“第三者”，一个为世人所不齿的坏女人！她觉得她和妈妈都是可耻的小偷，偷夺别人丈夫和爸爸的爱。她为这个行为而感到羞愧，但却不忍心也舍不得把拉着妈妈走出这个温暖的城堡，回到那颠沛流离、惊慌失措的深渊。
　　她承认她是一个自私的人，这种心底里的自私也许就是来自那个男人的基因，那个她此生最憎恨却从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她存在的男人，那个激情过后把妈妈抛弃、渺无音讯的男人，妈妈和她的那悲惨的人生都是拜他所赐！她也因此而讨厌自己的名字，可怜而善良的妈妈由于担心自己会忘记了那个男人，所以给她取了和那个男人相似的名字，妈妈曾经坚信那个名叫“林满”的男人一定有他的苦衷，他终究会回来找她的。
　　门外两短一长的门铃响起，那是黄叔叔回来的暗号。不过家里除了黄叔叔，基本也不会有其他客人。所谓的“金屋藏娇”就是如此吧。然后房间外传来了黄叔叔洪亮的声音，“今天跟老陈他们喝酒，喝得我头都痛了。”
　　“都叫了你别喝那么多了，就是不听。”是林淑芬温柔的轻声抱怨。黄忠半眯着醉眼看着眼前的少妇，保养得当，完全看不出她已经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她跟家里的那位，是截然不同的风情，那个泼辣的悍妇，除了打麻将之外，只会不停的吵、不停地闹，他想起就是一阵头痛。
　　“好好好，都听你的！”接着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予蛮放学了吗？”
　　“放学了，正在房里复习呢！”
　　“你早说吧，小点声，别打扰她复习。”声音旋即降了下来，屋里似乎又回复了平静。黄华忠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性格随他，肯干、够义气，一放假就跟着他满工地转，但跟念书，就是无缘无分；女儿随母亲，聪明泼辣，但对念书也是不上进，老师对她的叛逆已经是麻木了，也就不再管她了。在两个不是念书的料的孩子对比下，更显得林予蛮这种渴望念书的孩子的难能可贵，所以黄华忠费了好大的劲，通过多番关系疏通，终于顺利把予蛮转入X市最知名的高中——“一中”，成为高二（4）班上学期的一名插班生。
　　林予蛮不知道真正的“父爱”到底是怎样，但黄叔叔所对她学习的重视、对她感受的尊重，也许就是“父爱”吧？又或者说是“爱屋及乌”？
　　大概过了大半个小时，关门声响起，黄华忠离开了。印象中，他从没有在这边逗留到天明。那时的予蛮，总是不理解黄叔叔为什么每天都要那么辛苦，从城市的一端赶到城市的另一端，长大后才慢慢知道，很多男人女人都可笑地认为“玩归玩，知道回家就行了”，所以“回家睡觉”是男人自以为是的责任感，是婚姻中的潜规则之一。
　　林予蛮扭过头看着窗外的夜空，无云的夜晚，星星特别的多，一切都那么平静，她希望这一场“非典”能早点过去，也希望她和妈妈的生活也能够一直平静下去。只是，真的会天随人愿吗？老天爷真的会把命运的天平偏向她们母女俩吗？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妈妈和黄叔叔的关系她理解不了，对她来说是一个大大的未知数，因此，她渴望快快长大，她相信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最可靠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