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是非题》五月小暑

5、第五章 传说中的“

　　每天早上，闹钟总会在6点钟准时响起，林予蛮换洗完毕后，林淑芬已经把早餐准备妥当。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林淑芬不用像以前一样早起去摆摊或者赶往工作场所，但这早起的习惯却是一直保留了下来。
　　“予蛮，我买了些口罩，你一会儿上学记得戴了才好出门啊。”
　　林予蛮看了一眼那蓝色的口罩，脑海里随即浮现了一个顶着蘑菇头、戴着厚框眼镜、被蓝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科学怪人的形象，顿时满脸厌恶，嫌弃地把口罩推开。
　　“必须要戴，否则，你今天就别上学了。”林淑芬严肃地下了命令，“我去买菜都戴呢，你也必须戴，只要是走出了这个屋子，哪怕是一步，你都必须要戴！”
　　“妈……”尽管极度地不情不愿，林予蛮还是勉勉强强地戴起了口罩，果不出其然，这口罩跟她绝对是八字不合，才刚刚下了楼，眼镜就被自己的呼出来的气弄得模糊一片，眼镜和口罩只能二选其一。予蛮知道妈妈正在阳台目送着她离开，所以只能选择摘掉眼镜，然后小跑向前面的转角拐弯，逃离妈妈的视线监督范围，然后就可以把这个讨厌的口罩摘掉。
　　也许是走得太急，也许是摘掉了眼镜的她就是个瞎子，反正就是在转角那一刻，撞到了一堵挺有弹性、挺有质感的“墙”。
　　“你瞎啊！你是苍蝇啊！到处乱撞！”像连环炮般的咆哮声响起，噢！原来不是撞到墙了，是撞到一个人。这个人的声音还有点熟悉呢，眼前晃动的人影好像穿的也是一中的校服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予蛮边道歉边急忙戴上眼镜、摘下口罩。
　　“原来是你这个四眼龟！居然敢撞本大爷！你别以为你是年级第一名，我就不敢动你啊！”
　　林予蛮定睛一看，居然是同班同学、F3的头目——许立勤，立马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机械得像收音机般不断地重复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来干什么？”在那个《流星花园》盛行的年代里，许立勤也是其中的狂热粉丝之一，有钱任性的他还曾特意跑去香港看了F4的演唱会，和言承旭的合照更是他在同学中的一大炫耀的资本。他组建了一个号称F3的团队，自称为F3的老大，据闻目前正在物色第四号人物，组建为一中F4。既然自称是F3的老大，那当然是要学着道明寺的样子来，欺负强凌弱、顶撞老师、经常逃课，这些当然不在话下了，而这个翻版道明寺不但行为翻版道明寺，连家庭背景也要翻版道明寺。家里是做小汽车买卖的，而且还开了连锁店，这在千禧年的中国，小汽车还是奢侈品，可想而知他家是多么的土豪。
　　“四眼龟，你撞到了本大爷，说，你该怎么赔偿？”
　　赔偿？林予蛮更是吓傻了，她林予蛮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怎么来赔偿啊？总该不会要来个以身相许吧？
　　“你走运，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就小惩大诫吧，”许立勤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嘴角不禁上扬，“拿去！”
　　看着他变魔术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一叠试卷，转变之快让林予蛮完全没能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这是闹那出？
　　“还不快点拿着？”许立勤晃动了一下手上的试卷。
　　“哦哦哦，”林予蛮慌忙接过试卷，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要用来做什么？”
　　“你白痴啊！当然是帮我做试卷了！”许立勤狠狠瞪了予蛮一眼，下了命令“明天早上7点我在这里等你，记得不要迟到哦！”，他那举起的拳头看得林予蛮心惊胆战。
　　“一定，一定！”予蛮忙不迭地答应。
　　看着他那转身离去的背影，林予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忽然回过头来：“四眼龟，那个字不要写得太好，但也不能太差！还有，保！密！”
　　“好的好的！”林予蛮紧张得除了机械式的回答，已经来不及思考任何问题了。当看到他终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时才发现手上的试卷那是初三的试卷，真是奇怪了，一个高二的学生为什么会做初三的试卷呢？语数英加上物理、化学、政治这些术科，每科3张卷，整整27张卷，一天内完成，真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但却没有办法拒绝，林予蛮只好自认倒霉，对着被她揉成一团的口罩苦笑：“口罩啊口罩，你我相识一场、无仇无怨，你为什么要这样来害我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林予蛮无精打采回到座位，乖乖地拿出试卷埋头苦干、挥笔速写。
　　“你在做什么？”同桌何佳怡好奇地凑头过来，“初三的试卷？你是温故而知新吗？”
　　“没有，帮别人做的。”予蛮委屈地撇了撇嘴。
　　“帮谁做的？”何佳怡更加好奇了，这个品学兼优的年级第一，她的脑里除了学习、考试、复习之外，原来还有“做雷锋”的光荣品格？
　　“……朋友。”予蛮生硬地吐出了两个字。
　　何佳怡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林予蛮同学，据闻你的朋友只有3个人：我、周小慧、王大发，请问你到底是帮哪一个朋友做的？”
　　“我……就是朋友，反正你就别管了。”予蛮词穷，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委屈得直想掉眼泪，这黑祸她可以不背吗？
　　“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了。”何佳怡看得出她似乎有莫大的苦衷，也就不好再探听了，拿出书本准备早读了。
　　“予蛮，该开始早读了!”突然班主任施大叔轻轻地敲了敲林予蛮的书桌。施大叔，大名施耀强，名牌师范大学毕业，予蛮他们班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施大叔对学生教育事业充满热情，干劲十足，只是打扮方面仍停留在80年代的标准教师着装，大眼镜、白衬衫、土黄西裤外加一双皮凉鞋，因此获得了“大叔”的“雅称”。
　　“知道了，施老师。”予蛮急急忙忙把书卷放回抽屉，却由于过于慌乱，一不小心把试卷都掉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施大叔推了推鼻框上的眼镜，突地瞄到地上的试卷写着“初三”的字样，“林予蛮，都高二了，这么紧张的时期你居然在做初三的试卷！”施大叔痛心疾首啊！
　　原本充满了早读声的科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好奇地向林予蛮张望，这个学霸会被施大叔批评倒可以称得上是一中十大奇闻之一。
　　“施老师，我，我……温故而知新。”林予蛮羞愧的憋虹了脸。
　　“温故？”施大叔一时语塞，原本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最后都是变成了一声叹息，无奈地摇头转身走出教室，他老施心里苦啊！他教的第一届学生中，成绩最优秀的孩子啊！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循循善诱，绝不能让她跑偏了！施大叔心中燃起激情的烈火，大步跑去学校图书馆，他要寻找青春期心理方面的书籍，挽救这个迷途的学生！
　　施大叔走后，大家又重新投入早读中，只是还是有那么几个好事者，侧探旁听个中缘由。
　　林予蛮红着脸地把试卷捡起，她自幼胆小，从不习惯称为别人的焦点，更何况是被人看笑话的焦点。她强制自己若无其事地把书本拿出来，用大声的朗读声掩饰她此刻的不安与困窘。刚刚的小插曲由于主角的过度沉默而结束，大伙也没有了打探的兴致，课室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正常。
　　坐在最后一排、号称“VIP”休息区的许立勤颇有意味地看着坐在第一排学霸宝座的那个瘦削的背影，似乎想到了更有意思的主意。
　　林予蛮自进入一中念书以来，从未试过如此的忙碌，下课在写，自习课在写，午休在写，甚至连上课也忍不住在偷偷写。
　　“予蛮，你还没写完啊？”何佳怡觉得讶异，这真的很不林予蛮！
　　“还没有，还有10来张吧。”予蛮头也不抬，依旧在那里奋笔疾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无端端在做什么试卷啊？”林予蛮另一个同班同学兼好友周小慧等她去吃午饭等得不耐烦了，作状要抢过试卷。
　　“千万不要啊！”予蛮惊呼，像母鸡护小鸡一样紧紧地护着试卷，“我这就去吃饭。”边说边把试卷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入背包。
　　“真是的，这试卷有那么急吗？用得着马不停蹄地写吗？”周小慧忍不住嘟囔。
　　“我必须要明天早上前完成的。”林予蛮无奈地解释。
　　“为什么？谁让你做的？”周小慧更是不解。
　　“你就别问了，总之我有我的理由。”
　　“你就饶了她吧，我问了她一个早上她都不说。”何佳怡无奈地摊手。
　　“好吧好吧，你不说就不勉强你了，我们帮你做，每人负责几张，否则这么多，你明天怎么可能做得完？把历史、生物和英语的给我吧，这个我比较擅长。”周小慧仗义出手，这初三的试卷，对她们来说，还是小菜一碟，只是数量有点多，一个人在上课的情况下一天应该是完成不了的。
　　“谢谢你们！我今晚上回去叫妈妈做糯米糍，明天带来给你们尝。”予蛮感激地向两位好友道谢。
　　“太好了！阿姨做的糯米糍真的好好吃啊！”何佳怡和周小慧两眼放光，似乎已经闻到糯米糍的味道了。
　　林予蛮作为一个从民办中学过来的女孩，身上是千年不变的校服和一双白布鞋，面对着一群衣着光鲜、青春活力的同学，林予蛮觉得自己快要自卑得调到尘土中。虽然妈妈也有给她添置了很多的新衣服，但她却觉得那是她们腐败堕落的陪衬品，于是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不穿那些衣服，她就会离腐败堕落远一点。但其实，这个学位、这身校服，甚至这双白布鞋，全都不是拜黄叔叔所赐吗？难道这可以不算是落入了腐败堕落的套吗？这种内心羞愧的挣扎使得她更是难以与同学们交流。她总是如此孤单地坐在那个靠门的角落里，如此的格格不入，甚至让人似乎忘了她的存在。
　　这一切在一次座位调整后有了改变。班里有每8周调整一次座位的传统，而一直默默无闻的林予蛮在入读一中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中，出人意料地考了年级第三，老师和同学们都对她刮目相看，施大叔觉得这是一个可造之材，于是把她安排在传说中的“学霸区”第一排，而同桌也是班里有名的学霸何佳怡。
　　何佳怡是一个开朗的小姑娘，束着一条直溜溜的马尾，只是跟班里的大部分学生不一样，她是来自X市的农村。每一年中考，一中都会发放一小部分名额给乡村的中学，让那里的学生也有机会进入一中念书，何佳怡就是凭着当年镇上中考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一中，同样是来自社会基层的孩子，更何况何佳怡性格外向，于是两个小女孩慢慢发现了彼此之间有着很多的共同点，两人惺惺相惜，何佳怡也因此而成为了予蛮在一中的第一个好友。只是，关于母亲的身份和她进入一中念书的缘由，她从来只字不提。
　　而周小慧跟何佳怡一样，是来自另一个乡镇的孩子，当年也是凭着当年村里中考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一中，只是进入一中后，生活和学习上的不适应，成绩一落千丈，虽不至于倒数，但也只能在中间名次徘徊。周小慧和何佳怡两人住在同一个宿舍，相同的家庭背景让两人变成了好友，而由于何佳怡的关系，周小慧也慢慢变成了予蛮在一中的第二个好友。
　　在何佳怡和周小慧的帮助下，予蛮终于在晚修结束时完成了全部试卷，只是今天差不多落下了一整天的课程，只好晚上回家再恶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