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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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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总是停着一辆醒目的军车。
“哟,宁医生你看,那个军官又来找你了。”护士提着饭,一脸坏笑地说。
宁小药挑了挑眉,假装没看到驾驶座上那个英俊的男人,手揣在兜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医院。
黄昏过后,夜幕降临,澄静的夜空,如洗的繁星,一切都仿佛玲珑剔透,这是即将入秋的意味,那消融了暑气的轻盈感。
宁小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做完这一台刀,她总算有一个长假了。
夜晚的街道,风比水凉,宁小药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她知道,身后一直有一辆车跟着她,那辆车打眼,是一辆军车。
宁小药在路边买了两串羊肉串和一瓶冰啤酒,一口肉一口酒地吃了起来。
她散下头发,像柔软的水草,齐腰的发梢微微卷起,她精致的眉眼,白皙的皮肤,在夜色中有几分慵懒。
“诶呀~!爽!”凉爽的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笑着,牙齿像雪一样白。
孟羽臻坐在车里,看着女人对着满城的霓虹,自由地笑着,他感觉心里某样东西被撞开了,那是他二十七年都未曾有过的异样感受,有别于他每次演习时那热血沸腾的征服感,这个女人,好像瀑布一样莽撞,又好像清流一样,细细涓涓,那是淌在他心间的,也可以把他的心冲撞得四分五裂的女人。
“听好,宁小药,从今以后,你要负责。”孟羽臻咬牙切齿地说。
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到了宁小药身边,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很难不吸引别人的注意,宁小药举起手中的羊肉串,说:“来,请你吃。”孟羽臻接过羊肉串,面无表情地说:“吃晚饭了吗?”宁小药扬了扬啤酒瓶,说:“吃着呢。”“这也能算晚饭?对胃不好。”孟羽臻抓住宁小药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将她拖进了车里。
车里的冷气足,宁小药打了个冷战,孟羽臻鹰一般冷峻的眸子直视着眼前的夜路,宁小药不时侧目偷看。都说男人开车的时候是最帅的,更何况孟羽臻这样的男人,本来就是天之骄子万里挑一,他完美硬朗的侧脸轮廓和车窗外软绵的霓虹形成鲜明的对比,此刻,他有一张世界上最清晰的模样,映入了宁小药的心里。
他和柳寓太不同,柳寓是蓝天大地间的最纯白,而孟羽臻的轮廓好像被西北的风一刀一刀地刻出来,在无底的黑暗中,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剑光夺目。
车子停在了喜冠酒楼楼底,宁小药下车,把车门一摔,转身就要走,孟羽臻一把拉住她,他的手劲很大,如同钳子一般将宁小药死死地钳制住,宁小药气急败坏,索性不挣扎了,昂起小脸说:“得,我还不信你敢拐卖我。”
孟羽臻没有说话,拉着她进了酒楼,坐电梯到了四楼的一个包房,推开包房红色丝绒底的大门,宁小药看见包房里坐着六个男人。
他们都穿着笔直的军装,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最靠近大门的男人站起身,豪爽地大笑起来:“哈哈,孟少将,我们可等你很久了,这位就是嫂子吧!哎哟长得可真水灵。”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说:“嫂子好!”宁小药别过脸嘟囔:“谁是你嫂子啊……扫地还差不多……”
孟羽臻笑了笑,说:“这位是龙朝歌龙上士,曾隶属黑猎分队。”孟羽臻又像宁小药介绍了其他几位战士,坐在靠窗梨木椅上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到宁小药面前,他的身形修长,和孟羽臻的英俊硬朗不同,他的模样十分清秀,挺直的鼻梁,上挑的桃花眼,让他看上去很讨人喜欢,又有几分风流。
“你好,我叫顾盼。”他伸出手。
孟羽臻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宁小药稀里糊涂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顾盼笑了,露出好看的牙齿。
“这位顾长官,和咱们孟少将可是一个军区大院打大的,每次咱们演习,他俩都挤一个帐篷,感情可好着呢!”龙朝歌磕着瓜子,碰了碰顾盼的肩膀,一脸坏笑地说,顾盼没有说话,温和地笑着,孟羽臻冷漠地别过脸,说:“谁和他关系好了……好了,你们也都认识小药了,吃饭吧。”
几人落座,菜络绎不绝地端了上来,宁小药一头雾水,咬着筷子低声说:“喂!姓孟的,你什么意思啊?干嘛让我和他们一起吃饭。”孟羽臻夹了一块鱼肉到宁小药碗里,丝毫没有压低音量地说:“他们都是我在黑猎的战友,现在调回了集团军,我希望你能见见我的战友。”战友们纷纷看向宁小药,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宁小药羞得满脸通红,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热闹了起来,这些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战士,在此刻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说着在部队上令人热血沸腾的事迹,也互相打趣,聊自己的家乡,和家乡的姑娘。
“想当初咱们在西北军区的时候,演习时和总部失去了联络,孟少将带着我们,剥蛇皮吃蛇肉,生生地挺过了那天寒地冻的两个星期,现在想起来,真是感慨啊……”
“切,有什么好感慨的,龙小子你也太脆弱了,演习又不是野营过家家,怎么一点苦也吃不得?”
“呸,谁他妈脆弱了,老李你每次喝醉了都念叨同一个姑娘的名字,还流马尿,你才脆弱呢。”
“哈哈哈,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每次说梦话叫的那个姑娘,是小梅还是小芳来着……?还是咱们顾长官,万千少女心中的偶像,却从没见他念叨哪个姑娘……”
孟羽臻喝了口酒,因这轻松的气氛,他的冰块脸略有松动,眼角因为醉意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他专注地看着宁小药,那目光平静深远地像一汪湖。
宁小药脸红得不得了,低头吃着蒸蛋,心跳却越来越快。
宴席散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战友们搀扶着,大声唱着歌,在喜冠楼下各自道别了,顾盼披上外套,说:“羽臻,我先走了,你记得抽空,回去看看老爷子。”“老爷子看到我除了训和打,还有别的吗?我可不想去给他添堵。”孟羽臻淡淡地说。
顾盼笑了,眉目生辉:“你呀……孟司令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了,我先回去了,回去晚了,顾太太又要唠叨了,宁小姐,改天再见了。”他朝宁小药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他修长的背影在如水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他给人的感觉和孟羽臻大不相同,温柔的气质和柳寓有几分相像,却又不完全相像,具体哪里不像,宁小药也说不上来。
“你累了吗?我送你回家。”孟羽臻说。
这个点儿也不好打车,既然有免费的司机,不要白不要,宁小药毫不迟疑,长腿一跨,坐进了孟羽臻的车。
车内无言了好一会儿,宁小药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带我见你的战友。”孟羽臻握着方向盘,气定神闲地说:“你一共要见我的战友三次,再见两次,我就可以向你求婚了。”
宁小药猛地咳嗽起来,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你说什么?!”车子拐了个弯,孟羽臻看了看后视镜,说:“我说,我要向你求婚。”
“孟羽臻你疯了?!咱们才见了几次面?!你缺女人吗?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干嘛耍着我玩!!”宁小药气急败坏地大喊。
孟羽臻一个急刹,将车停在路边,他看着宁小药,那眼神深邃认真地令宁小药心慌。
“我们一共见了十二次面,第一次在喜冠大酒楼,柳家小子的婚礼,你亲了我,第二次在医院,你帮我包扎伤口,我为你画了一幅画,然后我亲了你,第三次在医院的食堂,你吃了一碗白饭一份鱼香肉丝,凉拌茄子放了很多醋,我想你喜欢吃醋,所以今天的饭菜多放了些,第四次在医院的花园,你陪生病的小朋友玩,你没看见我……”
听着他细数,宁小药的脸越来越红,她捂住耳朵大声道:“行了!别说了!”孟羽臻看了她很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再次启动了,平稳地开到了宁小药所住的公寓楼下。
宁小药打开车门,逃也似的跑进了公寓大门,孟羽臻看着她慌乱的背影,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角,正准备发动车子,突然从后视镜看到一个人影一晃,躲进了路旁的草丛中,孟羽臻愣了愣,警觉地皱起了眉。
宁小药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军车越驶越远,她看了看电视柜上,柳寓的照片,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孟羽臻的画,纸上的四不像咧着牙齿看着她,宁小药苦笑了一下,轻声说:“你看你的样子,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