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眸》薄采

20、协议 经受着一波

　　“说吧，怎么回事，怎么又想起我了？”费加罗耸肩挑眉。
　　我知道他的脾性，单刀直入：“我知道博士是费先生的舅舅，上次多亏有你帮忙，我希望能再给我母亲检查一下，做个治疗，让她早点醒来。”
　　费加罗一言不发的望着我，深深思索。我亦不闪不避回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这次一定会帮你？”
　　我叉起一块菠萝递到他的嘴边停住，“不然费先生为什么千山万水的飞来？”
　　他看着眼前的菠萝，“小希可知我要的什么？”
　　我妩媚一笑：“我还有什么？费先生看上的，尽管拿去。”
　　他目光闪烁不定，轻轻把叉子拨到一边，身子探过来，“说说你的想法。”
　　“只要母亲清醒，半年以后，我和钟景淮的合同到期，我跟你走。”
　　他单手托着下巴，神情莫测的望着我，我屏住呼吸。终于，他缓缓握住我的手，张嘴一口含住那块菠萝。“这样的酸酸甜甜的味道，我一向不能拒绝。”
　　我彻底的松了口气，陷进椅子里。
　　想起钟景淮，刚才的冰淇淋开始在胃里抽搐我的神经。

　　生意谈成，费加罗就显得非常随意，将领带抽下来，道：“我们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我不能拒绝。我应该比他高兴才是。

　　面前是五分熟的碳烤牛排，侍者手托瓶底，给我们看清前后的标签和年份，随着轻轻的一声暴音，瓶塞跳出。瓶口微倾，在我面前的酒杯中润底。
　　我们微笑着干杯庆祝。悠扬舒缓的小提琴，纯手工雕刻的悬浮烛台，多么美好的夜晚。
　　西式豪爽的牛排滋味、纯正香醇的浪漫红酒，殷勤优雅的侍者，给我的菜单上没有标价。貌似奢华的生活即将开始。
　　可是，没有人管我爱吃不爱吃，我在吃排场。我表现的越高兴，费加罗就越有面子。
　　没有紫包滑蛋，没有凉拌苦瓜。没有小白。
　　更没有爱。

　　有句没句的和费加罗说话，有心没心的切着牛排，我笑容得体，举止优雅。然而费加罗突然毫无征兆的扔下刀叉，恶形恶状的一把拉起我，把侍者弄得张口结舌。
　　我反应机敏，隔着费加罗的肩头还和气的冲他微笑，这么好的教养，归结于钟景淮的耳濡目染。
　　费加罗将我推进车里，态度恶劣，“去机场。”
　　我打火，调头，向机场驶去。
　　“为什么是我？”
　　“你能救妈妈。”
　　“为什么不是钟景淮？”
　　“他的未婚妻太厉害，我想活着。”

　　进入安检前，他扳着我的肩膀，湛蓝色的眼睛里有条条血丝，一晚上到现在，我才发现他神色疲惫。愣了一下。
　　他耸耸肩，吹了声口哨，手指上加力，捏着我的肩胛骨，“小希，我不眠不休，挤出了二十个小时来这里，可不是学习中国人怎么打太极。”
　　“我已经结了婚，钟景淮给不了你的，我也给不了，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不过你要知道，这一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我不打算再放过你。”

　　打开门，钟景淮坐在吧台边喝酒，身姿依旧挺拔，冲我微微一笑：“来，小希，喝一杯。”说着，给我拿了只杯子倒酒。
　　我默默的坐到他身边，郁金香杯里是琥珀一样的颜色。
　　水晶酒瓶，细致精美的雕花设计，从瓶盖到瓶肩的装饰，也全部用24K金铸造，真是奢华至极。
　　限量发售的金王马爹利。
　　据说酿制、醇化过程特别复杂，堪称滴滴珍贵。
　　我端起来一饮而尽。口感优雅，气味芳香。可惜没有加冰红茶。
　　钟景淮笑笑，用手指捏住杯脚底部，对着光源，将杯身倾斜约45度，慢慢转动一周，再将杯身直立，让酒质沿着杯壁滑落，杯壁上呈现出宛如美女玉腿舞动的纹路。
　　我呆呆的看他将酒杯移近鼻子，深深地吸气，将酒含在舌间滑动，再顺着舌缘让酒流到舌根，然后再口中滑动一下，入喉之后趁势吸气伴随酒液咽下，似乎要将所有的精华消化于口鼻舌喉之间。
　　这个人，就算是一个人散漫的喝酒，举手投足间，都将贵胄的气质散发的淋漓尽致。
　　怎能不爱。
　　怎能伤害。

　　“小希，”他给我们重斟一杯，“四年前，你从威尼斯飞回来的时候也是个晚上吧？”
　　我只是望着他。
　　“你旁若无人的从候机大厅一直哭到飞机起飞，从威尼斯一直哭回国。”
　　我惊跳起来。
　　“你用光所有纸巾，可还是哭。眼睛肿的睁不开，可还不停止。”
　　“……”
　　“旁边的那位男士递光了纸巾，奉献了自己的衣袖，可还不够用。”
　　“……”
　　“他很尴尬，所有人都谴责的看着他，以为是他闯的祸。连空姐都认为他难辞其咎。”
　　“……”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女孩子哭得那么伤心，他第一次手忙脚乱。十个小时，他自始至终没法劝上一句，眼睁睁看她下飞机，被接走。”
　　“……”
　　他慢慢拿着我的手放到心口的位置：“他这里疼了很久。但是他对自己说，漂亮的女孩子还能有什么大事？最严重的不过是失恋罢了。”
　　“……”
　　“小希，四年前，在你的世界天崩地裂的时候，我就在你身旁，心里自以为是的嫉妒着一个使你哭泣的男孩子。”
　　“……”
　　“那一天，我刚定完婚回来。”

　　我一定是喝醉了。
　　“景淮，请告诉我，我一定是喝醉了。”
　　不，不是，一定是哪里错了。错过了时间，错过了人。
　　我如遭电击。站立不稳。金王马爹利慢慢涌上头顶，水晶吊灯在旋转。
　　有个人上前静静的拥住我。
　　魂牵梦绕的檀香的味道。我拼命忍了又忍、躲了又躲的檀香的味道。
　　水晶杯坠落，摔得粉碎。我发疯的咬上去，嘴里全是血腥。
　　他却无比温柔、无比温柔的吻住我。他的睫毛轻轻刷过我的眼角，又软又痒。
　　嘴里是陈年琼浆的香醇馥郁。我沉醉其中，彻底迷失自我。
　　酒精顺着全身的血液流淌，在他双手的摩挲下，点火、燃烧、沸腾。
　　欲望的野兽已经呼啸着出笼。
　　我仿佛置身于风浪颠簸的海面，紧紧攀附着身边的浮木，经受着一波又一波滔天巨浪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