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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道别 是我求人, ...


  •   我道:“请坐,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不答,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仿佛要看穿看透,进到灵魂里去。
      我道:“糕点很好吃,采儿正要谢你。”
      他道:“不用,我不是为她而做。”

      这样的谈话根本没法子继续下去。我哀求的看采儿。
      她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看我,再看看米浩,猛地拍了下桌子,气势汹汹道:“米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这些年小希过的什么日子?谁又比你好过?”
      这是采儿最擅长的,先发制人,而且永远有理。
      用在卢子木身上效果怎样不知道,但是对于米浩,屡试不爽。
      米浩的眼神迅速的黯淡下去,垂下头。忽然手握成拳,轻声道:“小希的事,我都知道了。”
      采儿本来深呼吸,还待炮火连珠,就此泄了气。

      室内茶香氤氲,我们静默无声。
      邻座隐隐听到有人在对两义轩评头论足。正所谓说道者未必懂,懂者未必说,心意相通者只需简单一个细节便知其有无。
      所以,没有谁对谁说什么对不起。
      终于,他抬起头:“小希,我已将开始新的生活,这次回来,想告诉你可以做个普通朋友。”
      那个昔日开朗阳光的大男孩的下巴什么时候变得瘦削单薄?那双轻灵飞扬犹如飞瀑流泉的眼睛什么时候染上了忧伤的薄雾?
      心不是不痛的。
      自始至终以为苍天负我,那时招呼不打,一声不吭的独自回国,自以为何其凄凉,何其潇洒。
      可知身后的爱人苦苦寻觅,音讯全无之下如何度过的漫漫岁月?
      无数遍的猜测想象,无数遍的思念埋怨之后,他还要亲自来道一声再见。
      竟是我自私的负了他。
      我何德何能担负起这样一个男人的深情厚爱。
      我用力的笑:“不因有情痴缠苦恋,又不因有恨断尽情缘。米浩,我无颜对你。”

      取过筝,我抚了下弦,“此身别无长物,送君一首《阳关三叠》道别吧。”
      采儿插嘴道:“别这么凄凉好不好,我们三个多少年未见,今天应该让小希弹一曲《喜相逢》。”
      米浩点头,“《喜相逢》。”
      其实这是一首笛曲,原来属于内蒙古民间乐曲,说的是情人重逢,合家团圆,我从来没有弹过。
      端坐半天,我才开始试音,道:“献丑。”
      采儿不屑一顾:“不必谦虚,你再丑的时候我们也见过。”
      米浩竟点头表示同意。
      这一幕竟然如此熟悉,如此温馨。伦敦的天气常常不好,我们三个在屋里闲极无聊的斗嘴,他们两个总是一伙来挤兑我。那时我常爬到高处,叉腰挺立,仰天长叹。
      散起,缓速,滑音。
      圣保罗大教堂的圆形窥顶下,曾经许下过的种种誓言,那种可以流淌到心灵很深处的温情,让它随风逝去吧。
      节奏加快,久别重逢,欢欣雀跃。
      泰晤士河上无所顾忌的欢笑游荡,青春那些燃烧过的时光,单纯的日子,缤纷的心愿。当蜜糖般的回忆变的苦涩,就让它随水漂流吧。

      音调越来越高亢,十指纷飞,明明天气炎热,心里像揣着块冰。明明想哭泣,音符却愈渐欢快。
      这就是我的生活,日复一日的生活。
      不要紧,我还年轻,身体很好,还可继续煎熬下去。
      米浩终于忍无可忍的捉住我的手,他眼里有泪。攥得很紧,我的眼泪也要被攥出来了。
      钟景淮和卢子木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我正和米浩执手相看泪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所以卢子木只好咳嗽了一声又一声。
      我转头去望。
      钟景淮波澜不惊的看着我,脸色稍显苍白,嘴角还是含着一丝微笑。早知道,他的涵养不是一般的好。
      我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心中无愧,何来慌张?
      倒是米浩突然松手,我的手落到筝上,激起一连串的乱音。我叹了口气。
      卢子木什么人?当即抚掌大笑,“才知道什么叫做绕梁三日,刚才和景淮兄听得浑然忘我,差点不知身在何处。”
      采儿也看见他,忽的站起身来,向门外走。
      卢子木也不拦她,只温柔的叫:“采儿。”声音里恰到好处的淡淡的掺了丝悲伤。
      我冷眼相看,果然采儿一下子就像陷进沼泽,拔不动脚。
      卢子木早就将她吃定,这就是命数。他揽过她的肩,也不避讳我们,贴在采儿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采儿依旧撅嘴,却忍不住笑了。
      我再看钟景淮,他却微微诧异的看着我的右后方,我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拱桥下的水波里,系在岸边的小小扁舟上,那个正举杯致意的人,不是费加罗是谁?
      他又是什么时候到来?
      一个比一个神出鬼没。
      采儿忽闪着眼睛看我,“好像今天很热闹。”
      很好,都齐了。

      费加罗笑眯眯的拉起我的手,“对不起,诸位,我和小希有个约会。”
      我任他握着。
      经过钟景淮身边的时候,他的脸更加苍白,我停了一停。他轻轻道:“不要。”
      声音轻的仿佛风里吹落的一粒粉尘,却如一把重锤砸在我心上,一阵抽痛。
      我知道他是多么骄傲的人,我从没有见他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可我还是尽量轻描淡写的笑,“景淮,我晚上就回去,让我去好不好?”
      这种情况下,多半大度如他应该会说:“早去早回,路上小心。”诸如此类的场面话。那么大家都有台阶可下。
      可他只是温柔坚定的看着我,说:“不要。”
      眼里竟有了哀求的神色。我顿时心如刀绞,不忍再看,我抓紧费加罗的手,示意他走。我不知道我自己有这么狠心。几个小时前,我们还情意绵绵的共吃一碗面。
      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会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不知道怎么走出两义轩。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演员。开车转了好几条街,才想起来问身旁的人,“去那里?”
      费加罗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好,终于想起我了。”我也冷着脸不接话。只要不是钟景淮,我就不会方寸大乱,任何一个男人,我都有信心对付的。
      冷了几分钟,他终于不敌,大叹道:“好,好,小希,天气这么热,我们找个冷饮店谈谈。”
      我随便在一家店前停下,找了间包厢。费加罗替我点了水果沙拉和双份的朗姆黑提冰激淋。
      我脾胃虚弱,即使是夏天,也很少吃冰。但我没有吭声,舀起来大口吃下。他不是钟景淮,顺着我喜欢什么口味。是我求人,我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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