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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转让 并非旧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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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不光是经理,采儿的脸上都变了色,大叫,“小希,开什么玩笑?”
经理更是大惊失色,脸面上各种表情不停变换,显然揣摩不透我的心意。
我等她俩神情平复,才开口道:“我是真心实意,你们都知道,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这些年两义轩的事情我全不费心,里里外外都是经理一人操劳,每月只是到时间来将固定数额转账而已。”
经理不住摇头,也不说话。
我恳切的望着她:“这些年若不是你,我拿来的钱去支付母亲的医疗费用?虽说熹来当年将两义轩赎回来给我,没有你在此打点经营,再大的产业也是关门破产的下场。”
她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仍是泛着苍白,“文小姐,你什么也不用说,且不说以前文老先生待我不薄,就是现在你对我的信任,任我跳槽到哪一家去,也没有在两义轩做事放得开手脚。更何况这里的薪水如此优厚。”
我知道她以为我对她招聘新师傅不满,所以言辞郑重。
一时无话。
满屋子的青砖黛瓦、怪石藤条、青竹纱幔全都静默无声。被她提及父亲,我心里也不是普通滋味,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无不是他大半生的心血。犹记得小时候他拉着我的手,指着“茶”字说:“茶字的上面是草,下面是木,人就沐浴在草木间,此乃人生第一乐事。”
沉默片刻,我叹了口气,“我以前所学的东西,全是附庸风雅,风花雪月,和挣钱完全搭不上关系。这个两义轩,我实在是没有能力保它不衰,转到你手里,也不算是明珠暗投,若是父亲泉下有知,想必也不能说我不是。”
见她还待推辞,我又道:“知道你一时间也没有太多的钱能买下,我也想好,两义轩转到你名下,请你仍按照现在的数额每月转账至我的卡上,余下的不管多少,一概归你,二十年后,两义轩就完全是你的了。若你觉得公平,我们就签个合同定下来。”
一口气说完,突然觉的身上一轻。经理还在思量,眼中光芒却已经不同。她是个很好的生意人,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有足够的诱惑力。
我一笑:“你且回去想想,时间紧迫,如果你愿意,日后我和采儿过来捧场,还要给我们打个好折扣才是。”
她离开许久,采儿还是怔怔的望着我。
“小希,你想怎样?”
“我?”我仍旧是笑:“似这般欢欢喜喜随人愿,花花草草由人恋,便生生死死无人怨。”
李香君的名句。
采儿拍案而起:“你到底要干什么?当初你不是为了这个两义轩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让熹来重新买回来?”
我紧握采儿的手,也许是被我眼中的泪光吓到,她嘭的坐回去,全无淑女风范。我道:“我要你帮我。”
“这是我的副卡,密码是妈妈的生日,每月两义轩的收入都会有一笔固定的数目打进,里面还有我前几天存进的一笔钱。你一定要保管好。”
“如果我有事,妈妈就拜托你了。”
采儿像是被烫着似的将卡扔出来。
我弯腰捡起,紧紧塞到她手里,“即使是我牺牲尊严换来的钱,那也是用来治病救命的,你怎么能乱扔?”
她哆嗦了一下,惊惶的的看着我:“出了什么事?小希?”
下一刻就准备要抱着我嚎啕大哭的样子。
都怪我好好的事情说的太严重,闹到采儿误会的地步,我费劲唇舌,才使她相信,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而已。
她拍着胸脯道:“小希你别总是吓我,这样的刺激孕妇可受不了。”
我叹道:“我现在怎比从前,一有风吹草动,就要想好退路。”
她也叹气:“说起钟景淮,他人才人品都是一流的,上回那只猫也是他给你买的,怕你不要,打着我的旗号送你,其实我连它是黑是白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柔软。
继而想起他温柔的笑容,也不由得微笑。
采儿看见,嗤笑道:“看看你吧,心里欢喜,还成天对人家不冷不热,乱使小性,放眼望去,哪个女人敢对钟大公子这样?”
我黯然:“事到如今,采儿我也不能瞒你,倘若现在我遇见的不是钟景淮,或者还是跟着熹来,纵然我再难熬,也能熬得下去。日子都可能过的比现在平静。”
采儿一口乳酥糕塞在嘴里,张不开口,拿眼瞪着我。
“杜芳菲的名字你总是听说过吧,钟景淮要和她解除婚约,可是不管他们结果怎样,我的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这口气他们总要算到我的头上。”
这就是事实。我早就明白这一点。
两人的婚约解除了,我就是罪魁祸首,不用芳菲动手,杜芳城第一个要拿我找回面子。
两人的婚约解除不了,钟杜联姻,杜芳城能容我安安稳稳的继续做钟景淮的情人?
他们没有动手,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太微不足道。
采儿忧心忡忡的望着我:“那要怎样才好?要不然现在离开钟景淮?”
四年前,我俩也是坐在这里,我走投无路,伤心欲绝,可还知道哭个不停。
那时觉得所谓的红颜薄命说的就是自己,委屈的要死。
那时采儿哭得比我还要凶,将所有袖手旁观的亲友骂了个遍,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几个词。
后来才知道,人家凭什么该救你?
现在采儿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也不再哭。
谁能靠得住?
所以我笑:“本来临池垂钓,想吊上条大鱼解决一顿晚饭,哪知道运气太好,竟吊上只金龟,还被咬了手指,脱不了身。”
采儿还想再说,瞥见经理拿着筝过来,住了口。
没容她开口,采儿急忙道:“还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糕点,麻烦你将糕点部经理请出来,容我当面致谢。”
看着经理掀帘出去,我叹道:“何必?就在这里把事情谈妥,多么省事。”
采儿仍倔强道:“转让两义轩是个大事,你回去想想清楚再和她谈也不迟。”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看见我呆愣,采儿也回头,惊呼道:“怎么是你?”
他忧郁的望着我们,“怎么不是我?”
怎么不是他?
每一种糕点里都或多或少的加了我最爱吃的椰丝,底部是我喜欢的榛子磨成的黄米大小的颗粒。
我常常大叫:“米浩,你的榛子磨得太细,我根本吃不出来味道。”
“米浩,你的榛子是不是一砸两开,咬得时候震得我牙疼。”
他拧着我耳朵更大声的叫:“你根本是无理取闹。”
其实我就是喜欢看他手忙脚乱,满头大汗的样子。
他也故意在睫毛上沾上面粉等我来吹。
并非旧梦不重来,情怀已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