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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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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展昭已经到了青州?”陆沧海闻言吃了一惊。
“是,大人。卑职方才在太白楼见着一人自称展昭,武功颇高。”
“你可看清楚了,他是何模样?”谭清一双小眼睛转了转,狐疑道。
“看清楚了,相貌周正,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只是不大看得起人。”陈云又想起那人微微侧着头斜眼打量他的模样。
“这展昭是圣上身边的红人,还封了个御猫称号,自然气焰嚣张些。”
陆沧海微微点头道:“可知他在何处落脚?”
陈云摸了摸后脑勺:“我一路跟着他,竟是往府里来,一眨眼又不见了。”
陆沧海冷汗涔涔直下,急叫道:“护院把守各处房门,夜间也须轮值。”
陈云又道:“方才与堂上出去的一个小厮迎头撞,倒有几分像他。”
谭清倒吸一口气:“莫非方才那人……”
“我道区区一个小厮如何有那等见识,原来是他乔装混进来试探你我二人!” 陆沧海懊悔不迭,虎眉拧作一团。
“这展昭果然不是善茬,他既敢亲自找上门来,也不必怕他。若是只为试探我二人,方才为何不自陈身份,立一立自己的威风?”谭清不紧不慢道,“听他语气,倒像索要宝剑似的。”
“依谭大人之言,他混进本官府中是何意?”陆沧海被他一说,更加糊涂。
谭清狡黠一笑:“只怕是字面之意……”。
“玉堂,来了青州以后还不曾办过正事,若误了期限,不是顽的。”展昭展开双臂,由着裁缝丈量。自己一来青州,就被白玉堂拉着闲逛,平日道理千千万,偏偏对着这人就说不得。
“烦请这位爷转过身去。”给展昭量身的张裁缝是青州城中手艺最高超的老师傅,纨绔子弟公侯小姐都争相请他缝制衣服,往往要提前数月付下定金才能取得成衣。
白玉堂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扫了扫展昭:“怕什么,你这寒酸模样去见那知府,爷嫌丢面儿。”
展昭道:“左不过穿官服见他便是,不打紧。”
白玉堂嗤鼻道:“你成天不打紧,还京官呢,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亏待了你,俸禄发得连衣裳也做不起,倒叫人笑话了去。你丢面儿,爷丢面儿,皇帝老子也丢面儿。”
展昭微微笑道:“你总是有理的。”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正四品,你也正四品,何况你又领皇命巡视,不穿齐整些,没得叫他看低了。”白玉堂转头道,“老板,展大人这身衣裳要加紧赶工,不拘多少银子。”
展昭知白玉堂素来出手阔绰,此番怕是少不得一顿大出血了。
“爷,这急也急不得,能工巧匠日夜赶制,少说也得十天半月。”裁缝有些为难。
白玉堂狭长双眉一轩,扬声道:“你店里有多少人手?别的工停了,紧着展大人先。”
“玉堂——”展昭听这话如此蛮不讲理,急忙看了白玉堂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冲裁缝笑了笑。
这人在京城里纵惯了,到了外面也还这么嚣张。
裁缝看了看展昭,又瞅了瞅白玉堂,心说这两个神仙般人物一辈子也见不着几个,何必与他计较,道:“得嘞,爷愿意出银子,说怎么着就怎么着罢。”
白玉堂笑逐颜开道:“走,去挑样子。”
展昭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要不是你长这模样,指不定现在搁哪躺着呢。
“这个颜色怎样?”白玉堂从这头踱到那头,目光落在一幅绛色暗花的织锦面料上,远看不怎么扎眼,近看却觉光华流转,贵气内敛,蕴于一针一线之中。
“展某不懂,玉堂说好便好罢。”展昭知这人喜欢研究这些没要紧的玩意儿。
白玉堂伸手拿起衣料在展昭面前比了比,看了又看,赞道:“好,正衬你这黑心猫。”
裁缝闻言笑道:“这位爷真好眼光,这是刚到的蜀锦,只得一匹,寸锦寸金,非达官贵人用不得。我看极合展爷的气度形貌。”
白玉堂喜道:“爷要了。”
展昭随他从店里出来,天色已暗。本欲回客栈,白玉堂远远地见着酒幌便走不动道儿,扯着展昭要往里去。
展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搬出明日还有要事云云,好说歹说才哄得白玉堂回去。
还未瞧见客栈,行至重花楼,传来一声惨叫,闻者心惊。
白玉堂与展昭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运炁飞身上楼,影随身动,破窗而入。
只见房中躺着一名女子,衣衫不整,脸色惨白两眼大睁,腹部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汩汩,场面颇骇人。
白玉堂小心避开血迹上前查看,只见女子十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指甲间嵌着几绺月白织物,喉咙里嗬嗬有声,血沫从口中不断涌出。
展昭急运真炁抵住她胸口。
白玉堂皱眉道:“不用了。”上前探了探鼻息,“人已经死了。”
楼梯上杂乱脚步声逼近,门被撞开,一大群人涌进来,见状都吓了一跳,又见展白二人在屋中,纷纷起疑。
“你们杀了莲华!”
“各位莫慌,我二人也是听见惨叫才上来查看,已经晚了。”展昭竭力安抚众人。
“鬼话!我们都是从大门进来,你们从哪里进来?怕是你们原来就在屋里,杀了人来不及逃脱罢!”
白玉堂道:“若我二人杀了她,为何身上没有血迹?一刀毙命,鲜血必然喷溅在凶手身上。诸位若不信,报官就是。”
不多时,衙役赶到,将重花楼团团围住。
为首的捕头刘冲喝令众衙役将展白二人捆住。
白玉堂待要发怒,被展昭止住。
展昭从怀中掏出御赐金牌,展示给众人看,道:“在下展昭,这位是我的同僚白玉堂,特奉皇命前来勘查青州官银失盗一案,恰巧路过此地,听见异响,方上楼查看。”
众衙役何时见过御赐金牌,吓得磕头不迭。
刘冲捧过金牌细细查看,越看越真,神色愈恭,双手递回道:“不知是钦差大人莅临,请恕小人不敬之罪。小人这就前去禀告知府大人!”
陆沧海听说钦差来了,连忙率人出迎。
“陆大人,青州这个小地方不知为何大案频发?”白玉堂微微冷笑道,“白某不过随展大人在大街上略走一走,便能遇上这等命案,想必平日里鸡零狗碎的小案也少不了罢?”
陆沧海听这人语气狠厉,吓得大气不敢出,诺诺称是。
展昭道:“陆大人,起来罢。你我同品阶,不必拘礼。”
陆沧海抬头,这才看见展昭,愕然道:“你怎么……”
“展某怎么?”展昭莫名其妙,睇见白玉堂神情似笑非笑,知晓其中有猫腻。
“没……没什么。展大人能纡尊下视,实乃青州之幸,本官之幸。里面请,里面请。”陆沧海心道此人是展昭,那先前陈云禀报的那个又是谁。一时慌了神,只能勉强应对展昭盘问。
白玉堂一边悠然喝茶,一边看展昭拿出开封府审问犯人的那套看家本事将那陆知府唬得两眼发直一愣一愣的,心中大乐。
陆沧海不想展昭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段,府内事无巨细均一一详查,且条理清晰不慌不忙,虽不咄咄逼人却掷地有声,当真叫他招架不住。
狼狈抬袖擦了擦额上几度渗出的汗珠,陆沧海略松一口气道:“时辰也不早了,展大人有何事不妨明日再查。今日本官实在受益良多。”
白玉堂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不紧不慢道:“今日这起人命案子,陆大人可不能干等着展大人来查。展大人此来,是为了赈银失窃一案,若误了皇命,恐怕陆大人担待不起。夜间城门已闭,凶手也跑不远,想必尚在城内。白某查看过尸体,死者是青楼女子,拿钱接客,本不会闹出命案。除非凶手强行闯入房中,死者不从,才有惨剧。死者指甲间的丝织物,应是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扯下的。我二人从窗户进入房间时,死者一息尚存,大门从内侧紧闭,屋内无人,说明那时凶手还藏在房里。若非衙役搅乱,现在已经结案。明日陆大人坐堂请仵作验尸,届时再作详谈。”说罢把了展昭手,悠悠然踱出府去了。
陆沧海眼见二人背影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里,一颗心悬着又放下,来回折腾,终于脱力跌坐在椅子里。
案前烛光明灭,幢幢影子在墙上晃动。
灯下一人一手托腮,偏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翻书。
展昭取过烛台,拨亮了灯芯,又放回桌上。
“看的是什么?”展昭嘴上问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人浸染烛色的俊俏侧脸上。
白玉堂头也不抬:“早劝你多温书,没得惹人笑话。这说的是孔明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联吴抗曹,刘备方得荆襄九郡。”
白玉堂将书又翻过一页,伸了伸懒腰,冷不丁冒了个呵欠出来。
“倦了就歇息罢。”展昭收拾好床铺,朝白玉堂招了招手。
“你先睡罢。爷再看一会儿。”白玉堂话犹未完,只觉眼前书页上多出一个黑影,渐渐压下来,不由恼道,“你过来作甚,挡着爷的光了。”
展昭一手撑在案上缓缓俯身,微微笑道:“玉堂有什么事瞒着我。”
白玉堂脸上一僵,嘿嘿干笑了两声:“何尝有什么瞒着你来。”心知这人一露出这种狡诈神情准没好事,为掩饰心虚随手乱翻着书。
展昭啪地一声合上书,果见白玉堂恼火地仰起头来瞪眼,凑近笑道:“那知府一看见我倒吓着了,展某相貌虽不及玉堂,自诩还过得去。想来不是我的缘故?”
“……分明是你丑到人家!”白玉堂忙不迭推开椅子,撒腿径奔床铺,似一条飞鱼平浪入江。
见白玉堂连靴子都不脱就往被窝里钻,展昭一把将人拖下来。
白玉堂半眯着眼坐在床边搭拉着两条腿,因为困倦脑袋一会往左歪一会往右歪,享受堂堂钦差大人替他除衣脱鞋的待遇。
“玉堂,陆沧海好歹也是一州之长,难道肯由着你捉弄?”
白玉堂闻言哈哈大笑道:“他怎会知道是我……”甫一出口便知中了这猫奸计,猛拍大腿懊悔不已。
展昭极力忍笑道:“下不为例。”伸手脱去白玉堂的锦靴白袜,动作一滞,感慨上天造物时太过厚待白玉堂,就连脚丫子都透着些天真憨态。目光移不开,不觉伸手去捏了捏。
白玉堂昏昏欲睡正要躺倒,突然感觉异样,一脚踹开展昭:“混账猫!”
展昭猛然回神,惊觉方才举动狎昵,一时面红耳赤。
白玉堂浑然不觉,上下眼皮不停打架,身子一松就四仰八叉倒在床上。
展昭只好找话说道:“以你我二人功力,今日进屋,竟未发觉凶手藏在屋中。你说这凶手是何人?”
“当时情形乱得很……我也未立刻就想到凶手还在屋里。直到一群人闯进屋来,才想到凶手可能浑水摸鱼趁乱逃走。要是普通人失手杀了人,反应绝不会这么快,至少是呆在当场,必定被我俩撞见……凶手很有可能早有准备……”白玉堂语声渐低,最后只剩下平缓起伏的呼吸声。
展昭微微笑着,轻轻展开被褥替那人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