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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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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啸月闻到了手帕上特别的香气。“难道是琼华门的人在这附近?”九啸月正在暗自猜测,突然一位黑衣蒙面的女子跑来,和她耳语几句。“竟有这样的事?”九啸月柳眉斜挑,红唇微扬,“今年的御剑凌空大会总算有些意思,”九啸月吩咐一众歌女:“今日就到这儿,我还有事要办,你们暂且退下。”“遵命,少主。”歌女和蒙面侍女行礼毕,一道金光闪过,一起遁入湖中。九啸月收起手帕,顺着风的来向走去。
较武台上秋未寒用一种奇怪的姿势“躺着”:在鲜血的粘合下,整个身子已经几乎粘在台面上了,右手臂却依然保持斜向上举着,五指伸得很开。秋老和霓裳门的弟子赶紧飞了上去。“师弟,你怎么样?你说话啊?”未寒的师兄们紧张地询问。未寒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不说一句话。秋老把了把他的脉,眉头紧锁。然后掏出一粒药丸塞到他嘴里,捏住嘴巴硬逼他吞了下去。吩咐众人:“赶紧扶他下去。”“秋老,且慢,”一个温和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众人一看,原来是夜叉门的薛华。他年纪大概十八岁,和未寒差不多,身材高大魁梧,双眼炯炯有神,肤色略深,是常年在烈日下习武的烙印。给人一种威武又和气的感觉。“御剑大会旨在以武会友,晚辈的师弟赵擎天却不慎刺伤令徒,晚辈非常愧疚,仅代表夜叉门向霓裳门道歉。这是本门秘制的药膏,对剑伤有奇效,还请秋老收下,赶快给令徒涂上。”薛华向秋老深鞠一躬,奉上药膏。秋老站起身,扶起薛华:“适才大家有目共睹,赵擎天虽然剑指要害,可是一直没有使出夜叉门的绝招,是小徒心不在焉,无心比试。况且小徒虽被刺伤,但并没有性命之忧。贵派又何罪之有?”“秋老说的没错,几年前我跟他比试过,他绝对没这么不堪一击。今天只怕他连十分之一的功力都没使出来。赢了我也不光彩。”赵擎天负气地说道。薛华喝道:“伤了人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还不退下!”赵擎天不说话了。薛华又对秋老拜了一拜:“秋老宽宏大量,不予追究,薛华感激不尽,但是夜叉门也有自己的门规,现在晚辈想帮令徒治伤,还请秋老不要再拒绝。”秋老捋了捋胡须,让到一旁。薛华径直走到秋未寒身边。秋未寒服下师父的药丸后,此刻已经清醒许多,知道面前站着的就是清叶的未婚夫。薛华蹲下身子,准备解开他的衣衫,未寒推开他的手。薛华不理他,继续想脱下他外面的长袍。秋未寒一怒之下,不知哪来的力气,以伞撑地,挣扎着坐了起来。
薛华俯下身子,小声说道:“我本不愿多事,是陆清叶要我救你。”秋未寒抓住他的手:“她在哪儿?叫她来见我。”薛华拿开他紧抓的手,把药膏塞到他手里:“她今天也来了,你要想见她,先要保证你自己死不了,而不是在这里对一个毫无交情的人诸多要求。”秋未寒轻蔑一笑:“既然毫无交情何必管我死活?”薛华也冷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否则我绝不会管夜叉门以外的人和事。”秋未寒突然仰天大笑:“毫无交情,受人之托。毫无交情,受人之托……”秋未寒大笑之后,猛地吐了口血。薛华有些尴尬,起身准备离开,这时一道金光闪过,众人一时睁不开眼。待到金光消失,众人才发现秋未寒不见了,较武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
秋未寒觉得自己忽冷忽热,有人在用手帕给自己擦拭额头,手帕上的香气很熟悉。他努力想睁开眼,最后只看到一个婀娜的身影,他昏了过去。迷迷糊糊的秋未寒感觉自己好像在天上四处飘,往下一看一个小男孩正被一群年长的男孩围住了,那是十二岁的自己。“小师弟,你就买了个木瓜给师娘啊?这也太没新意了。”小未寒笑道:“送礼物送的是心意嘛,师娘会明白的。”“等会儿,你还买了什么,这么香?”一位师兄在未寒身上嗅来嗅去,小未寒躲闪着:“这有什么稀奇,街上到处都是卖香囊香袋的,不小心染上的。”师兄不信,他闻到了小未寒袖子里的香气,一伸手指,抽出一条手帕。“哇,师弟,这香确实是染上的,只是不知这‘染坊’是哪一家啊?”其余的师兄也被这话逗乐了。小未寒想抢回手帕却够不着师兄,只好一五一十地将实情告诉他们。“看来那小女孩对你动心了。”另一位订了亲的师兄很有把握地告诉未寒。“啊?送一条手帕就是动心了?她才多大啊?”小未寒觉得不可思议。“人小缘分不小,今晚是七夕,你们能有这样的奇遇肯定是上天注定。”这位师兄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这位师兄此刻正沉浸在和佳人相会过后的喜悦中,看任何事都是感情事,看任何一对男女都是情侣。他这无心之语却给小未寒埋下了一些少年烦恼:“怎么办,我还不想那么早订亲?万一她的双亲要见我父母怎么办?万一她后悔了,找我要回这手帕怎么办?”
天上的秋未寒看到小小的自己如此烦心,不禁苦笑了一声。
发愁之后的小未寒决定先给师娘送完礼物再解决此事。他把手帕漂洗干净,把漂洗过的水装到挖空心的木瓜里面,又插上了几枝鲜花,再把木瓜放到荷叶里。最后把带着叶梗的荷叶插到了师娘书房的烛台。师娘看到这个香气四溢的“花瓶”很开心。从师娘的书房走出来,小未寒望着手帕发呆:怎么才能还给她呢?琼华门那么远,师父肯定不会让我去,况且一到廿二我就疼得犯病。一时犯难的小未寒翻来覆去地看着手帕,“不过,这条手帕绣的真不怎么样,还说不要蜘蛛帮她‘乞巧’呢。图案倒很别致,简简单单一棵大树,一片绿叶,很符合她的名字。”
天上的秋未寒叹了口气,几年后他才记起手帕是清叶的师姐谨心帮她绣的。他正想往下看,脸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扇了一下,他身子一歪,从天上掉了下来。“啊!”秋未寒叫了一声,醒了过来。原来自己刚才昏昏沉沉地记起了许多往事。
秋未寒定定神,看到面前站着一位女子,他抬起脖子想起身,一条手帕掉了下来。“果然是醒了。我要不甩你一下,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说话的是九啸月。九啸月见他又笑又叹气的,以为他在戏弄自己,于是把手帕摔到他脸上。未寒挣扎着坐起来:“多谢鸣皇派女侠相救。”啸月微微一惊,转瞬又面露喜色,打量了他一番:“本来我很高兴你称呼我为女侠。可是又一想,你明知道我是鸣皇派的,还这么叫我。你才是男侠。”未寒:“素闻鸣皇派一向独来独往,很少过问八大门派的事,更是不轻易施展功夫。今日姑娘为救在下,用了鸣皇派独有的金婵功。女侠二字当之无愧。”九啸月见他说得真心实意,不像是嘲讽的语气,高兴起来:“看来我运气不错,救了个聪明人,”啸月弯身去捡刚才甩过去的手帕,“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未寒先她一步捡起手帕,“我的东西就不劳烦姑娘了。姑娘慢走。”啸月杏眼一瞪:“你就这么报答救命恩人?还我手帕。”未寒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手帕上绣着一棵大树,一片绿叶,还新画着一把伞,”未寒举起手上的天女伞,“还要我再说吗?”啸月愣了一下,忽地拍手一笑:“对了,这下全都解释得通了。手帕上的玉芝香来自琼华门。看样子手帕是很早之前绣的,你很早就认识琼华门的人,也就是手帕的主人。手帕上的图案有些掉色,说明你经常抚摸它,很想念手帕的主人。琼华门的陆清叶要和薛华订亲,你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才会被误伤,所以薛华才会假模假样地给你送药,所以你才会见到情敌气得口吐鲜血。”未寒默默地听着,并不驳斥,也不反对。啸月知道自己全猜中了,得意地问:“我很聪明是不是?你现在一定在心里感叹我聪明,或者骂我太聪明。”未寒看她言语爽利,举止不羁,不像传闻中和魔族勾结之人,不好再冷脸相对,轻轻地应了一声:“嗯。”啸月凑上前:“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陆清叶为什么没在一起?她又为什么要嫁给别人?”未寒变了脸色,侧身准备躺下:“说不清楚,你也不会懂。”啸月掰住他的身子,凑上前:“你不是觉得我聪明吗?聪明人一点就通。”未寒直视着啸月的大眼睛,平静地一字一句告诉她:“聪明人就不要做不聪明的事。”啸月看到他苍白的嘴唇上破了皮,“他说这些话是不是一个字一滴血?”啸月心想。
御剑凌空大会因为不速之客草草结束,大家都忙着议论刚才带走秋未寒的是谁,清叶和薛华的订亲宴会反而不受瞩目。清叶连面都没露,一切都是薛华出面料理。送走了参加宴会的各大门派,薛华终于可以在大会准备的厢房里休息了。这时有人敲门,是一个纤细的身影。薛华料到是陆清叶,朗声说道:“陆姑娘,你我虽以订亲,但按照礼节,成亲之前不应相见。我也知道你不过想向我道谢,在下心领了。你请回吧。”陆清叶立于门外,字字听得真切,踌躇了一下还是又敲了几下。门开了,薛华一脸不解地看着她。眼前的姑娘似乎不像师父们说的那样不谙世事、乖巧听话。陆清叶绞着裙摆,终于还是说出口:“冒昧登门,陆清叶深感惭愧。只是有事相问,烦请薛公子告知。”薛华见状,知她必定不达目的不罢休,为了早点休息,只好让她进屋,房门却敞开着。清叶进来后见门开着,有些不安,站着不动。薛华背对着她,自顾坐下,自斟自饮起来。清叶咬咬牙,索性坐到了薛华对面,也倒了一杯,一口灌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他跟你说了些什么?”薛华放下杯子:“八个字,”清叶摇头:“除了那几个字以外,他还跟你说过什么?”“镜花水月,于事无补。”陆清叶呆了:“他真这么说。”薛华理了理袖子,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不,这是我想对你们说的。”清叶有些恼怒,起身想走。薛华叫住她:“你若不愿意,可以向令尊提出解除婚约。我并不在意。”清叶冷冷地说:“不必。你若后悔想退婚,可以自己向令师提出来。”薛华站起身:“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既答应了师父就绝对不会反悔。倒是你,真的不后悔?”清叶凄凉一笑:“套用你刚才的四个字,于事无补。”薛华有些诧异。清叶朝他拜了一拜:“打扰了。告辞。”薛华看着她哀愁的眼神,忍不住问她:“陆清叶,我不懂,他不肯接受你的帮助,还跟鸣皇派的人来往,你不怪他吗?”清叶不回答,转身就走。薛华自觉冒失了,跟着送到门外。“陆姑娘,刚才是我唐突了,请你不要见怪。慢走,不送。”薛华小心翼翼地道歉。陆清叶看他这样子,觉得自己刚才太无礼了,她看着头上一轮残月,幽幽地说道:“薛公子,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感情之事很难了悟,除非亲身经历。哦,不,亲身经历也不一定会参破。如果非要解释,我只能说当局者迷。现在我纵使有千般万般的念头也只是空想罢了。”清叶说完快步离去。她走后,薛华忽然觉得今晚的寒气很重,他抬头看着那轮残月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