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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花雪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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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丞相府中,不料除去了丞相一家子,还有狐忌心和楚墨崖,倒是让钟离玖吃了一惊。“昨日要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会那么顺利成功?这个小庆宴,还委屈我了呢!”昨日帮忙最大的楚墨崖还没开口,狐忌心倒先唠叨起这庆功宴的置办不够诚心。
“若是嫌弃委屈,那本阁和本阁那徒儿,也不强求着留下你,日后再问功劳,可不给了。”白玄阴的话很清楚,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就是,他并不是主人。
“小爷我凑合凑合,好歹有总比没有好。”狐忌心狐狸眼睛一转,语气就换了。“玖玖,我们又见面了。”楚墨崖看到的不是利益,而是那个晃在眼前,因为第一眼让他朝思暮想的钟离玖。
“嗯。”钟离玖点了点头,十四岁年纪的她,还显得有些青涩,但是看得出待到了那十七八岁,会是个美人胚子。“墨崖兄昨日的帮助,并非滴水之恩,却也应当涌泉相报。”还是一如既往地板着脸,此时此刻楚墨崖却感受到冰冷的脸色下夹杂着一抹明媚的温暖。
“不用什么涌泉相报了,只要以身啊啊啊……”后面的“相许”还没说出来,就硬生生被狐忌心给掐断了。“他说啊,不用你报恩了,以后还有事儿就找我,他很忙的。”狐忌心故意使坏。“你!”楚墨崖瞪着狐忌心,狐忌心那副慵懒的样子丝毫没有杀伤力。
“那日后墨崖兄有难,钟……司空玖定当以命,护着你。”钟离玖还是不太习惯司空那个姓,差些暴露。“玖玖你是叫司空玖还是叫钟司空玖,为何每次前面都要加个钟呢?”楚墨崖提出了疑问。
“我……因为……”钟离玖想了想,偷偷把求救目光投向身旁不曾讲话的白玄阴。“因为她是南轻的司空一家,可这些年又不在司空家,一直寄宿在分支旁的钟家之中。”白玄阴说道,钟离玖看着撒谎都不脸红心跳的师父,心里暗暗崇拜了一番。
“那改掉吧,不好听。”狐忌心道。我凭什么改?钟离玖心里翻腾得难受,他一开口说出来的话真就没几句她爱听的。“好了,主角儿,入座吧。”白玄阴苦笑,看向两仙,随后带钟离玖到了离皇位最近的地方,却坐在了挡住看向皇位的地方。
钟离玖有些不解地看向白玄阴,白玄阴在她耳旁道:“这裴帝,是个喜爱小姑娘的,见了你,必定……为师能帮你些,就帮你些。”热气喷洒在她雪白的耳垂上,一下子变得通红,她依旧假装镇定:“徒……徒儿明白。只是徒儿有一事想问师父。”
白玄阴看向她。“师父为何带着半个面具,师父另半面脸并没有瑕疵啊?”钟离玖问了她始终不明白的问题,感觉轻松了许多。“带惯了,徒儿若不喜欢,就不带。”白玄阴好看的手摘下那半面面具,绝色的脸露出。
白玄阴的脸,似书生那般白皙,却又没有任何瑕疵,如画的脸比女生的还要美,笑起来还有小而精致的梨涡,举止投足之间没有任何毁了形象之举,声音也悦耳。可以说,这是钟离玖见过最完美的男子了。
“我想师父是怕这副祸世容颜被别人看了,要被抓了去当男宠……徒儿知错。”钟离玖不由得想到了别处,无意间看到白玄阴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时,她才发现,自己口无遮拦。“你说得对,为师就是怕此,武功浅薄,不敌对方便无能为力。”白玄阴笑着品茶。
狐忌心看着他们的举动,硬生生要给两人盯穿,明明他才该是那个陪在钟离玖身边的认。楚墨崖也是差不多,只不过他有几分打算冲上去。“这玄阴前辈难不成有那舌灿莲花之能耐,看玖玖那么冷冰冰的个小姑娘,倒是跟他话挺多。”楚墨崖看着两人摇头。
“毕竟玄阴比我们大上五百岁,历练的多了,调戏的女孩儿,比我还要多。”狐忌心口中满满的醋味儿,“如今阿玖也要被他那张好看的脸和会说的嘴骗了。”“你有本事也骗一个。”楚墨崖扇着蓝羽折扇,观着那头的师徒情深。
“你给我来个范例啊。”狐忌心胳膊肘顶楚墨崖,楚墨崖又顶回去,接下来,便是两人的闹剧。也是,同一个时间生,出生的地方近,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两人关系怎么会不好?“我是不敢,玖玖说不定会像讨厌你一样讨厌我。”狐忌心瞪了一眼楚墨崖。
“这叫打情骂俏,懂吗?就凭着我们俩这衣服,她的红袍子如同烈焰一般,狂妄。而我的,白色仙袍子如同流水一般,清闲。水火相交,多配?”楚墨崖看着蹬鼻子上眼儿的狐忌心,暗想,既然喜欢那司空玖,便去拆散了那师徒,再趁虚而入,不该在这儿跟他抱怨。
“但是,水火终究不容。”楚墨崖笑着道,抿了壶中的清酒。“我狐忌心,何来办不成的女子?”狐忌心这话一放出,便就收不回来了,却不曾想到,她,是他用了这整整一辈子,才追回来的。
“再说了,就算你再风流,就算有了断袖之癖,你也必须娶了我那四姑姑。四姑姑固然比我们大上一两百年,却也正是天宫有名的仙界第一美。”楚墨崖一提到他的四姑姑,天帝的四女儿,脸就沉下来。那四仙公主楚轻尧是仙界出了名的美人,多少杰出的仙都爱慕她,而她执迷不悟,低下脸求来了这姻缘。
“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娶来耽误了她的身,还有她的心啊。”狐忌心拖长了音,真的,他真的很不愿意。“行了,知道了,不催了行了吧。”楚墨崖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俊美的男子,带有谪仙的气质,后来的几个大臣见了两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随后就是提前拜贺这丞相和钟离玖的帮助。
“这来的,都有谁?”钟离玖看着源源不断到来的人,有些紧张。“这文小自翰林院侍诏、满洲孔目、博士,大自太师、太保、殿阁大学士。”白玄阴看向狐忌心和楚墨崖,笑着点了点头,“这武小自太仆寺马厂委署协领,大自领侍卫内大臣、掌銮仪卫事大臣。还听说,这太子随着他父皇而来,还把他太傅给带来了。”
“我并非何等有名之辈,这……”钟离玖听到了许多官员的名字,有些受宠若惊。“他们便是你口中那些追随皇帝而来之人。”格外大的阵仗向丞相府走来,远远便能听到,白玄阴看向门外,不说什么。
“皇上驾到,元嫡太子驾到。”宫中太监尖着嗓子叫道,让钟离玖抬头看向门外。明黄色的袍子入了眼帘,再抬起些头,一张满是经受宫中狡诈的脸,气势是无人可比。想必,这便是那裴帝了。他的样貌不突出,就似普通花甲年纪的老人。
再看向他的身后,就有不同的感受了。身后的男子体态颀长,明红色的衣袍,玄纹云袖,繁琐而又精致。腰间那白玉带中间被血红色的玉石环扣住,肩宽腰瘦,为上等身材。头上饰着紫金玉冠,墨发自上顶如瀑而下。脚下踏着一双素色履,与上身截然不同。
再看向他的侧脸,肤色较为苍白,一双瑞凤眼狭长而又慵懒,却时时刻刻透露出一种无人可察觉的精明。鼻挺如山,唇瓣格外好看,细长的嘴角微微向上翘,妖孽形模样与裴帝毫无相似之处。
可能是钟离玖的目光过于吸引他,两人的眸隔空相遇。本是那勾人心的侧脸,转来的正脸倒是更加容易引小女子的春心荡漾,钟离玖只是抿了抿干涩的唇,转过脸去。
但是可能因为钟离玖爱答不理的样儿,与其他大户女子巴结他不同,让他格外注意她。
“这人,可都到齐了?”裴帝扫了一圈周围,这京城中官员来得多,显眼的自然把她这个主人公给盖过了,因而裴帝没有看到她。“禀告圣上,这人啊,都到齐了。”刘付甄低着头作揖。
“那便开始吧!”裴帝拍了拍手,门外出现了一帮子舞女,跳起了这裴国最为有名的宫廷舞,世人还听说这裴国开国皇帝最宠爱的贵妃便来自于跳宫廷舞的舞女之一。
果然是皇上挑的人,姿态各各优美,轻盈的步伐就似欢脱的黄莺。这奏乐师也是给力,这宫廷有些沉重的舞曲在此刻变得欢快。未几,这一曲下去,舞女们就都下去了。
“想必,这阴阳阁主身旁的,便是那帮了寡人之爱卿除了心头之患的捕快吧?站起来让朕瞧瞧。”裴帝突然把视线转向左侧那桌,倒是一愣。平时见那阴阳阁主戴个面具,没想到摘去,竟是如此谪仙容颜。“徒儿。”白玄阴轻声对身旁的人道,钟离玖点了点头,站起身。
“小女司空玖,拜见圣上。”钟离玖眸中一暗,恢复了平时清冷的状态,只不过,多了分仇恨的味道。在皇家摸爬滚打了不知道多少年,坐上了皇位的裴帝,怎么会看不出这些来?“起来吧。这司空家族,可是那南轻的大户人家,想必,因那年的友好合作,来这裴国玩玩儿串串门吧。”裴帝的话中满是试探,钟离玖怎会听不出。
手紧紧握住拳,眼中多了抹笑:“家父为司空家族的旁支,娶了这裴国女子,便亦算是半个裴国人。”两个曾经灭了他们国家的人,为了报仇,她不惜说出这种话,没人知道,这一句话中字字都沾染着钟离玖心头的鲜血。
“好,这小丫头机灵,丫头还没嫁人吧?”裴帝的话语让在座的四位一惊。便是那白玄阴,楚墨崖,狐忌心和钟离玖本人了。万一他一旨下令,成了他的妃子,前程尽毁啊。“不曾,还是豆蔻年华。”钟离玖咬着牙道,“父亲曾说过,那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还过于小,不急。”
裴帝听了后半段,忍俊不禁,大笑:“这丫头,寡人不曾言让你嫁人。既然不曾嫁人,那寡人赐她个破例的机会,赐了那字,就为……辞琅?”钟离玖蹩了蹩眉,这辞琅,名字格外不吉利,辞便是不接受,琅代表了玉石,也就是说她这一辈子都离开玉石。
“圣上,这字,过于男子气概,怕是用于徒儿身上,有些不妥。”白玄阴站起身来说话了,他当然明白裴帝的用意,但是也要把握好众人在场的时机,不让他得逞。“哦?那阁主有何鉴赏?”裴帝看了看一旁的太子,见他的眼神时时刻刻盯着的都是钟离玖,还含着分笑意。明显就是个看戏的态度。
“琅字谐音至郎,有了些许男子气概,只需改去这字儿,即可。这愁一字,可与那意为离去的辞字相补。不如,就为辞愁。”白玄阴语气肯定,是个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他是在帮钟离玖。
“甚妙啊。”一旁不说话的太子倒是开了金口,那眉心一皱。“是啊,甚是好啊。”“是啊是啊。”接着,大臣们附和。其实,他们都明白,裴帝心狠手辣,心眼极多。而这太子看似不成器,实则精明厉害得很,大多都臣服于他之下,就冲着此,他肯定是下一任裴帝。
“那就衣阁主所言,赐钟离玖字,辞愁。”裴帝的目光更深,钟离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如同奈何桥旁的彼岸花,慢慢的戾气。“谢圣上,师父赐字,辞愁感激不尽。”钟离玖俯下身,磕了个头。
“不必多礼。好了,接下来,大家尽兴吧。”裴帝挥了挥衣袖,白玄阴和钟离玖坐下,却不曾想引来了许多大臣蜂拥而来的敬酒。钟离玖本身就不胜酒力,最多也就是大口喝上一两口,却见着六七个大臣满满的酒杯,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犹豫之时,一双苍白而有力的手伸来,修长的手指取过一小杯黄酒,格外长的指甲倒是添了几分美感。看向手的主人,便是那裴国太子。他很好看,妖孽得让人心动,喝酒的姿色潇洒而又不失大体,不愧是太子。
“一帮臭老爷们儿,逼个小姑娘喝酒,成何体统?”太子一发话,大臣们一哄而散。“行了,别喝这黄酒,清酒适合你。”他的俊脸放大,一支装着半小杯清酒的新酒杯映入她的眼帘。钟离玖颤了颤睫毛,接过,恭敬地笑道:“谢太子殿下。”
“阿玖可曾知道我的名字?”太子的太子架子没有,就算在她面前说一句本宫也是应该的。“不曾。”钟离玖不知所措地看了眼身旁的白玄阴。
“记住了,我叫孔舒玦,叫我阿玦便可。”孔舒玦笑着道,看出了她的紧张,却没想到是那么紧张。“是,太子殿下。”钟离玖道。
“好啊,跟我作对,阿玖,你的冷落成功吸引了我的目光,我记住你了,你是我孔舒玦这辈子认定的女子。”孔舒玦的瑞凤眼中带有清淡的不满,随后就被谈笑掩盖了。
“可我认定的并非太子殿下您。太子殿下,您的名儿在公众面前我可不敢乱叫,万一就因为这个,脑袋没了,多亏?”钟离玖道,旁边偷听的狐忌心险些笑出声。“那,阿玖,下次再次见面,你要叫我阿玦。”孔舒玦有些孩子气,倒是让钟离玖想起了锋国中无限好的日子。
——“这九皇妹长了张巧嘴和好脸,却生了个汉子的粗鲁性子!连皇兄都不叫一声,整天就会叫阿缠阿缠。”
这四皇子钟离缠和她是同一个母妃,经常嘲笑她的不尊敬,却在锋国灭亡那一天,为了送她出去,一剑刺入胸膛,死在了出城的门口。所以,她不喜欢叫别人阿什么,这个阿字,随着四皇兄,灰飞烟灭。
这孔舒玦的孩子气倒是把事儿在脑中引出来了,不由得,竟认认真真点了点头,脑中却是一片杂乱。皇兄这是冥冥指引她释然吗?但是她不可能释然,因为,她没有那样的好心肠。
“太好了!阿玖,哪天,我定当上门提了亲,娶了你,有你这么个妻子,定当好玩儿!”孔舒玦真是雷人,这话也能说的出来。钟离玖还没开口,狐忌心倒先跑来急眼儿:“她才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钟离玖不明白,她什么时候成了狐忌心的娘子,看着他不知所云。“我何时为你未过门的妻子了?”“那一吻,让我打算纠缠你一生。”钟离玖红了红脸,看向孔舒玦:“总而言之,做友人是极好的,随时可以来阴阳楼阁玄阳塔找我,我伴你饮酒作乐,作诗,为我的强项。”
“一言为定。”孔舒玦道,“改日伴你观那风花雪月。”钟离玖耳边回荡起当时对父皇说的话,他,要是个陪她谈风花雪月的人。
“嗯。”钟离玖漫不经心从鼻腔发出了个音节,就看到狐忌心和白玄阴对视,中间摩擦出了火花。“师父。”白玄阴转头看向钟离玖。“这狐忌心对你用的情,可不止玩玩。”面对这一句奇怪的话,钟离玖不知所措。
“为何如此说?”白玄阴笑着道:“当时,他误认为,为师与你有何等不净的关系。差些要用目光把为师切成几瓣,嚼吧嚼吧吃了。”“师父真会说笑,若是他真这样做,徒儿定会杀了他给师父偿命。”钟离玖看向离去的狐忌心,眼中多了分探索。
此夜,注定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