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红颜—幽怨深宫》咸蛋小白菜

8、欲雨泪•冷宫（1） “你心痛么

　　铅云低垂，天色晦暗，鸟儿打着旋贴着地面飞过去，看样子，一场大雨蓄势待发，春雨要来了。裳洳站在兰薰宫小花园里看着忙碌的子言和子矜，自打旨意传到，她们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也对，一心指望着跟个承宠的小主，日子还能好过些，现在…唇边浮出自嘲的笑容，没连累她们已是不错，手不自觉地拂上脸，左颊依旧火辣微有疼痛之感。
　　云若走到身前，递上青灰色的小包袱：“小主，这是您的东西，里面还有些银子，宜秋宫的日子不好过，有些银子在身上也可傍身”
　　裳洳听着眼眶微红，雪中送炭方知恩意深，自己从没给她带来过任何荣誉，和她相识也不过几日功夫，难得她这样重情意，手拂上她的手，她的手因多年做事略显粗糙却很温暖：“姑姑，我已不是什么小主，幸得姑姑惦念着，这东西，我不能收”
　　云若静静抽出手，把包袱用力地往裳洳怀里塞了塞：“小主收着，有这些办事也方便”接着话题一转“茜雪刚进宫，内务府那边还没记名，就让她和小主一起去吧，在您身边总比去当苦力好，也好照料着”
　　茜雪？裳洳心里一沉，本想接她入宫远离那个家，却不曾想到落到这份田地，轻叹一声，轻语：“多谢姑姑了”
　　云若左右顾盼了一下确认四周无人，凑近了些：“小主不必谢，奴婢有一事相求”
　　有事相求？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她的？疑问出声：“姑姑且说”
　　“宜秋宫内住着一位杨更衣的请小主费心好好照顾了，她现在有孕在身，这包袱里还有些安胎药”
　　淑嘉贵妃？裳洳蹩起眉，听这话的意思云若和她是老相识了，难道云若以前的主子是她？竟连她有孕都知道。许久无声，云若看着裳洳轻唤：“小主？”
　　“姑姑以前的主子是淑嘉贵妃？”现下还是直接问她好点，于是问道
　　诧异的神色立刻布满云若的脸：“小主怎地知道主子以前的封号？”
　　果然！舒展开眉头，裳洳把自己遇见淑嘉贵妃的事情还有在龙赫那看到画像都和云若说了，说完，云若沉默无语，片刻之后，她握住裳洳的手，似有惋惜的语气说道：“小主的失宠竟因主子，小主不应该在皇上面前提起主子啊”
　　她这样说显然是有什么内情在里面，待要细细追问之时，门口出现了几个太监的身影，出口喝斥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当着是去赏花啊，还要打扮修饰？去了那儿，没人看你”
　　昨日你还是主子他们要恭敬着，今日已是低下宫女，谁还能你对好声好气的？裳洳在心里想着，唯有转头恳求道：“我还有几句话同姑姑说，还请公公给个方便”
　　那几个人为首的不耐烦地摆摆手，抬高声音：“给你方便谁给我们方便？快点快点，公公我还有别的事情呢”
　　裳洳还想开口之声，一个细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段日子不见，连公公越发地出息了，看来在这位上委屈你了”良贵嫔搀着侍女的手从里面走出来，一看良贵嫔，那太监连忙换上笑容，行礼道：“贵嫔娘娘这是说哪话？奴才还得谢娘娘时常关照着呢”
　　良贵嫔也不看他，只摸着手上的镶金珐琅护甲 “这董氏怎么说也曾是我宫里的，还请连公公以后多照料着了”特意加重照料两字，太监一惊，跪了下来：“贵嫔娘娘的话奴才一定好好记着”
　　良贵嫔朝着裳洳微微一笑就转身进去了，云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贵嫔娘娘是个好性子的，小主，奴婢也不好多说了，您记住，以后不要再问起关于贵妃的任何事情了”说完，手在裳洳的手上拍了两下，粗糙的质感划过手背有些难受，看着云若的背影，纵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吞回肚子里，落雨前的风吹透裳洳单薄的衣衫，下意识地抱紧惟有的包袱，转眼看着那太监低声说道：“有劳公公了”
　　经过方才良贵嫔的一番话，那太监对裳洳稍恭敬了些，做了个手势：“请吧”
　　忽地电闪雷鸣，轰轰烈烈的焦雷滚过，明亮的闪电划过昏暗天空，忽忽的风吹过，疾雨飞泄，那雨势急促，隔了十数步远便只见一团团水气，头顶上多了一把伞，回头，是茜雪，她笑道：“小姐畏寒，着凉可就不好了”
　　握紧她抓伞的手，裳洳哽咽道：“从今儿起，又是我俩了”
　　连公公一看这天气，回头朝着裳洳说道：“看这雨来得急，应该一会儿子就能停了，先找个地方避避罢”
　　裳洳抬头看天，摇摇头：“不劳烦公公了，去宜秋宫的路我认得”
　　“这？”连公公略有迟疑，还没等他反应过劲，裳洳已带着茜雪向前走去，没走多久，雨势便渐渐小了下来，待走到花园，雨已经停了。
　　春雨并没有让那些新长的娇花凋落，反而越发的繁盛，看着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些，这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了，走进宜秋宫就要和这里隔绝了，那里只有孤凉和黑暗，心底是有些凄然的，深深看了一眼，转身欲走。
　　然而正要走，忽然听得有人说话，心下一动，下意识地拉着茜雪闪在一棵树后，眼前走来的人正是给了她一巴掌贬她入冷宫的龙赫，一步距离之后跟着一个谦卑的女子，语笑晏晏，十分亲密，那女子谦卑的样子，叫人心生怜爱。
　　她着一身蜜色碎花闪珠广袖缎裙，头上挽一支长长的珍珠流苏簪子，别有一番华丽风致，她言语温婉：“听说皇上昨夜大动肝火，贬了一位才人为宫女，现在可好点了？”
　　龙赫神色颇有不快，但也没发作，说道：“那种小事朕怎会放在心上？”
　　话落入耳，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眼前白蒙蒙地模糊，是啊，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未受荣宠在他面前出言不逊的小才人而已，还被他赏了一巴掌，脸上的疼痛尤在，这一下，他可丝毫没吝啬力气。
　　女子想了想，低声道：“不知是什么事情惹得皇上不高兴了，请皇上体谅她刚入宫不懂规矩，宜秋宫那个地方可不是好呆的”
　　龙赫的脸沉了下来：“她那么喜欢那就让她一辈子在那呆着吧”
　　女子听龙赫的语气，惶恐，忙道：“皇上不要动怒”说着小心觊觎着他的神色道：“臣妾只是觉得有点可惜了，皇上不要厌恶臣妾多嘴”
　　龙赫见状，换上不以为意的神色：“朕怎么会怪暮颜你呢？”说着，拢她入怀
　　女子展颜笑的轻快，她笑起来竟有那么一丝像淑嘉贵妃：“那皇上喜欢臣妾么？”
　　龙赫低头看着她，半带轻笑：“当然喜欢”
　　裳洳无声地笑起来，笑得有些透不过气，像有人狠狠抓住她的心，肆意揉圆捏扁，凉风吹过红肿的脸颊，却有些刺痛，自己本和他没什么情分可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心痛的感觉？怔怔地站在那里，移不开一步。
　　两人说笑着渐渐走远，周围恢复无声寥落，偶有鸟飞起，带起一阵花的残香，茜雪看着裳洳这样，暗暗焦急，握住她的手却发现那样的冰冷，和那次在府里听说入宫一样绝望的冰冷，颤声叫道：“小姐？”
　　没有回应，只是无声，裳洳开始走着，脚下虚浮无力，茜雪只得一旁扶着，慢慢走了好一会工夫，才感觉踏上硬石板，抬眼一看，原是长巷，去宜秋宫必经之地。
　　雨后初露晴，只是蒙昧微薄的光，一片一片落在身上，风扑起方才被雨淋湿的衣角，路很长，走了许久还没有走到，好像过了很久之后她们停了下来，裳洳抬眼，却看见顾潇然站在眼前，她没有带任何人在身边，冷眼看着裳洳，她示意裳洳身边的茜雪退到身后，自己拉住了裳洳的手，寒意猛地由掌心传入心，原来还有人的手比她还冷
　　“你心痛么？”顾潇然的话让裳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愣愣地看着她，顾潇然指着巷子的出口，“刚才在花园，你心痛么？”
　　“你，看到了”
　　顾潇然没答话，拉着她推开宜秋宫残破的门，破旧的屋檐下滴答着残留的雨水，那股潮湿的霉味令裳洳干咳了两声，隐然可以听到哭泣呼喊疯癫大笑
　　“你看到了？你听到了？”
　　裳洳不解地看着她，顾潇然手上的力道加重
　　“你是想像刚才花园中那个女子一样，还是像这里的人一样？”
　　裳洳笑了笑，龙赫的话尤然在耳：“我这样的小人物呆在这刚好，一辈子也不嫌长”
　　“那我问你，方才你有心痛么？”
　　裳洳没有回答，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只紧紧抿住嘴唇，短暂地沉默过后，顾潇然放开手，轻声说道：“只要有心，小人物也可以举足轻重”
　　“你来啦？”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淑嘉贵妃右手扶腰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笑，怜爱地看着顾潇然
　　顾潇然走到她面前接过她的手，说道：“姐姐是我，是我来了”
　　姐姐？裳洳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虽然顾潇然的容貌不及淑嘉贵妃可她们之间气质却是一模一样的啊，但，为什么？垂眸流转，疑问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