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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费思量•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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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子湖,一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一潭孕育着万千风情女子的湖水,细腻多情,书香门第多坐落在这个地方,裳洳的娘也曾住过这里。
韶家大宅,西湖之畔最大的庭院,昔日热闹异常,人潮攒动,如今却门可罗雀,一月前,大宅的主人韶洋因得罪总督大人遭囚禁,家产也一并被查封,紧闭的门上赫然贴着两道封条,一修长的男子正立在门前,神情哀伤,家道中落自是不好受,爹又被关了起来,生死难料,无奈屋漏偏逢连夜雨,从小定下的亲事也遭反悔,说是当年未交换信物,不能做实,借口都是借口!男子紧皱眉,抬头看看已经半斜下来的韶家牌匾,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日里,名花盈风吐香,垂杨枝枝舒展新叶,随风轻摆,裳洳却无心欣赏这新生的景色,今天早上,宫里已经派人来通知了初选的日子,叮嘱了些该注意的事情,真的是已经定下来了,裳洳轻叹一声,低下头,远处茜雪端着五彩小盅走了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放下手中的盘子,站到裳洳身边
抬起头,轻摇两下:“我没事,这是什么?”她看看桌上的炖盅
“哦,这是老爷让奴婢端来给小姐您补身的,叫什么金虫五草八味汤,名字还真是奇怪,小姐您快趁热喝了吧,说是大补呢”
自嘲似的笑了笑,她拢了一下鬓边垂下的发丝:“什么时候我这么牢人费心了?真是奇闻”话中透出一丝酸涩
“小姐这是说哪话的?来,快喝了吧”茜雪端起依旧烫手的炖盅
裳洳摆摆手:“这份心意我受不起,拿走”说完,站了起来,转身走了。
三日后,天气晴朗,蓝澄澄的晴好天空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早早地,裳洳就被叫了起来,香汤沐浴,茜雪给她换上银红绣蝶的裙装,梳了一个分肖髻,宝石碧花簪挽住,斜插一只玉蝴蝶,薄施粉黛,清秀艳丽。
轿子已经在门外等候,正堂里董望梵看着装扮好的裳洳连连点头,轻拍她的肩膀:“这次进宫,必要中选,爹可指望着你呢”
裳洳别过头,福了福:“时辰到了,女儿就此告别”话落,也没去看董望梵就转身走了出去,上了轿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裳洳掀开轿帘,巍峨蜿蜒至天边的金黄屋檐,高大的朱壁宫墙,向前看去,一连串的轿子排着停在狭长的巷子里,是到了长庆门前,周围鸦雀无声,异常沉默,来自各家的秀女站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群人,脂粉香扑鼻,各人只顾着看自己的装扮是否周全。
初选的地点设在铅华阁,先由总管太监把关,选定初步入选的人,再由户部司官将众人按年龄大小排队编组,三十人一列,依顺序由老太监领进,进行三审,现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手拿花名册,开始点名,出列让总管太监察看,然后回列,留下的站左边,走的站右边,没过多久,裳洳就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缓缓走到总管太监面前,福了一福,总管太监上下打量,指了指左边,就示意叫下一个人,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过裳洳的背影,一炷香之后,初选完毕。
接下来,是三审,昏闷密室里,秀女们解了衣衫,被老嬷嬷细细摸罢胸口,又探密幽处,再闻左右腋下,一寸寸检查身体肌肤,三审完毕。
三审毕后,剩下的阁选秀女就由大太监领着走过长街,从过北巷到寒香宫暂住一宿,明日殿选,沿着幽长的外墙走着,大太监尖细声扬起:“国家三年一选的秀女,是为充裕后宫,繁衍宗室后代,各位小主均以通过初选三审,明日接受殿选,时候不早,奴才会带各位小主先行休息”
说罢,停了下来,众人这才发觉已走到寒香宫前,寒香宫是后宫中一座小小宫室,坐在西南角,相当僻静,大家走进去后,大太监又开始说道:“前面就是六宫之所,各位小主必须规行矩步,安分地呆在这里一晚,如果有哪个不安分地而开罪了娘娘们,奴才也保不住你们”话虽恭敬,但也却带着一分厉色,众人皆互相对视,又低下头
这晚,两人一间寝室,裳洳和户部员外郎的女儿姚冰璇一间房,姚冰璇雪肌芙面,有几分美貌,一进房,她就叽叽喳喳极为兴奋,拉着裳洳的手说:“我叫姚冰璇,我十六岁,你呢?你叫什么?”
裳洳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坐到凳子上:“我叫董裳洳,十四岁”
姚冰璇走到她面前,笑了起来,她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显得十分可爱:“那你比我还小两岁呢,可是我怎么觉得好像我比你小两岁的样子?你笑笑嘛,干嘛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的笑容让人的心中流入一丝温暖,舒服极了,裳洳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浮出笑容
“这样才对嘛,你看,笑起来多好看,时间不早啦,我们早点休息吧”说着,跑到一边卸妆,裳洳也走到一边卸下身上繁琐的首饰,梳洗完毕上床,不一会儿,就听到姚冰璇细细地鼾声,而她却睡不着,翻身转侧,她坐了起来,拿起一件披风,走向院子,水银般的月光从叶子间漏下来,枝叶的影子似稀疏的暗绣落在她身上,越发显得身姿楚楚,抬起头,一轮下弦月高挂
“下弦月,永远都是被挡在半月下的影子,慢慢等待满月,始终等不到满月,等待亏转满”飘然的声音传入裳洳的耳中,还有和她一样睡不着的人,她望过去,那是个美丽的女子,她的身上笼罩着淡淡愁绪,远远地望向天际,却不知道在望些什么
“长夜漫漫,还有同我一样,无心睡眠的人”女子转过头,看向裳洳
裳洳点点头,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心不在此,自然无心睡眠”
女子闻言露出清冷地笑容,转过头,不多做言语,继续望着天,她引起裳洳的好奇,在秀女之中竟还有和自己一样无心选秀的人,她又有什么样的故事?看上去,她比自己哀伤的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隐隐嘈杂之声,她和女子对视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出头去
月光之下照出一队人的影子,拉的老长,那些人距离她们不远却也不近,一女子跪在地上,低头啜泣,对面站在一队人最前头的是着绯色荷花宫裙的端庄女子,娥眉星眼,胆鼻朱唇,碧玉玲珑簪上的流苏垂在耳鬓,随着气息轻轻摇晃,朱唇轻启,高调的声音响起:“夏常在,本宫看你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跪着女子微微颤抖,磕头如捣蒜,话也说不完整,只拼命求饶:“求襄昭仪饶命,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啊”
那个被称作襄昭仪的女子看也不看她,笑了起来:“怎么我有说夏常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么?本宫只是说你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宫里都容不下你了,不如让吴公公送你去个好地方吧”她声音温柔却透出危险
她抬眼看看天上的银月,又道:“今夜的下弦月本宫不喜欢,就赏夏常在‘满月仗’吧,让本宫可以盼盼满月”
满月仗?裳洳皱皱眉,却听上面传来清冷的声音:“仗是用来惩罚宫人的一种刑罚板子责打下身,不计书目血肉模糊为止,满月仗就是用全力去打,还有半月仗就是轻力,小小惩戒”
闻言,裳洳悚然一惊,这昭仪也太心狠手辣了,且看着那个吴公公应了一声叫人拖着夏常在到一边,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一会儿工夫,夏常在已昏死过去,襄昭仪又开口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再赏夏常在玉罗酒”说完,轻笑一声,带着人走了
玉罗酒裳洳倒是听说过,是用十几种不同的毒药毒虫制成,人一旦服下,半个时辰便身亡,冷汗布满裳洳的脊背,这一会儿功夫,一个如花似玉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她缩回头,走回院子里,后面的人又说道:“在这里本就如此,既然你进来了,就要有准备,不早了,该休息了,记住,今夜你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