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两茫茫•缘起 在那金瓦红 ...
-
崇元元年慈云寺-太庙
香烟袅袅,笼罩在一排排牌位画像前,使得牌上的字和画像的脸忽隐忽现,周围异常静谧,殿外跪着几十个朝臣打扮的人,殿内一身明黄五爪金龙朝服大约十岁上下的孩子后面站着一个俊逸挺拔着黑色刺绣锦袍的青年男子。
小皇帝定睛看着一座众牌位中光泽略新的,看样供上去不久却也有些时日,半晌功夫之后,他动动嘴唇,稚嫩地童音在大殿中响起
“太傅,那个是母妃么?”
男子走上前,手搭在小皇帝的肩上,眼底蓦地蒙上一层黯然,眼神看向牌位之上的画像,玲珑精美,明眸繁星
“是,那是你母妃,不过画技稍显拙劣,画不出你母妃的神韵,论画技,还是你母妃甚好”
小皇帝抬头看看身后的太傅又看看画像,一脸茫然,在他印象中只依稀记得母妃的样子,感觉和画像上差不多,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何每次提到母妃太傅总是这般神情,父皇当年驾崩的时候好像也曾有过这种神情,他读不懂,想着,肩膀上紧了紧,抬头,太傅早已恢复往日神色
“皇上,该回宫了”
说罢,拉着皇帝转过身,出门那一刹,他回头看着那个牌位
‘庄和温惠贤歆沁贵妃之位’
大殿之门缓缓关上,殿内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道光线拂过牌位画像,陷入黑暗……
祥庆十年三月初,皇上颁谕圣旨:选秀之日在即,凡七品以上官家女子,年龄在十三岁至十六岁之间者,皆停婚配,候家待选。
此旨一下,启陵城内城立刻掀起一阵波澜,各个想着攀高枝儿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官家无不忙得鸡飞狗跳给自己家的待选秀女置备行头,一举得中。
内城外围的一座不大的府邸里,初春时节,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纤秀女子正挥动画笔留住这盎然的一幕,不一会儿工夫,宣纸上风景尽现,犹如真景缩影,她满意地放下笔,,看着景色出神
“小姐—小姐”急促的叫声打断思绪,一个丫环装扮的人跑至眼前
女子略微皱眉,转头 “茜雪,什么事儿急急忙忙的,让大娘看见又要罚你了”
茜雪粗粗喘着气,手在胸前拍着,说道:“小姐,老爷说要见您”
“哦?”女子讽刺地笑笑“这次又有什么事情?让他老人家费时间见我”说着,卷起画纸,站了起来
茜雪气儿已经缓了过来,她走到女子面前,收起笔墨纸砚,抱在身前,摇摇头 “奴婢也不知道,只看着大夫人,三夫人还有少爷小姐们全都去了正堂,老爷就吩咐我来唤您”
顺手拂拂耳上的珍珠耳环,女子略显惊讶:“那倒真是个稀奇事儿,走,去看看”
“是,小姐”
府本就不大,沿着走廊,不一会儿就到了正堂前,女子刚要迈步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高昂的女声
“我不管,反正我不去,去了那和坐牢有什么两样,万一,连个全尸都没有”
“就是”尖细的声音答应着 “那是个什么地方啊,你看,提督大人家那个宛俏,当时是风光,后来呢?连个尸体都留不下”
接着是一个清润的男声:“是阿,爹,您怎么能忍心呢?”
高昂的女声再次响起:“还有那淑什么的贵妃,说什么宠惯后宫,现在还不是一样被贬赶到冷宫里去了?这事儿啊,还是让裳洳去好了”
听到这,不安已经填满门外女子—董裳洳的心,看这意思,是为了选秀的事儿,可自己不已经有婚约了么?想到这,定了定心,开门走进去
众人一看她进来,立刻都停下嘴,她看着正中一脸严肃的爹和旁边不屑地大娘,福了一福,依次叫道:“爹、大娘、三娘”
董望梵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容:“裳洳来了啊,坐吧”
走到最末,她坐了下来,待她坐下后,董望梵扫了一眼坐在前面的人,开口说道
“大家都听说今年选秀的事儿了,当然,我们家也不能例外,这,月尧和瑛蓉还有裳洳,你们……”
“哎?这事儿可别算上我”高昂的女声—董月尧再次开口,她五官还算端正,身材高挑,一身蓝色穿花锦袍坐在大娘的下方
“也别算上我”尖细的再次附和,董瑛蓉摆摆手,向三娘靠去,她比月尧略出众点,湖绿色的绸袍显得她脸色红润
‘咳咳’坐在董望梵旁边的中年妇女,裳洳的大娘轻咳了两声 :“爹还在说话,你们插什么嘴”话里却半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不以为然的别过头,眼神都从裳如身上略过。
裳洳脸上划过一丝笑容,随即站了起来,走到正中,她看着董望梵:“爹,您难道不记得了?女儿是有婚约的人,腊月就要出阁了,所以,这次的选秀,女儿是无福参加了”
董望梵摸摸手旁温热的茶碗,向旁边的大娘递了个眼色,说道:“裳洳啊,爹当然记得,可是这门亲事是你未出生前你娘定的,这人我见过一次,平庸之极,哪能配的上你”
看来他们是都商量好了,裳洳想了一瞬,又道:“爹这话差矣,女儿并非国色天香,才情出众,何以配不上?更何况,人以诚信为本,既然答应人家的事情又怎好反悔?”
“好了好了”董望梵不耐烦地挥挥手 “不用跟我讲什么道理,这皇上的旨意谁也违反不了,总之你……”
裳洳打断他的话:“如果女儿没记错的话,皇上的旨意是未婚配之女子,而……”
“哟,裳洳你就别推辞了,秀女有什么不好?一被皇上看中,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到时候咱们家也风光了”董月尧开口打断她的话
裳洳压住心底的厌恶,抬头看着她,笑道:“裳洳自问没那般能耐,大姐您不可芳物,当是最佳人选”
董月尧被噎住,只瞪着裳洳要把她看穿一般,一旁的大娘看不下去,接过话
“裳洳你这话怎么说的呢?我们月尧哪能比的上你?想当年,你娘可是才绝苏杭啊,你又画技超然,哪像她?字都不识得几个,而且啊,圣旨不是说年龄十三到十六么?你忘了?月尧今年都十七了,这送进去,还不治我们个欺君之罪?”她看裳洳似要反驳之意接着道:“我知道,你顾忌着那门亲事,可那是你娘定下来的,按着规矩两家交换信物才做实,你娘突然去了,这事儿当然也就算了”
“就是就是,我们连信物都没交呢,不能做实”三娘在一旁附和
董望梵又接过话头:“你大娘说的对,这门亲事根本不能做实”
裳洳抿住嘴唇,身体已经微微发抖,这些年来,他们再怎么排挤她,再怎么对她不好,她都能忍,但这是终生大事,关乎一生啊,虽然定亲的那个她从没见过却听说是娘以前的挚交书香门第,怎么的也比如进宫强,她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董望梵站了起来
“不管你愿不愿意,名字我们已经报上去了,不去有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
说完,就带着大大小小走了出去,只留下裳洳一人站在那里,空荡的屋里显得她越发孤单。
看着老爷夫人小姐们渐渐走远,茜雪才敢走进来,她还抱着笔墨纸砚,走到裳洳身边,方才的对话她都偷听到了,在这个家小姐一直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二夫人死得早,老爷又偏向着大夫人和少爷小姐,但裳洳从来没有怨过,眼看着可以离开这里开始一段新生活的时候,竟然发生这种事情,小姐应该是很难过的吧?茜雪心里想着,揪揪裳洳的衣角:“小姐,您没什么事情吧?”
许久,裳洳都没有出声,茜雪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刚放好转头,就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裳洳的脸庞,落在灰白色的地上,花儿似的绽开,一阵心酸浮上她的心头,她拉过裳洳的手,她的手柔软而冰凉,一种绝望地冰凉
“小姐……”
忽地手被紧紧握住,那种冰凉透过手心直传入心,只让人感到绝望,裳洳喃喃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
“小姐,您不要难过,进宫也没什么不好啊”茜雪只有这样安慰道
泪,肆无忌惮地留了出来,裳洳摇摇头
“茜雪,你不会明白的”
是啊,你不会明白的,你不会明白在那金瓦红墙里有多少女子的哀怨,有多少孤死亡魂绝望叹息,那堵墙挡住了她们的青春,挡住了她们曾经的天真烂漫,留下的只是勾心斗角,深谋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