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万的故事》kanki

54、第54章

　　第54章

　　医院。

　　雪白的世界中，流逝的是时间，和生命。

　　壹万慢慢睁开眼，尖锐的耳鸣让她难过的摇头。

　　原本坐在病床边的沈燎立即起身，一只手条件反射的摁住床边的呼叫器：“医生，她醒了！”

　　“壹万，壹万……”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

　　医生很快涌了进来，对她做各种检查。壹万慢慢清醒过来，简单回答了几个医生的提问后，她慢慢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她离开举办画展的书店，沈燎在街道对面等她。她有些着急，因为绿灯只剩最后10秒。因为着急，她撞了另一个似乎也很着急赶着路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于平。

　　然后，她听见沈燎大声喊她的名字，震耳欲聋的枪声，有人用力推了她一把，她的头撞到路边的水泥护栏，晕了过去……

　　她看向沈燎的方向，发现他身边站着两个警察。

　　医生们又问了她几个问题，之后为首一人对沈燎说：“轻微脑震荡，和一些擦伤，其他没有大碍。”

　　沈燎松了一口气，握住壹万的手抵在额前：“谢天谢地……”

　　跟在他身后的警察走了过来，轻咳一声：“沈先生，医生说我们可以开始询问了。”

　　沈燎点点头：“壹万，你别紧张，他们例行公事而已。”

　　两个警察还带了一个中文翻译，壹万英文流利，警察于是直接向她问话。她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讲述了一遍，警察没有多问什么，很快结束了询问。

　　沈燎快步走进来，警察很客气的和他说了几句，离开了。

　　壹万向沈燎伸出手，此时她感觉自己像婴孩一样无助。

　　沈燎紧紧抱住她，一下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壹万觉得不太对劲：“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病房完全像一个格调高雅的高级套房，除了白色的基调，看不出一点儿像医院的地方。

　　“这是沈家的私人医院。你累不累？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壹万摇头：“我看到了于平。”

　　沈燎扶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放心，他已经被逮捕了。”

　　壹万瞪大了眼睛，松了一口气：“他们会怎么处理？会让他回国受审吧？”

　　沈燎的拳头骤然收紧，嗓音暗哑：“我不知道……”

　　壹万顿时激动起来：“他不可能在这里受审！我放弃我的一切权利，让他们把他送回中国……他是个杀人犯，他要以命填命！”

　　沈燎更紧的抱住她：“他会的，他必须要付出代价！不管在美国，还是在中国！”

　　房门忽然被大力的推开，jason冲了进来：“leo，快，沈清疯了！”

　　沈燎“腾”的站起身来，连一句话都没交待，跟着jason冲了出去。

　　壹万没有多想，掀开被子也跟了出去。

　　-

　　沈燎和jason赶到手术室时，沈清已被两个保安摁在地上。

　　他挣扎的力度之大，人高马大的保安都险些摁不住。

　　看到沈燎，他更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保安，爬起来嘶吼着向沈燎扑去。

　　他动作太快，沈燎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顿时痛得弯下腰去。

　　在第二脚落在沈燎头上之前，保安重新控制住了沈清。这一次他们不敢留力，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沈清。

　　沈清动不了手，于是又吼又叫。只是他的嘶吼混乱至极，根本听不出内容。

　　壹万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急忙跑到蜷缩成一团的沈燎身边：“你怎么样？”

　　沈燎摇摇头：“没事。jason，你带壹万回病房。”

　　jason担忧的看着他：“我看，先让医生过来一趟吧，我担心你的肋骨断了。”

　　壹万立即站起来：“我去找医生。”

　　“回去！！！”

　　沈燎一吼之下，壹万和jason都愣住了。

　　壹万从没见过他暴怒的样子，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jason脸色黯然，对壹万说：“走吧，这里让leo处理。”

　　沈燎放缓语气：“壹万，乖，待会我去找你。”

　　一旁被保安死死架住的沈清双目赤红，两道狠厉的目光扫在壹万脸上，其中深刻的恨意让壹万不寒而栗。

　　忽然，沈清口中吐出一口唾沫，射在壹万身上。他高喊着“去死，你们都去死！！”边试图挣脱保安的钳制冲向壹万。

　　沈燎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弯着腰挡在壹万身前：“回去。你们在这里会更加刺激他。”

　　壹万被沈清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目光涣散，行止癫狂，完全不像正常人。

　　jason扯了扯她的衣袖，把她牵了回去。

　　“怎么回事？”回到病房，壹万问jason。

　　沈清如此表现，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受了伤，他自己也不像受了伤，那么能令他如此失控，只有……

　　“是不是钱抒姐姐出了什么事？”她回想起昏迷之前听到的那声枪响，背脊上冒出一层冷汗。

　　jason脸色凝重：“那个人，于平，他的目标原本是你，但是第一枪，哑火了。我扑倒他，他挣扎时，那支哑火的枪忽然射出流弹，打中了leo的嫂子。虽然救护车来得很快，但是……”jason停了停，有些不忍直视壹万绝望的双眸。

　　“孩子没保住，leo的嫂子也很危险，在ICU，医生说，情况不乐观……”

　　壹万跌坐在病床上：“怎么会这样……是我……如果撞到于平的时候我镇定一点……如果我晚一点出来……如果我听沈燎的话不去画展……”

　　jason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这不是你的错。”

　　**

　　“你的意思是，是我的错？”沈清脸上的表情再度扭曲起来。

　　壹万离开后，沈燎示意保安将沈清带到医院远离病房的办公区。

　　在他的坚持下，两个保安放开沈清，退出房间，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沈燎关上门，重重坐在椅子上。此时此刻他才觉得，身上的伤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连呼吸都因为会扯动伤处变得艰难。

　　于是他质问沈清的声音，光从语调上听起来，是十分轻柔和缓的。但他说出的话，却如千钧巨石，砸在沈清头上。

　　“于平是来找你的。在顾家雇佣他之前，他已经受雇于你。”

　　几句话让沈清霎时安静。随即冷笑道：“我佩服你的想象力。”

　　沈燎也笑，笑得莫测：“你觉得在手上有两条人命的情况下，于平为了活命，会不会接受‘坦白从宽’这个建议呢？”

　　沈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不可能！你不可能这么快得到警方的消息……”

　　他的反应证实了沈燎的猜想。沈燎缓缓道：“让我来猜一猜。这件事其实从几年前就有伏笔了。那时候你刚从爸那里接手沈氏的餐饮和食品加工制造这些实业，当时这两块业绩都在下滑，所以你盯上了土地开发，甚至不惜变卖餐饮和食品加工子公司的资产，来取得土地市场的入场券。但是想打进铁板一块的S市土地市场谈何容易，你又不甘心在一潭深水里做小鱼虾米，要做，你就要做蛟龙，不出则已，一出惊世那种……”

　　沈燎停下，喘了口气。

　　沈清眼中放出狂热到诡异的光芒：“不拿第一，是要被打断骨头的！”

　　他的话让沈燎愣了愣，记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些事。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学生，沈清上初中，有一次放学，他听到沈清的惨叫和沈惟修的怒吼，接着沈清就住了一礼拜医院，回家时腿上还打着石膏。他后来知道，那是因为沈清的一次重要考试没有拿到第一。

　　那不是沈清第一次挨打。也不是最后一次。沈燎很奇怪他为什么不跑也不躲，他记得沈清给他的回答是：“你个弱鸡。”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沈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第一”。即便他们的父亲早已年老体衰得打不动人了。

　　沈燎怜悯的看着他。

　　沈清脸色忽然一变，一个箭步跨到沈燎面前，揪起他的衣领：“少TM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这个婊，子，养，的，贱，种，从小到大，你什么都不如我，你没有一样比得上我，沈家有我就够了，你早就该死了！”

　　沈燎把他的手扯开：“所以，为了中心那块地，你煞费苦心，甚至还找到了于平。你让他替你做什么？给顾氏制造一两个事故？不管怎样，你的目的最后达到了。拿下地王，高调进军地产界，再把已经被抽干的酒店和工厂甩给我，顺便怂恿投资人，比如那位黄总，从‘G’撤资，好让你的皮包公司趁虚而入，把我所有的东西洗劫一空。”

　　沈燎目光如剑：“算盘打得很响，但是你犯了最基本的错误，低估了对手。你找去对付顾氏的于平，被顾氏收买，把你无间了一把。你咽不下这口气，找人报复于平，没想到，却误伤了他的女人。那个女的和大嫂一样，现在还躺在ICU里。于平不惜冒险偷渡来到纽约，我猜他是为了钱。毕竟，ICU费用高昂，即使他两头收了你和顾氏的钱，但仍然不够。所以他来了。但你却拒绝了他……”

　　沈清不屑道：“一个渣滓，我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居然想勒索我。”

　　沈燎嘲讽的笑了：“求仁得仁。我猜，于平那天是去找你。那枪是想杀你。可怜了大嫂……”

　　沈清听他提到舒雁飞，忽然像疯了一样将他扑倒在地，掐住他的喉咙：“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知道于平会来找我，你故意让你的小女朋友来看画展，好让我放松防备，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用做这些！”

　　沈燎忍着胸口的伤痛和被掐喉的晕眩，奋力将沈清踹开。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向靠着墙角喘息的沈清，他眼中仿佛有火焰，气势逼人，宛如修罗。

　　“‘如果没有你？’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如果没有你，爷爷不会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明知道你把沈家搞成一个空壳，还要借我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公司为你输血。如果没有你，今天的一切根本不会发生！至于壹万，你应该庆幸她没事，如果她有个万一，我会尽我全力，让你余生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沈清神经质的笑起来：“你终于说实话了。爸爸！爸！你听到没有？！不是我有被害妄想，不是我有病！我妈有病，不代表我也有病！真的有人要害我，真的有人要抢我的东西啊爸爸！”

　　他扶着墙根颤巍巍的站起来，一只手指着沈清，手指也是颤抖的，像一个觊觎秘密多年的人，终于窥视到了其中的内容，因而兴奋不已：“我早就怀疑你的居心，我要去告诉爸爸，我要让爸爸打你，我要告诉爷爷……不对，要先告诉老师……”他愣了一下，忽然坐到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对着空气中莫须有的“爸爸”和“老师”求饶。

　　沈燎第一次看到沈清发病的样子。

　　他迟疑了一下，向前迈了一步，想把沈清拉起来，岂知沈清在那一刻忽然跃起，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和力量，将沈燎压倒。

　　沈燎下意识的大喊：“警卫！！”

　　守在门口的两个保安破门而入时，沈燎已被沈清掐住脖子，意识都开始模糊了。保安把沈清拉开，沈燎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找个房间，让他待着，你们看着他，小心他伤害自己。还有，找个医生过来，我肋骨可能断了。”

　　保安拖着沈清向外走去。沈清神经质的笑声在略显空荡的走廊中回荡了很久……

　　沈燎想站起来，却连身子都撑不起来，脱离了激昂的情绪，就连呼吸都因为牵扯到伤口，引起剧痛而变成一种折磨。他干脆闭上眼睛，却阻止不了思绪蔓延。

　　有一种狠狠挥出一拳，却发现对手早已把自己作倒的荒谬感，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直到壹万的面貌从荒芜的意识中浮现，他才觉得自己悬浮于空虚中的心被拉了下来，落在一个柔软且温暖的所在。

　　“壹万……”陷入昏迷前，他似乎听到，有人回应了他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