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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第55章

      沈惟修出现在沈燎伤愈后不久。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沈燎的熟人。

      “穆医生?”沈燎看到来人,有些讶异。自从上次他因为目睹高坠事件产生应激反应入院,匆匆之间见过穆医生一面,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他。此人曾是沈清母亲的主治医师,在沈清母亲去世后,辞去了沈家私人医生的职位,还出了国。沈燎曾经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但经过一番调查,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于是就放下了。没想到,再次见到他,竟然是在这里,他又回到了沈氏?

      穆医生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沈燎开门见山:“穆医生,你这次过来是为了沈清?”

      穆医生点点头:“这次主要是协助这边的医生回顾沈清的病史。毕竟他的病有遗传因素,而我曾是他母亲的主治医师。沈清出事之后,沈先生联系了我,得知我在国内,就请我一起过来了。”

      沈燎点点头,表示了解:“你们见过沈清了?他……怎么样?”

      提到沈清,沈惟修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毫无预警,他举起手上的手杖,向沈燎身上挥去。手杖挟着厉风,去势既沉且重!

      壹万推着餐车走进病房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她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整个人就扑到了沈燎身上。她紧闭双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扶上她的腰,沈燎带着些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再不起来,我好不容易接好的骨头又要被压断了。”

      壹万耳根一红,手忙脚乱从他身上下来,想要往后退,扶在她腰上的手却一个使力,环抱着她转过身,在手的主人的身边坐下,变成了她被揽腰依偎着沈燎的姿势。

      壹万这才看到,那根手杖被沈燎单手截在空中。而沈燎的表情,和他方才与她说话时的温柔截然相反,他目光凌厉,说出的话也冰冷无情:“沈总,你现在可就只剩下我这个儿子能使唤了。我劝你下手前还是悠着点儿,要是把我也弄坏了,就凭你这个破心脏,我担心沈氏很快就要改姓了。”

      沈惟修将手杖用力抽回,重重在地上一顿,看着壹万呵斥:“她是什么人!”

      沈燎收紧了扶在壹万腰间的手:“我老婆。”

      壹万惊,小声抗议:“喂!”

      沈燎低声:“戒指收了,老婆该做的事也做了,你还想赖账?”

      壹万:“……”

      沈惟修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冷笑一声:“你敢娶这种野丫头,以后就别想再进沈家的门。”

      沈燎哈哈大笑:“求之不得。”

      沈惟修气得嘴唇发白,忽然捂着心口,整个人摇摇欲坠。一旁的穆医生扶住他:“沈先生,你现在的情况不宜太激动,我扶你到旁边休息。”

      沈惟修哼了一声,在穆医生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套装,发鬓和妆容都一丝不苟的女人走了进来。壹万认出,她是沈燎的继母宫雪韵。

      她神色凝肃,秀丽的眉间似乎有散不去的忧愁。看到壹万,她微微一笑:“宋小姐,你能回避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燎燎说。”

      沈燎想要说话,壹万却按住了他的手:“没事,我就在外面,不走远。”

      她向宫雪韵微微颌首,走出房间,靠着墙的手慢慢摊开,那只手一直被沈燎握着,好几次,那力道都让她吃痛。她知道,沈燎的内心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满不在乎。

      病房内。

      宫雪韵浅淡的微笑在壹万离开后便完全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挥之不去的忧虑。她在沈燎对面坐下:“你爸爸的情况很不乐观。我们这次过来,除了看沈清,主要还是希望能等到合适的心脏移植。其实,他做好了等不到的准备,我也是。”

      沈燎浓眉凝起,看着她。

      宫雪韵自嘲的笑笑:“惟修不让我告诉你们他的病情,你可能也不关心这些,也并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可尊敬的父亲。不管怎样,我只希望你至少能像对待一个重症病人一样,面对他的时候,给他一点怜悯。我以一个妻子的身份拜托你了。”

      她站起来,对着沈燎弯下腰。沈燎扶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深躬的动作,将她拉起来,淡淡道:“老头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可能就是娶了你。”

      宫雪韵理了理散落的发丝,:“那……”
      沈燎微微叹气,点了点头。
      宫雪韵压压泛红的眼角,像她来时一样,仪态端庄的走了出去。打开门,她有些诧异,壹万站在墙边,对着她轻轻一躬。

      *

      “你刚才在外面和她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沈燎躺在床上,他的伤还没好,又“接待”了好几个人,有点累了。

      壹万削着苹果的手顿了顿:“我就是为她重病的丈夫送上一点祝福。你不会介意吧?”

      沈燎脸色沉了沉,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中文系。”

      壹万递给他一块苹果:“对了,我刚刚好像看到你爷爷了。”

      沈燎吃苹果的动作一顿:“一家子伤的伤,病的病,疯的疯,他是该来看看了。”

      他口气淡淡的,壹万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确实啊,跟你爸你哥相比,你这点伤小意思啦。”

      沈燎失笑:“喂,你会不会安慰人啊,我可是你老公!”

      “老公?”壹万四下张望:“老公没看到,只看到一个幼稚鬼。”

      沈燎正要反驳,忽然两片温暖柔软的唇覆上了他的。他一时意乱情迷,忘了要说的话,渐渐专注与要如何加深这个芬芳馥郁的吻……

      *

      一直到第三天,沈青松才出现在沈燎的病房。见到他壹万很吃惊,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不过短短月余,印象中精神矍铄,风采翩翩的老人,像是急劇衰老了下去,眼中的神采被疲惫的黄浊掩盖,双颊也凹陷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连背脊都佝偻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与壹万年龄相仿的女孩,长相和jason有几分相似。

      沈燎对于她的出现显然有些意外:“琼,你怎么也来了?”

      琼的中文和jason不相上下,甚至比jason还好一些:“Leo,去看看你父亲吧,他快不行了。”

      沈燎像被这句话施了定身咒,好长一段时间,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琼,好像在等着她的下一句话。然而他究竟在期待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Leo……”

      “嗯?”沈燎这回应得很快,他并不知道自己正用怎样的眼神在看着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说,你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对不对?

      琼显然没见过沈燎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中,沈燎一直是冷静自持,甚至不失冷酷的。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无助,茫然,像个孩子似的表情。此时,也算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她竟也感到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应对。

      壹万也十分震惊,她完全不知道沈燎父亲的状况已经到了如此无法挽回的地步。几天前在病房里他还气势汹汹的要打人……转眼间竟是要天人两隔了。她下意识的揽过沈燎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摇身体,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幼儿般,一下下的,抚摸着沈燎的头。

      琼惊奇的看到,像个孩子般被抱住的沈燎,眼神渐渐从空洞中沉落,眼里又有了她熟悉的神采,甚至让她觉得,刚才她看到的这个男人的软弱,只是一种错觉。

      琼此时才将目光投向了壹万,这个她一直不愿正视,甚至暗中否定其存在的女人。她有典型的东方人长相,听说年龄比沈燎还大,但看起来就像十几岁的少女。她不想却又不得不承认,和她在一起,沈燎才更像一个人。

      “他在哪?带我过去。”

      沈燎再开口时,已然恢复了平日面对他们时的冷淡和克制。

      琼不由得再次看了看壹万,只见她轻声对沈燎说:“我就不过去了。”

      沈燎顿了顿,点点头。

      壹万为他披上外套,目送他走出了病房。

      他们离开之后,壹万缓缓在病床上坐下,她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自己和沈燎竟会先后面对丧父之痛。此时此刻,她只祈祷这一系列的惨事能够到此为止。但之后发生的事证明,沈父的死不是终结,只是开始……

      沈父病房内。

      沈燎赶到时,恰好看到医生将白布拉起,盖住沈惟修的脸。

      他站在门边,看着宫雪韵掩面而泣,身后的沈青松蹒跚的跪在病床前老泪纵横,沈清在一旁木立着,他的身后是两名彪悍的大汉,不知是保镖还是“护理”。他们的悲伤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让他自己感到意外的是,此情此景,竟也没有让他感到欣喜和愉悦。曾经他奋斗的目标之一,就是要看到沈惟修惨败,他要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要让沈惟修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想过如何让他身无分文甚至身败名裂,但万万没想到,还没有等到那一天,他竟然死了。

      他死了,还死得这么快,可能几乎没有经历太大的痛苦,他死了,竟还有爱他的人为他哭泣,在他床边流下热泪,他死了,却没有带走沈燎心中的仇恨,反而让他更加不甘。

      一片痛哭的人群中,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看到了他,并向他走来。是沈惟修的遗嘱律师。

      “Leo,沈先生在弥留之际修改了遗嘱,将他在沈氏集团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你。恭喜你。这里是股权转让的文件,你签字就生效。”

      沈燎接过文件,看了看,签名。

      这个律师本也是他为了对付沈惟修千方百计安插进沈氏的眼线之一,但他还没来得及让他发挥作用,一切竟然就如此结束了。

      穆医生也走到他身边:“刚刚才得到消息,移植,他已经排到了,没想到,他没有等到。”他拍拍沈燎的肩:“节哀。”

      沈燎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客套,穆医生这个人,他一直没看透。

      “我预定了下午的机票,还有病人在国内等着我,我就先失陪了。”

      穆医生走后,遗嘱律师也收拾好文件离开了。

      沈惟修的丧事由宫雪韵操办,她在美国买了块墓地,沈惟修为她留下了足以挥霍几辈子的现金和资产,她的回报就是在沈惟修的墓地边上盖了一栋房子,打算在美国长住。

      回国前,沈燎和她见了一面。

      “每个人都说我嫁给你父亲是贪图他的钱财,连我妈都这样认为。无所谓,只要我在乎的人他懂我就行。这么多年,我不后悔。”

      离开前,宫雪韵淡淡的对他说。

      沈燎道:“保重。”

      走出一小段路,宫雪韵又叫住了他:“有些话,我本来不应该说,惟修选择把沈氏交给你,并不是临时起意,和沈清的病也没有太大关系。他曾经跟我说过,你身上有他年轻时的影子,他一直相信你会善待沈氏。”

      沈燎衣袖下的拳头渐渐握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阖首,离开了。

      不远处,壹万站在车前等着他。

      他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外面风大。”

      壹万笑道:“我坐着闷。”

      沈燎知道她在担心他。可他又何尝不担心她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感觉把人生的大半都提前经历了。经过这些,他更珍惜眼下这般,和心爱的人平静相拥的时光。

      “我们走走吧。”

      拉起她的手,沈燎替她打开车门,把她抱上副驾。

      壹万脸颊微微发热:“干嘛,又不是小孩了。”

      沈燎只是笑,回到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他们回到N大附近的公寓,温存了一会,临近傍晚的时候,信步来到哈德逊河公园。这条曾被称为“工业时代冰川”的河流,在人们的努力下又逐渐恢复了它的自然面貌。别具特色的现代、后现代建筑点缀在沿岸河畔,绿地上是三三两两休闲聊天的人群。

      忽然,离他们不远处,人群中似乎掀起了一阵骚动,壹万闻声望去,似乎是有人在求婚,周围的人都在善意的起哄,最后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求婚像是成功了。

      人群散去,看清了拥抱在一起的情侣,壹万却有些错愕。竟然是许教授和周俭学长。她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沈燎,后者也在看着她,并且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他们没有上去打扰,走出一段路后,壹万很有些感慨道:“看到他们,我会相信世上还有幸福的事在等着我。”

      沈燎握紧了她的手:“当然有。”他顿了顿:“一定会有。”

      第二天,沈燎启程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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