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司灵人》九月幽影

5、第四章

　　从家里走到学校大约要二十多分钟。此时包围着校园的通透式围栏外的人行道上已经行走着许多同校的学生，或穿着蓝色制服，或身着日常服饰，三五结伴，陆续朝校门走去。
　　快到校门的时候，倪儿忽然兴奋地叫道：“哦！某某人崇拜的好老师哦！” 叫着还不算，还特地一手抓着心音的胳膊，弄得心音紧张兮兮地，然后另一只手则激动地指着学校大门。
　　满脑子不解的心音定睛一看，前面几个女生花团锦簇般围着个男老师，正唧唧喳喳地叫着。再仔细一看那修整得清爽简约的头型，不用说，肯定是欧阳老师。
　　“嘿嘿嘿！你说话注意点啊！”心音收回视线，抽走被她抓疼的胳膊，不满地说。
　　“啊哈哈！还不快点，小心给人家用蜜糖泡融了就没你份了！”
　　“喂，不是那么回事，你别乱说了！懒得理你，走了！”
　　“哈哈！”清脆的笑声惹来不少人关注，全然不在乎的倪儿像蝴蝶一样向前飞奔，然后突然回头将提着书包的手背到腰后，朝心音做一个俏皮的鬼脸。
　　心音见状，马上故意板起脸，做出生气的样子，倪儿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转身朝远处等候她的同班同学跑去。又气又好笑的心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头疼，这个脑子简单的妹妹，从来不会站在别人立场去想想。
　　在学校，欧阳老师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公众型人物，不仅因为他的课生动有趣，更因为他一贯微笑的面孔平易近人。无论是对老师们还是对同学们来说，他的魅力如同一个强大的磁场，只要他一出现，就会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某天他“一不小心”改变点形象，更是引来无数女生的尖叫和追捧。天，就像今天……
　　不过，心音虽然偶尔也会远远偷偷“欣赏”一下欧阳老师耐看的脸，可她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或许欧阳老师连她是哪个班的学生都不一定记得下。她看了看周围那一个个涂满羡慕色彩的脸，同时也看到无数跳动地红心在空气里扭捏着，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小小的寒战，马上疾步走进学校大门。
　　走进校门，在心音的面前，是L市最具传奇色彩的私立高中——枫环高中。
　　枫环高中最迷人的景色就是它那清一色的高大的枫树，通往教学楼的大路边，所有建筑物的四周围，所有的运动场所边，以及所有的空余场地，全都种满了一样的枫树，整个校园犹如青翠的林海，那灰白色的教学楼和其他建筑设施掩隐在林海里，隐隐若现。课余，心音喜欢坐在树下看书，聊天，喜欢夏日里从枝繁叶盛的树冠中穿透而下的一束束阳光。不过，如果说起枫环有价值的美景，不单在于这绿色，更在于那无与伦比的“庭树槭以洒落”之美。越是寒冷，校园里越是火红一片，一如漫天霞彩缀满天空。“染得千秋林一色”，深秋之时的枫林奇观足以使人回味余生。
　　以前，心音从妈妈那听说到的：这学校几乎和她一样年纪了！当心音看着它那气派的建筑风格和庞大的占地面积，就会暗自猜测投资这个学校的有钱人到底是啥样子的。男的？女的？满头银发？满脸皱纹？是个捧着巨大啤酒肚的胖子商人吧？还是不苟言笑天天板着扑克脸对任何事情都满不在乎的富有的阿姨呢？
　　不过无论是谁，每天行走于这所文明遐迩的学校里，她不得不感谢那位通情达理的大股东：虽然是如此豪华的学校，却是一般的收费，使得她这个以前在初中时成绩拔尖却家庭贫困的学生得以踏进它的门槛。
　　学校有好几栋大型教学楼，而且是分年级、分功能使用的，心音所在的二年级就是在中心花园旁、左侧是球场的那栋。
　　当她走进教室，发现几个同学凑在一起谈论考试的问题，心音没心思参与了。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插上几句话，不过，现在睡眠质量严重不好的她，唯一渴望的就是好好的闭一闭眼睛，否则待会儿上课的时候肯定会被周公诱惑的。
　　这不，把书包塞进抽屉，她马上变成一团烂泥趴在桌子上，没注意到阿云已经尾随她走过来。身穿黑色休闲短装、留着一头最时尚学生发式的阿云侧身坐在她前面的椅子上，马上“例行公事”调侃她：“嘿，你是昨天晚上又被老板捉来加班了？还是今天早上受了什么刺激了？怎么状态那么差？以前生龙活虎的海心音被放家里了？”
　　心音抬起臃肿的眼睛，阿云马上大睁眼睛“嚯”的一声。而当心音把昨天被偷钱的事悄悄告诉她时，她更是被她的“追偷壮举”吓得花容失色：“我拜托你啊，心音！碰上这样的事，钱没了就算了，你何必一个女孩子还去追他呢？你当人家是七八十岁的人啊？还是饿了十天半个月没吃东西才来偷你的？人家有的是力气，真的追上了，我怕挨打是你！”
　　“嘘！你是大嘴啊？小声点！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霉吗？！”心音灰着脸说，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阿云的手指，警告她：再说我拧断了。
　　阿云马上嬉皮笑脸地赔笑，然后抽出麻痹的手指不停地甩啊甩的，哇哇两声后接着问：“为了那事，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好吗？”
　　“嗯。我很心疼我的钱啊！”
　　“再赚了，反正就当是拿钱消灾吧！”
　　“这句话听起来让我舒服点了，嘿嘿。”
　　心音翘起小嘴，傻傻地眨巴着眼，笑了。
　　“死丫头！”阿云被她逗笑了，用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第一节是中文课。上了年纪的岑老师一走进教师，空气里就夸张地弥漫着他身上年久积累的烟草味。不过，习以为常的同学们将之当做香水一样接受，然后按他的要求打开书本，教室里一阵纸张的悉唰声。
　　只有心音的桌面毫无动静。她有点撑不住了。
　　严重缺少睡眠的神经变得迟钝，今天早上的过量锻炼遗留下四肢困乏的后遗症，肿胀无力的眼皮只想合起来，好想有张床在身边就好了。果然，没等老师在讲台上多站几分钟，心音已趴在桌子上。
　　就算是放任自己一次吧。她对自己说。
　　眼皮垂下来了，连老师的说话声都越来越遥远了，渐渐的，听不到了……
　　“不行，不能睡！”僵浑的知觉里，有个声音在督促着她。于是，她努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然而，在睁开眼的一刹那，她赫然发现自己周围一片刺眼的亮光！
　　赶紧闭上眼睛，还用手轻轻地捂上，光亮逐渐变得柔和，迷蒙中察觉到光线逐渐柔和，她才得以放心的放下手。这时，她看到熟悉的浅橙色墙壁，还有那挂着“语文组”牌子的门口，和旁边固定在墙上的黑色公告板。顿时，她的脑海里一片迷糊：这不是教师办公楼上么？怎么我会到这来了？
　　正疑惑着，突然感觉到视线的余角里有人影靠近，她正脸一看，几个同学边说边笑着朝这边走来。目睹此景，她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疑惑逐渐被放下。当同学们走近时，她们纷纷对她招手，是在打招呼吧？可是，她们的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呢？她竟然听不到！刚刚卸下的疑惑再次袭来，她惊了，盯着她们无声的嘴巴，随着她们转过身子，甚至想拉住她们问个明白，而正当她无所适从时，忽然听到倪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晰得就连调侃似的起伏的语调都听出来了，“姐姐！是不是被老师批评了？”第一次感觉到人的说话声具有如此巨大的魔力，她猛地掉转头，看到倪儿怀里抱着一大打作业本，正对着自己露出“给我逮着了”的笑。
　　她在取笑自己呢！心音马上撅了撅嘴，刚想反驳她，却发现她早已走过自己身边，站到办公室门口。
　　又是一小阵子的发愣。
　　“唉，我还是走吧。”心音对自己说。“可是，走去哪呢？”
　　皱起眉头，她竟然陷入这个简单的问题里久久犹豫不决。
　　突然，脚下的地板逐渐模糊，视线里的光线逐渐变得黑暗。她心里噔地一下，马上抬起头，这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被冰霜冻结了一样，呆若木鸡——只是一刹那，她竟然无意识地进入另一个空间：眼前竟是历史展览室！那挂在展览室门上的字牌清晰可见！
　　心音懵了。
　　她傻傻地站在门口，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看了两旁，空无一人，被树木遮挡住光线的走道显得特别阴暗。固然，这个时候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是传说中的第六感控制住了她的意识，它是在暗示她必须走进去。于是，她犹豫着抬起手，触碰那扇门。
　　当手指传来真实的触觉，心音再次说服自己这就是现实。然而，脑子里的念头还没闪过，实验室的窗子射入一道强光。啊！她赶紧抬起手挡住那光线，微微睁开眼睛，隐约之中，她看见一个长方形的物体漂浮在光线的最深处，似有似无。
　　“那是什么？”她困惑地问，并努力地把它看清楚，可偏偏过强的光线使得她不能完全睁开的眼睛变得好疲倦，无奈，她只有闭上眼睛尝试着缓和一下眼部神经。而就在这时……
　　“海心音！海心音！”——老师呵斥的声音在四周回响，如同一阵阵爆炸声在脑海里轰鸣。
　　心音惊恐地转过身子，到处看，却不见一人。
　　可是……
　　“海心音！”
　　朦胧中，心音感觉到有人在使劲地摇晃自己的胳膊，然后脊背上还被尖尖的东西捅了一下。
　　“啊！痛！”她撑着迷糊的脑袋哼出一句，“搞什么？”
　　“哗！”四周围忽然一阵哄笑。
　　揉了揉眼睛，心音还停留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不过岑老师再次用力地喊了一声“海心音”，她便嗖地坐直腰板一看：啊，在课堂上！岑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盯着自己，一副被气得差点背气、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音大惊，心想，完了，暴风骤雨前的预兆。
　　果然，还没等她做好招架的准备，岑老师的训斥声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朝她脑袋轰过来，“你看你！脸色都发青了！昨天晚上不睡觉干吗去了？怎么上课的时候竟然睡觉呢！不想学了？蜕变了？”
　　“啊？哦！”
　　不说“睡觉”两个字还好，一说到这两个字，心音反而神情恍惚了：难道，先前看到的都是梦？！白天在教室里打瞌睡也逃不过那种莫名其妙的梦么？
　　违反课堂纪律带来的不安和因为梦境而产生的迷惑同时急剧控制了她的神经，心音看了看岑老师，又低下头盯着桌面，复杂不安的心情使得她渐渐听不进别人的说话了，内心竟然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刻爆发了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辩论：是梦吗？还是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既然科学无法解释，那就不存在啊！我多心了吧？对啊，现在在上课啊，我只是在课堂上睡觉！
　　“海心音！海心音！元魂出壳了！”
　　教室里又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