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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里共婵娟 第五章 亲爱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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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亲爱的,你也可以高兴点
我把“沟通”作为机密文件要求批复,这也就表示此事之间的交流只限于我和钱隼,对其他任何人都持保密原则;我的报告要密抄给钱隼,之后钱隼直接批复,中间无经手人,也不能给任何人看见,虽然安全,钱隼也可信,但是对于我,等于真正的孤军奋战。
我在科室常规报告的抬头上标注:近阶段研究目的——保持非控制稳定。这几乎是个做完的课题,我解释要继续延长时间,钱隼一律盖了局长大印送递回来;科室的同事们有些泄气,刚刚有了进展的研究,又开始原地踏步了。我坐在两个磁头中间,感觉很愧对大家,我有了成果却不能告诉这些视科学为生命的人,简直罪恶滔天。
然而,我手里捏着的批准命令并没有让我立刻就跟永琪开始说话,因为,并不是你想吃蛤蜊,蛤蜊就张开嘴等在那里,中间还有无数的事情,折腾到最终你还有没有兴趣吃,还难说。
当我终于在二分之一决赛中失败,却满载而归般地回到科室的坐席上,喝着冰凉的饮料和大家一起声嘶力竭地呼喊,直到结束比赛,潇洒得神仙一样;看台上的热烈气氛烧得大家几乎融化掉,等陆续回了办公室,大家才发现严峻的问题,供电没了。
我的单位,是个几乎完全依赖电力和高科技的机构;当大家过了旋转门站在晦暗的大堂里,迎来的就是一片骇人的安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好像默片一样。随之就是让人脑海混乱的聒噪声,不能指责任何人,因为所有科室的电子旋门,都无法打开了。电子旋门是根据保密原则设计的,一旦关闭,连蚊子都飞不进去,非要密码加上通行证上的磁条才能打开,而现在密码磁条也不顶用了,常务局长站在制高点上亮起嗓子疏散了大家,各个领域的高才生们很快就有条不紊地分布到户外去了。我坐在大堂的柱子底下,这场供电中断突如其来得难以置信,连平时的缓冲器都空空如也,简直像有人故意的。我抱着膝盖盯着鞋带,印象中局里似乎还有另一套应急供电设备,只是在给耿局审查的时候看见过维护经费,我当时还开玩笑说我们这样钢筋铁骨的机构,这套设备纯粹是某人败家才购进来的。
钱隼程亮的皮鞋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他的通行证拎在手里,垂得低低的,我看到那照片就知道是谁,我不想抬头,希望他从我面前快点走过去。这个场景并不奇怪,大堂里比外面阴凉很多,也有少数的女孩聚集在角落里,三三两两地等着恢复的消息。这是理科生又在我们局里工作的女生的好处,所有人几乎都面对着墙或者地板想自己的事情,即使满满一屋子人,所有人都自觉地不去监视任何人。钱隼的鞋在我的视野正中停了20秒,我看着手表上的秒针数过来,才抬起头看他,钱隼居高临下,显得比平时高大很多,他用一种无聊得近乎呆滞地目光看着我,半天才说:“你在想出外勤的现在就爽了?”
外勤人员出任务要和局里保持时刻的联系,如果局里信息传递中断,外勤的任务也随即中断,哪怕是出门给上司买个冰棍,因为信息时刻传输,所以不必回局里报告,一旦信息中断,外勤就放假了。我诚实地看看他,说:“我在想似乎额外还有一套发电设备。”
钱隼摊摊双手,说他知道,然后转了一圈在我身边也靠着柱子坐下,钱隼的级别依然不够,所以自然也被关在外面。他坐了半天,把通行证挂回领子上,说:“杨晓静,那套设备在我办公室里,你说现在不是白搭嘛,也不是什么宝贝干什么要供起来……”
钱局跟我发牢骚,我的心情几乎立刻往上走了一点,顺口说如果你不改耿局长的办公室,我们说不定还能进去呢。我这是句废话,助理局长之间的接任,办公室要完全整改,这是规定。
钱隼按按额头说:“我是紧急续任,除了粉刷没来得及动结构。”
我笑笑摸着柱子问他用不用我画张机关图给他。钱隼站起来,拍拍衣服领子,他的通行证一接连地打颤,然后开始用眼睛质疑我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我也站起来,把我的通行证拿下来,故意轻声细语地贴在他耳边说:“因为助理局长您给我的职务是代理主任,有资格开启您办公室机关的人起码要挂局长助理主任的衔。”
钱隼的脸微微泛白了5秒,转身往楼上走,轻声却冷冷道:“许你升官发财,可以了么?”
我暗笑一声,局长助理主任这个职务钱隼有绝对的决定权,我等于又回到特殊局长助理组,但是,我并不见得多高兴,钱隼要像耿局那么圆滑呆滞,起码还要30年。跟着一个太年轻的上司,是危险和辛苦的。从处理事务,到爬楼梯,都一样。
我跟着钱隼在平时一遍一遍地清扫,极少走人的楼梯上,来来回回地奋力上行。钱隼办公室在35层,平时电梯悠然上升,大家都心平气和,可是现在我们两人都在29层楼梯间里气喘吁吁,我非常后悔把饮料在大堂里就喝干。钱隼终于转身扑通一声坐在楼梯上,下午舒和明媚的阳光洒了一地,他坐在中间,地上落了一大团黑影,我也停下来靠着扶手看他。
“你还上得去对不对?”钱隼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杨晓静,你是外勤出身。”
我往上靠一靠坐在扶手上,阳光落在背上暖洋洋的,我毕业之后就任的职务是外勤方面的,外勤第一条就是体能过关,虽然我远离外勤很久了,但是现在的体能冲上40层也不是难事。我不懂钱隼的意思,我的角度看他的头埋得太低,用一种治疗晕血的姿势坐着,呼吸声由大渐渐变安静。我看着上面楼梯口上大大的漆红色“30”,半天才说:“钱局,还有五层半。”
钱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背对我走到窗前,下午的阳光太足,他的背影瞬间变得平面许多。他站了片刻轻声道:“你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叫我钱局?”
我坐在木质又漆得光滑的扶手上,不知道怎么应答才算合适,于是跳下来问:“那我要叫你什么?”
钱隼笑了一声,转身过来,双手在背后撑着窗台,眯着眼睛:“钱二哥?算了,杨晓静,我真的认真看过你的履历,你在外勤做的不错,你没有提出过申请就调转过来,所以我猜你是被人安排过来的。”
“嗯,说得对。”我看着他,他却很快把目光移开了。
“我也类似。但是我来局里之前,有人许诺我,如果做得好,做到助理局长,我手下就会有无数个先进的科学研究部门,无数丰硕的成果,各种各样的高科技研发……但是……现在呢?我的确手下有无数个先进的科技研发部门,可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家玩自己的,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无尽的纷争,管理下属,讨好同僚,协理上司,到处讨要经费;这和商业研究有什么区别呢?”
我走到他身边,眺望窗外,远远才能看见雾气蒙蒙的城市和锋利的高层建筑,近处都是一片平和的灰色和土色,被整齐地公路划成一块一块的。我温和地说:“没有区别啊,都是这样,到处都在博弈,讨价还价,这是所有的行业都要做的事情。”
钱隼高高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楼梯上:“是啊。可是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我能推进的东西,只有那么一点点,而且,我现在连个楼梯都上不去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在他上一级楼梯上坐下来。钱隼不理会我,接着说:“我们很努力地走到今天,也得到很多东西,可是现在的环境,并不能让我高兴起来,反而突增了不少挫败感。”
钱隼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把肺抽个干净一般,突然让我觉得他坐在这个午后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可怜又憔悴。我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他的肩,才说:“我们确实得到很多东西,挫败感嘛,我常常觉得,我们也许只是刚刚走过目标路程的一半,走完了二分之一,我们很高兴,可是现实会告诉我们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我们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还要很长时间才能到手。至于高不高兴,不在于我们得到多少,而在于我们的心境,能不能开心起来,取决于自己;况且啊,外界的乐子,也得自己有心才找得到啊。”
钱隼转过脸来拍拍我的手,浅浅地笑道:“你挺会讲课的啊……”
钱隼的脸庞看起来并不高兴,也不是平时神采奕奕开玩笑的样子;他说完转脸过去,侧面看得到抿了嘴唇又用鼻子深深叹了一声。我使劲按了他的肩膀站起来,往上走了两级,面对他,笔直地伸手。钱隼抬起头愣半秒,握住我的手呼地站起来。
如期打开了钱隼的办公室,钱隼对于没有电流声的办公室,流露出许多自然的神采。但是,恢复了供电,我们自然就要各回各位了,相同的是,我们俩都需要补足大量的文件,来满足我的升职,钱隼……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我的“沟通”任务隐藏在测试稳定性任务里,非常容易,而且稳定性的测试要求越来越持久,这反而对我和永琪之间的沟通带来了很多便利。刚刚开始我尝试着用笔和他交谈,我特地换了握笔的姿势以让他区分我和他的意思,大概我文言文还是不在行,所以写出来也一样是白话,永琪几次都笑出声来;令我惊奇的是,对于我可以控制他的意识,永琪竟然丝毫不害怕,甚至有时候的态度还很是欢迎,我不知是不是我曾经给他带了过帮助,之后他又向我提过办事上的问题,我只是浅浅抛一些现代的观念给他,他接受又做得很好,我不懂她为何如此的信任我;我开始告诉他,我可以用他的嘴来和他交谈,他果真尝试在冷清的地方和我说话,我轻声答过几句,他也是高兴的样子;所以我的研究进展非常顺利;另外,我透露了我的性别给他,永琪便称我为“姑娘”,宫廷之中似乎并无其他人可以成为姑娘,这样一个通常的字眼,竟成了我的专属称谓。
我并不介意这些,因为长时间的测试,我几乎全天候地在永琪身边;某一天,永琪站在阴凉的树阴底下,对我说他想去看看三阿哥。三阿哥接了赈灾的任务,似乎是没出京城的城门就办出差错,被勒令在住所里,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对三阿哥我并不留心,历史上看就是个出局选手,而且时间已经到了乾隆二十多年,这位仁兄应该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了;而永琪几乎是持续地为了这位兄长而忧心忡忡,我几乎都能感觉到他近乎于悲凉的心绪;我想想看乾隆是主张兄弟和睦的,永琪去看看三阿哥不见得是亏本的买卖。
永琪带着在他看来精简过,在我看来依旧浩浩荡荡的人马出发去他三哥的住所,我瞥着一路上的风景,不断地思索在古代的完美绿化和现代的科技丛林到底哪个更有价值;只是比起马车,我还是喜欢汽车。
一路上并不多话,旁边花枝招展的侧福晋,永琪都不说什么,我更不会去招惹这个女孩,就这样听着林间鸟鸣阵阵,沐着一股又一股各类的花香,还有车轮滚在土地上的钝声,就这样到了三阿哥的住所,一行人下车来,后面的车是紫萱和侧福晋的丫环,两个女孩一直在笑个不停,“列队”站好了,紫萱还是绷不住的样子,我忍不住好奇地看看她,她很快低下头去。
永琪驳了这里总管的话,大步走进园子里,在距离三阿哥很远的门口停下脚步,开始说话,我相信永琪应付得来,就把精力转移开,三阿哥基本算和永琪平级,所以不存在说话要低头的问题,我得以自由的观察,周围一派华美的皇家园林自是不必说,房里的三阿哥穿了件银色的长袍歪躺在一个榻上,身边是些女孩子,相隔太远,看不清容貌;不过,这位三阿哥从身形上看,似乎是成年人的关系,比永琪高不少,整个人修长健壮,虽然长袍裹身,依旧看得出身材相当好,我忍不住来回瞥上两眼。
待我仔细听的时候,三阿哥的话竟然句句都带刺,虽然我也不懂永琪为何来此,但是想必绝对不是来受刺激的。三阿哥的话主题无一离开皇上其中五阿哥,他自己郁郁不得志才在这个牢笼里寻欢作乐,我听见寻欢作乐不禁有些发愣,回忆了一下,想必指的是美女环绕,音乐相伴,桌上有酒,盘中点心精美,不过如此;我心说这要来个电子游戏,三阿哥说不定就没什么想法了,这种娱乐方式,在我看来,不光寻不到乐趣,反而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烦恼人士的无用。
出我意料的是,永琪却爆出一股无名的火气,我才注意到我,不是,永琪已经站在三阿哥面前,三阿哥那张脸孔很是端正,笑起来熠熠生辉,薄唇色泽饱满,向上挑起嘴角,露出八颗晶亮亮的牙齿,整齐又白皙,牙膏广告肯定是没问题;一双眼睛却有些暗淡无光,使好看的形状都丧失了应有的魅力;而他笑容对于他自己,似乎也是个颇为难固定在脸上的面具,挂了片刻就抖起来,慢慢变了不得志的模样。但是我肯定,永琪并未注意到这些,他稍稍慷慨陈词了一番,之后俯身下去拿了三杯酒给自己灌了下去,我简直希望我眼前一黑,好好的兄弟何必为了几句话就如此呢?永琪转身,就大步走出去,我的视线也被迫离开了这个漂亮的地方,永琪呼呼地喘着气,走出几步,三阿哥冷冷的声音掷地有声地传来:“五弟,你可要好好办差,皇阿玛还等着要奖赏你呢。”
这句话在一刻不停的丝竹乐声中显得格外刺耳,永琪回身狠狠地施礼嘴上道了句多谢,我恨不得夺了他的意识去缓和一下气氛,好好的来,何必呢?永琪大步往回走,来时的也似乎气咻咻地赶到门口,永琪一步跨上,旁边的人提醒说被三阿哥老婆拉去说话的侧福晋还没来,永琪不耐烦地摔了手要先走,又招呼了下面的紫萱让上来同乘车。
永琪在车厢都后端躺椅上半卧着,紫萱小心地坐在旁边,又是一阵安静,不过相比来时宁静的愉悦,现在可真可谓是死气沉沉,紫萱这个女孩子我有了一些认识,从不逾越规矩,自然不能指望她打破僵局,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永琪,我也不能开口。不过很快事情就有了转机,永琪坐起来,专心地听了半刻蝉鸣声,吩咐紫萱坐到车厢前段去,我这才注意到,中间有一幕厚厚的帘子,放下来就可以把车厢分成两个小间,自然是隔音的。
紫萱担忧地应了一声,才犹豫地照做。待帘子慢慢停止了晃动,永琪打开了车窗上的珠帘,半晌轻声道:“姑娘……见笑了。”
我懂了他在对我说话,我随着他的视线看着窗外慢慢移动的花草树木们,说:“倒也不会。”
永琪拘谨又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话。我不想继续冷场,毕竟永琪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说话的场所,我缓缓开口:“我认为你并不是去批判三阿哥的生活的,或许你不赞同……”
永琪的意识比我的意识要强烈一些,他夺口而出:“我并不是不赞同,那样,也不是不好。”
我震惊了一下,永琪的意识比较强烈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另外我也很震惊他那样冠冕堂皇地陈词过后居然说他赞同那样的生活方式。永琪的思路让我有点懵。我静静地等他说下去,好久他才慢慢地说:“姑娘怎么看我三哥的生活?”
我集中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想想修辞:“五阿哥,你我所处时代不同,所以看法也会不同;我想你大概会认为三阿哥的生活很放松有趣吧?而对我来说,太过缓慢,反而有些无聊。”
永琪没有立刻接口,静待几秒竟然笑起来:“姑娘猜中我的心思了。的确,我虽然斥了三哥几句,其实心里却着实有些羡慕那样的日子;我虽被器重,可每时每刻都被各种事务压得透不过气来,尤其是来自皇阿玛,额娘,还有两位福晋的期望的压力,越来越大,我也难以容忍自己不够出色……有时候真想像三哥一样,找个清静的地方,不问世事,每日就喝酒作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听着他的话,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他才渐渐地停了,我觉得她有点羞涩起来,便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不过,沉迷女色,我并不赞同。”
永琪竟然呵呵地笑出声来,也不接我的话,我只好径自说下去;“也不是因为我自己啦,阿哥应该比我熟悉那些红颜祸水的故事才是……其实,永琪你也不见得就不能高兴起来,压力也算是你有能力的表现啊,永琪你的生活里,也有很多可以变得有趣的内容,又无伤大雅,甚至旁人都不见得看得出来呢。”
永琪沉吟了一下,道:“姑娘觉得有什么是这样的呢?”
我想了想,说:“比如说自己的小厨房可以做出些新奇的吃的,当有什么又可口又漂亮,不会觉得开心么?”
“姑娘的想法,真是新奇。”
“不是新奇,阿哥在学习治国的同时,也要有排解,才能喘息啊。而身边的东西,只有那么几样而已,只能就地取材了。”
“那么,姑娘给我菜谱如何?我命人做了看看,也尝试尝试姑娘教的方式。”
我想了想,糖拌西红柿肯定拿不出手,炸猪排大概可以试试。我说给永琪,永琪也很兴奋,换了紫萱拿笔纸来,就要我写下来。我提醒他,我们两人字体不同,怕惹人争议,永琪道:“姑娘可会如我提笔?姑娘用力,我也施力,字体上自然就看不出来异样了。”
我只好听命,毛笔的拿法我还是会的,我一顺水地写,永琪的力量时不时地出现这里拐一下,那里斗一下,有时候用力拉我下滑,有时候又逆着力量向上慢推。一张菜谱写下来,果然和我和他字体都迥然不同,我也情不自禁地乐出来。
还有,永琪的酒量着实是不错,三杯白酒下肚,这个少年竟然如此脸不红心不跳,要是真的灌给我,不躺下也说不定闹出别的事情来。
永琪的心情,似乎几句话被我逗好,回了宫中,已经变了满脸怒气为吟吟笑意,紫萱偷眼看了好几次,都被我收在眼中,永琪,大概也注意到了。
傍晚过了不久,永琪叫了紫萱来,抽出那张“合作菜谱”,说辞是哪里得的异国做法,不待他们说话,我便察觉到测试时间到了,便放松了意识,只见他们比比划划,紫萱的脸庞露出柔柔的笑意。
我慢慢离开了永琪的身体,回到我熟悉的现代世界,其实永琪并不一定察觉得到我离开了,因为下次,我只要把时间调整到续接的位置,就没问题了。这次退出,现实中也已经到了黄昏,要下班的时间,外面天阴得很厉害,整个的品字结构科室都被白炽灯照得通亮,好像大家都在值夜班一样。我转转有些僵直的脖子,罗涛在旁边开始收拾实验器具,景浩已经从件柜里抽雨伞出来准备下班了。卢睿看着电脑,问我:“主任,电脑还要留一台么?文件还没补完?”
我往后仰一仰,虽然所谓的“局长助理主任”是个升官的机会,但是像我这样临时的任命,后期就有多如牛毛的文件要补齐,每天除了实验都在打文件报告,甚至和科室的互动都消失了;不经意,觉得大家似乎都怪怪的,我瞬间觉得很对不起大家,站起身尽量真诚地说:“是。我想跟大家说,我没有瞒大家什么。这次提职,也是事出突然,要协理钱局一些事情……我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请大家谅解。”
罗涛正在把磁头放进盒子,很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说什么呢?我们为你骄傲啊。”
景浩把雨伞放在桌子上:“我比较关心的是,小杨主任,你要是走了?我们的实验是不是要回到以前了?”
他旁边的卢睿隐晦地推了一肘,景浩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走啊,我只是工作多一些,还是常驻咱们科室啊。”
景浩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拿起雨伞问我要不要帮忙买了晚饭过来,卢睿也笑笑去调理了科室的灯,告诉我只要关掉一个开关就可以闭掉整个电源,罗涛摇摇头道:“你们女的怎么想那么多。”
我谢了景浩的好意,因为我想赶最后一班通勤车回家,自然不用在单位凑合快餐了;但是,事与愿违,文件一弄起来就忽略了时间,我关上电脑,班车已经开了十分钟,我不禁有些气恼,我们单位在城市的边缘,错过了班车,大概只能好心人载到市区了再作打算了。
我还是下了楼,天边一片火烧云,明亮优美得叹为观止,对比下面朦朦的城市,让人类惭愧为何如此地作践了自然。运动场笼罩在黄昏的柔软色泽里,静谧之极,我从大楼里走出来,径直走向公路。
才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我:“杨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