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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言此处婵娟 第四章 暴雨飘飘生 ...

  •   第二日,早起就见着满天乌云密布,严严实实得挡住了日光,把个大白天变成了夜晚。我暗想总算能盼到上场大雨,好消消这暑气。各处得宫人们也预备了各式容器,好承接雨水。

      五阿哥下朝回到书房,脸色很是不好。身后跟着的陈佑福也是紧绷着一张脸,看见我的时候,右手轻轻拍了两下左手手背,暗示我五阿哥心情很不好。

      一旁的宫女太监上来伺候更衣,我也忙去端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等我片刻后转回来,卓嬷嬷正掀开帘子进来,行礼过后说愉妃传话来,召五阿哥去景仁宫。

      五阿哥没有立刻说话,闭着眼睛背手站立,屋里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动静。我就站得离五阿哥最近,听见他的呼吸声比平时粗重许多,又紊乱许多。

      卓嬷嬷毕竟是老宫人,即使平时五阿哥颇给她面子,这会儿眼看着气氛不对,也是低头垂手不说话。

      屋外传来隆隆的雷鸣声,更显得屋子里气氛诡异得吓人。我一动都不敢动,眼睛只盯着手中托盘上的茶盏。

      “既然额娘召唤,我这就过去一趟。”,五阿哥终于开口。

      屋子里其他人这才敢大出一口气,陈佑福抢上一步,吩咐跟着得小太监去取雨伞,说道:“这会子外头黑沉沉的,还是多几个人跟着阿哥一块去好。”

      五阿哥转身指着我说,说:“紫萱,你也跟着一块去。”

      景仁宫本离着毓庆宫不远,从毓庆宫后院出去,斜对着就是景仁宫的正门。只是那儿已经属于东六宫,五阿哥是已经成年的皇子,随意出入怕招惹闲话。因此,五阿哥早下令封了后院各处小门,只留下毓庆宫正门和一处给宫女太监出入的角门。

      这会儿东长街上,只零星有些负责打扫的太监,见着五阿哥过来,早已经退到墙根侍立。这里本来就是长年刮着大风,此时更是呼呼打着漩扑过来。

      我们一行人顶风走到景仁宫,景仁宫总管太监魏大奎正等在门外等着,见着五阿哥忙上来打千请安,口中说道:“奴才给五阿哥请安,愉主子吩咐奴才在这儿候着五阿哥呢。”

      魏大奎满脸堆笑,引着五阿哥到了景仁宫东厢房。里面早有宫女打起竹帘,五阿哥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才跨过门槛进去。

      愉妃坐在窗下的炕边,手中拿着一件针线活,看见五阿哥行过礼就让在对面的椅子上坐。

      “我找阿哥来,也就是那点事情。”,愉妃放下手上的东西,看着五阿哥,“不要嫌额娘太唠叨,可这宫里不争就是输。”

      五阿哥不说话,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

      “如今阿哥在皇上面前是得宠的,别的人不知道怎么嫉妒着呢,总想着要给你挖个坑。额娘看在眼里,那也是心疼阿哥的,只是皇上又不待见我,我是连句话都说不上。”,愉妃说着,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五阿哥站起来,欠身说到:“儿子让额娘担心,是儿子的不孝。”

      愉妃拉了五阿哥的手,说道:“也不是你不孝,到底是额娘没用,不能在皇上面前多给你说几句好话。不然,哪里能让三阿哥钻了空子去。他成天的就会喝酒作乐,养了一班歌舞姬在府里,真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我督见五阿哥的眉头微微撮起,说:“皇阿玛把这次的事情交给三哥,总有皇阿玛的道理。”

      “一定是纯妃在皇上面前求来的。”,愉妃说着叹口气,“阿哥要好好给额娘长脸,这次的事情也就只好罢了。那么些皇子里面,阿哥是最出类拔萃的,皇上也当着群臣的面夸奖阿哥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习气。”

      “儿子谨记额娘的教诲。”,五阿哥说着退后一步,“额娘先斜着,儿子先告退了。”

      愉妃挥挥手,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五阿哥说道:“我听说你近来和索绰罗家的女儿亲近,有偏爱也没什么,只要别太偏心就好。到底额弼大人家在朝里门生多,说得上的地方也多,总要礼让他家几分才对。”

      听了这些,五阿哥的身子一震,又低下头去,说:“儿子记着了。”

      等我们走出景仁宫的时候,天上瞬间下起了倾盆大雨。虽然有带着伞遮雨,可这雨下得太大,风势又猛烈,只不过片刻功夫,所有人的衣衫都湿了大半。

      回到暖阁里,卓嬷嬷立刻张罗着给五阿哥换衣裳,又吩咐我端热茶来。管服装的宫女看见下雨,早就预备下了干净衣服,听见吩咐马上就拿了过来。

      我答应着要去端茶水,张佑福上前替五阿哥换衣服,不想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们都走开!”,只听得五阿哥一声低沉的怒吼。

      所有人都被吓得愣住,呆在原地不知所措。愣了片刻,卓嬷嬷丢给我个眼色,示意让我去给五阿哥换衣服。

      虽然差事难办,也我也只有硬着头皮走过去,说:“奴婢给阿哥换了这湿衣裳吧。”

      说着,我伸手去解开褂子上的盘扣,这布扣沾了水就难解开,我又是满心的慌张,越发得手抖起来。突然,腕上猛然觉得痛,竟是被五阿哥紧紧抓住了,他又用力往旁边一扯,我被带得跌倒,衣扣嗤得一声被扯断。五阿哥用力太大,扯断衣扣后又砸到一旁高几上的花插,顿时青瓷花插就成了一堆碎磁片。

      砸坏东西事小,可当我看到五阿哥手背上冒出的鲜血时,立刻吓得叫起来:“阿哥,你的手受伤了。”

      卓嬷嬷和张佑福也慌忙跑过来看,可五阿哥还是紧紧抓着我的手腕不放,力道比之前要大。我半跪在地上,疼得都流出眼泪来。

      卓嬷嬷慌忙对外面的人喊:“快传太医过来。”

      “谁都不许叫!”,五阿哥抬头怒气冲冲得叫着,“谁都不许叫!你们都给我出去!出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应该照做。五阿哥看见大家还是站在原地,阴沉了脸,一字一句得说:“没有听到我吩咐吗?都给我出去!”

      其他人都默默退出,只剩下我跪在地上,一只手被五阿哥抓着。他手背上涌出的鲜血,已经顺着手腕流到我的手臂上,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我跪在地上,只能仰头看着五阿哥,他脸色煞白,完全不是平时儒雅的模样。这个情景吓得我心惊胆战,手腕上又是火辣辣得疼,只好咬牙说到:“阿哥,让奴婢先替你包扎了伤口吧。”

      五阿哥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我说的话,而他的血也已经顺着我的手流到衣袖上。无奈之下,我只能用另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暂时止住伤口出血。

      “我真……什么都不是。”,五阿哥忽然这么怔怔得说出一句话,也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我总算能腾出手来包扎,眼前没有绷带,就拿出手绢来应急。我一边把手帕缠在五阿哥手上,一边说:“阿哥怎么会什么都不是呢?阿哥是皇上的儿子,是皇子啊。”

      五阿哥转过头,直直得盯着我的眼睛,问:“那我问你,皇子又算什么?”

      “这……。”,我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又被五阿哥的眼光盯得头皮发麻。

      此时,五阿哥神情转为黯然,踉踉跄跄退了几步,跌坐到椅子上。此时,我看着他,觉得即使身为天潢贵胄的皇子,竟然也是如此可怜。

      “奴婢知道阿哥辛苦,日日起早贪黑得忙。又怕办错事,又怕人说闲话,处处都要周全。”

      “做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五阿哥挥挥手,“你下去吧,让外边的人进来,不然怕他们要去惊动皇阿玛和额娘了。”

      我跪在地上磕了头才站起来,正要往外退,五阿哥又指着我的手腕说:“弄疼了你吧?”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赫然留着红红的手印,右臂上又是一片血迹模糊,看得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去吧,今天你不用来当差了。”,五阿哥想了想,又说,“回头和张佑福要些化淤血的药搽,不然你这手腕明天就不能用了。”

      一场倾盆大雨过后,反而是越发得闷热难受。

      我回到屋子,翻出替换的衣服,又重新梳洗了一番。手腕上此时从骨子里冒出一阵阵的痛,红印也慢慢显出瘀青的颜色来。正要去洗弄脏了的衣服,有小宫女过来给我送药,说是张佑福吩咐的,还顺手拿了我怀里的衣服,说是知道我手受伤,不好洗衣服。

      宫女想来都是自己洗衣服的,所以这事情也必定是听了总管的吩咐。我还要开口拒绝,那小宫女却嘻嘻笑着就跑开了。回到屋里,我打开手上的磁盒,黑色的药膏散发出浓浓的气味。因为伤的是右手腕,我只能用左手笨拙得给自己上药。这时,兰娟推门进来,看见我的手就是低呼一声:“天啊,怎么伤成这样。”

      我不由得苦笑,说:“也没怎么伤着,小事而已。”

      兰娟拿过药罐,扶着我的手小心得给我上药,边做边说:“我刚才听说书房有事,可里边的人都不肯说究竟怎么回事,你倒是怎么受伤的?”

      这事摆明了就是张总管想要瞒着,我当然也就不好说,只好撒谎说是我端茶失手装到了桌角上。可手腕上赫然的指印,这话自然可想而知是假的。兰娟看我支支吾吾的样子,就不再问什么,用绷带细心得给我裹了伤处。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是被手腕上的伤疼醒的。也不能说是多尖锐的疼痛,更多是伤处肿涨得难受,手无法使上劲。

      兰娟笑着打趣我:“伤了倒好,还能偷懒不用干活。”

      她说着帮着我穿衣梳洗,又收拾了床铺被褥。我很多过意不去,她却反倒了拿这事开了我好多玩笑,只觉着是一桩非常有趣的事情。我知道她是想让我不要太在意,心下对兰娟万分的感激。

      我手腕上的伤虽说不轻,可宫里的伤药都是好的,过了晌午,手腕开始消肿,只是淤青越发明显了。我在屋里养了一日多,不好意思再多歇,次日傍晚就回去当值。觉得腕上的瘀青碍眼,就用一块手绢把伤处包起来。等五阿哥下朝回来书房,我依然进去伺候着。

      走到书房门口,看遇上卓嬷嬷在吩咐宫女,我也站过去听着,只听她说道:“今儿阿哥得了皇上的赏赐,心里高兴,你们也给喜气洋洋的,不要败了阿哥的兴头。”

      众人都答应了,卓嬷嬷走后,其他宫人小声议论开,说是三阿哥办事不力,皇上询问其他阿哥的意见,只有五阿哥对答自如。所以皇上很是高兴,不止给五阿哥赏赐了许多东西,还亲自去看了愉妃。

      果真是天威不可测,皇上的心思变得起来那真是比什么都快,不过这样一来大家都阵好日子过了。我看看自己手帕上的帕子,不由得暗暗自嘲,谁让我昨天撞在老虎嘴边呢了。我正想着,卓嬷嬷从书房里说五阿哥要喝茶,这自然是我的差事。我去端了茶来,走进书房,看见五阿哥的神情果然是轻松了许多。

      五阿哥看见我,目光自然落在我的手腕上:“好多了吗?”

      我面上一窘,觉得两颊热腾腾的,奉上茶答道:“谢五阿哥关心,奴婢没什么了。”

      看五阿哥竟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我笑着说到:“方才皇上赏了些料子和点心给咱们,好似又去了愉妃娘娘那儿,才刚卓嬷嬷传话说让阿哥请安去景仁宫便是了。”

      “哦,那我还是晚些再去,不要扰了皇阿玛和额娘说话。”,五阿哥拿过一本折子,“伺候笔墨吧,我拟了折子好送去给皇阿玛过目。”

      我朝门外轻一击掌,又有几个宫女进来收拾茶水和奉上水果。我自己站到桌侧,从水盂里面量了清水,仔细得磨起墨来。五阿哥并不急着写字,拈了一块西瓜放入口中,看着窗外出神。等着墨磨得差不多了,五阿哥又吩咐我掌灯,此时天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虽然我心里奇怪,五阿哥不该是急着送奏折给皇上吗,怎么又不见动笔?心里存着疑惑,我去外间取了一盏灯来,五阿哥收回目光,正色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我依言退到门外,不过半晌,听见书房里一阵乒乓声响。抬头看同是站在门口的张佑福,看见他微微摆手,示意我不要动。又过了片刻,听见五阿哥在里面叫人,张佑福这才走进去。我也跟在他身后,进到书房里,只看到书桌上,茶水墨汁一片杂乱。墨汁和酸梅汤混杂在一起,黑色的汁液流得到处都是,染脏了整叠雪白的宣纸。

      五阿哥看着我们,微微笑道:“才想喝茶,谁知道失手砸了茶碗。这下可好,怕这奏折一时半时是赶不出来了。”

      跟着进来的人忙上去麻利得收拾残局,又换上新的纸笔,不过片刻就收拾妥当了。五阿哥却说不忙着写,吩咐毓庆宫的小厨房做几道小菜,说是送去景仁宫给愉妃娘娘加菜。这两天五阿哥都透着股子古怪,张佑福不敢掉以轻心,连忙亲自领命去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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