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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谁言此处婵娟 第五章 分树远眺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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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是个最藏得住秘密的地方,又是最没有秘密的地方。宫人们打听秘密,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否则很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一个时辰,人人都知道三阿哥赈灾不力,还没有出京城就把差事办砸了。今日早朝,皇上下旨要三阿哥回府里闭门思过,还没有下期限,不知道这个禁闭要关多久。赈灾的事情已经委派了五阿哥,还赏了好多奇珍异宝到毓庆宫。
这事情让愉妃娘娘顿时觉得风光无限,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三阿哥的额娘是纯贵妃,住在永寿宫,是东西六宫中最挨近养心殿的宫苑。我并未见过这位贵妃娘娘,不过都说她的美貌在后宫中是最拔尖的,那种美貌似乎不该是存在于人世间的。我一直很好奇,究竟纯妃是怎样一个绝色女子,可惜没有缘分见到她。
愉妃娘娘在宫里的人员并不是很好,除了同旗几位沾亲带故的嫔妃,平时也就和皇后以及令妃有些来往。平时我去景仁宫,大多是看见她执了佛祖,独自在佛像前念经。
五阿哥接手了赈灾的事情,自然要忙乱一阵子,更何况还要处理三阿哥留下的烂摊子。每日下朝后就是去六部办公,一直要到傍晚才回宫来。因五阿哥在宫内的时间少了,我们的活儿倒是轻松了不少,我闲着就和兰娟两个喝茶绣花。
这一日,原以为下午没什么事做,不想有小太监说五阿哥下朝后会回来毓庆宫,让我们要有所准备。等五阿哥回来,吩咐拿素净点颜色的衣服过来,更衣后又说要出宫去。张佑福以为是要去哪里办事,忙亲自去挑了衣服来服侍五阿哥更衣。
我端上茶来,就要退下,出宫的事情怎么都轮不到我的份。可这时五阿哥叫住了我:“紫萱,去吩咐厨房准备些清凉的糕点,吃过饭就出门去。对了,你也一块儿去。”
我错愕得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哥,这是要去哪儿?”,张佑福终于开口问道。
五阿哥淡淡得说:“我去看看三哥罢了。”
我一抬头,正对上张佑福探寻的目光,心里一阵慌乱,连忙又低了头下去。可实际上,我也不清楚五阿哥为何要点名带上我一起去。
“五阿哥,这儿去探望三阿哥,只怕太招摇了吧。”,张佑福皱起了眉头,“况且,三阿哥也未必领这份情。”
“不必再多说,你只管下去准备这件事情就好。”
见五阿哥这么说,张佑福只能唯唯答应了退下。三阿哥住在畅春园,因为五阿哥算是微服出行,也就没有带太多的侍从。一同去的还有侧福晋,也是难得的出宫机会,因此侧福晋站在马车边的时候,脸上满是雀跃的笑容。
流苏和我上了后一辆宫人用的马车,到畅春园的路上,流苏一直叽叽喳喳得说个没完。我看着她,只是不自觉得想笑,流苏是个非常活泼的女孩子,宫里大半年拘谨的生活都把她给憋坏了。
“紫萱,你真怪,怎么都不说话。”,流苏终于说得累了,开始缠着要我开口。
我笑道:“听你说就够了,这一路上嘴就没有停过。要是我再说话,外面就要以为我俩是在吵架了。”
流苏又咯咯笑起来,拉着我的胳膊说:“好姐姐,你一直在五阿哥身边,说说阿哥都喜欢什么,我也好告诉我家福晋啊。”
我故意板了脸,正色训斥她:“怎么又胡说了,这事儿是你该打听的吗?”
看见我说得郑重其事,流苏变了脸色,讪讪得拉着我说:“不要生气嘛,我也就是随口说说嘛。”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来,流苏才察觉出是被我骗了,起身要呵我的痒。我连忙求饶,流苏怎么都不肯依,我们两个在马车里笑着挤成一团。
等到了畅春园,我和流苏都已经笑得气软,只能低着头克制自己。等我站到五阿哥身后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笑,惹得五阿哥都看了我好几眼。
早就已经有人来知会过,三阿哥手下的陈总管已经等候在园子门口,见着五阿哥笑着迎上来打千请安:“奴才见过五阿哥,三爷这会儿正在花厅,五阿哥请到书房稍候。”
五阿哥摆摆手:“不必了,我直接去见三哥。”
陈总管犹豫了片刻,还是笑道:“那好,麻烦五阿哥随我来。”
一进园子,三福晋就请了侧福晋过去叙话,只有我和张佑福跟随着五阿哥。畅春园内正是绿荫满园的时候,陈总管带着我们一路走去,俱是鸟语花香、满园锦绣。远远得听见有丝竹乐声传来,还夹杂着隐隐的笑声,五阿哥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头。
陈总管察觉了,只是默默站在路旁,也不说什么话。五阿哥站了片刻,才又继续往前走。转过一处假山,就看见了花厅,门窗俱是开着,廊下水榭上有一队乐女正在演奏。花厅内,三阿哥半依靠在罗汉榻上,手内正持着一只酒杯。几个旗装女子三三两两得站在榻边,或是持了酒壶,或是给三阿哥捶腿,还有坐在榻下脚踏上说话的。三阿哥俯身搂了其中一个,又凑在她耳边说话,逗得那女子娇笑不止。
五阿哥走到门口的时候,紧绷着一张脸,就站在门外不走进去。三阿哥这才站起来,举手招呼道:“五弟,你来得正好,过来坐着一起喝酒。”
“三哥,我是过来看看你。”,五阿哥还是站在花厅门外,“我怕你心里会不舒服。”
三阿哥从身边女子手上拿过一杯酒,举到五阿哥面前,含笑道:“不要那么拘谨,进来坐坐,我这儿别的没有,只有这一片温柔乡。”
说这话的时候,三阿哥笑得非常漂亮,看来他明显是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犹如春风拂面。他身量比五阿哥略高,穿着一件银灰的夏袍,举起酒杯的姿势又风度偏偏。尽管我没有见过三阿哥的额娘,可能生得出如此人物的,那就真的是位绝代佳人了。只是,现在的境况下看三阿哥如此,却是感觉非常得诡异,让我心里不由得一阵寒战。
五阿哥并不接酒杯,淡淡得说:“三哥,皇阿玛是要你闭门思过。”
“呵呵,我这不是在闭门思过嘛。”,三阿哥自己喝空了杯中的酒,“办差我不行,这风花雪月的事情我最擅长。说起来,我外公年轻时可也是江南有名的风流公子。”
五阿哥出声打断了三阿哥的话:“不用再说了,三哥。我来不是想要看你如何自甘堕落。”
“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三阿哥仰天长笑,又拉过身边一位女子搂在怀中。因为当着五阿哥的面,那名女子顿时羞红了脸,三阿哥笑着搂她靠在自己胸前,还亲昵得吻了女子的后颈。
这样的情景,我只能低了头站在门后,连喘气都不敢重一点。因为低着头,我清楚看见五阿哥手指紧紧握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五弟,你是皇阿玛最得意的儿子,向来都没有让他失望过。无论你做什么,皇阿玛都是那么满意,他一直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三阿哥斜眼看着五阿哥说道,“我不过是一个风流成性的不孝子,他又何苦要给我差事做,让我去丢人现眼呢。”
我听到五阿哥逐渐变得粗重的吐气声,偷偷用余光去看三阿哥,仍旧是英俊潇洒的笑容,可眼中却闪着点点寒光。
“看来,是我搅了三哥的雅兴。永琪在这边给三哥赔罪,自愿罚酒三杯。”
说着,五阿哥快步走进花厅,自己从桌上拿了酒杯,仰头连灌了三杯。喝完酒,只躬身一行礼,径自往花厅外走去。三阿哥在他身后,终于收敛了笑容,冷冷吐出一句话:“五弟,你可要好好办差,皇阿玛还等着要奖赏你呢。”
五阿哥听到这句话,脚下一顿,回身拱手丢下句多谢,然后就快步离开。我抬头看张佑福,他皱着眉头丢给我个眼色,我俩连忙快步跟上。五阿哥一路不停得走到园子大门口,开口就吩咐侍从备车,一旁的人忙不迭得跑去叫侧福晋。
侧福晋还没有来,马车已经驾了过来,五阿哥一步跨上马车。张佑福忙上前说:“阿哥,福晋还没到呢。”
“不等她了。”,五阿哥回头看见我站在车下,“留下马车让福晋自己回来就行。紫萱,你上来。”
不敢就这样上主子的马车,我偷眼去看张佑福的脸色,见他沉着脸点点头。我这才敢跨上五阿哥坐的马车,坐在五阿哥的对面,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不由得心里想,回宫的这段路只怕是要格外小心才行了。
五阿哥半卧在马车内,车内的气氛十分凝重,我不敢发出半点响声,只好低了头,尽力把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路边的蝉鸣声上。过了半晌,五阿哥坐起来,吩咐我坐在车厢前面去,放下中间的帘子。我背靠着车厢,隔着帘子今天五阿哥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一会儿却有吩咐我备笔墨。我心里觉得实在古怪,只是不能开口问个明白。
好不容易熬到了回宫,我打起帘子,惊讶得看到,五阿哥脸上竟是淡淡得笑容。回想方才从畅春园出来的时候,他还是铁青着脸,这会儿却是露着明显的笑容。我心下十分诧异,不由得多看了五阿哥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