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千里共婵娟 第四章 突破性进展 ...
-
加强稳定性比我想象的进展要顺利而且快速,数次短暂地测试之后,我在进入永琪的脑海意识之后视力和听力都非常正常,而且毫不模糊,我们一次一次加长测试时间,我也基本上窥视到了永琪的全部生活,大部分的服侍人员也基本记住了名字;永琪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从做事的风格上看,似乎也是很敏感的孩子,算时间,这孩子不过是十六七岁,跟我那欢蹦乱跳的表弟相比,更是沉默早熟。不只是规矩的限制,还是本人如此,永琪和两个福晋的交流极少,和侧福晋之间的交流还算愉快,正福晋,几乎形同陌路;和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冷冷的,虽然说是同父兄弟,在一个书房上课,却远不如同学来的亲密,一起说说话也是中规中矩,毫无亲热的言语;永琪身边也没有如同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亲密下人,他温润地和大部分人保持距离,没有什么真正朋友。
我花了很多时间查史料,查到一些当时的大事记,对永琪的看的奏折也能明白一些。星期二上午我们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办公室里,尽管外面体育场上喊声震天。我们要进行对面时间三个小时的持续测试,大家都相当紧张,副主任神经质了似的一遍一遍检查供电系统。卢睿给我换了一个非常柔软的沙发当测试椅,场面严肃得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磁头这次换了新的,对着上午充足的阳光,表面一层非常的晶莹剔透,我用余光盯着它,自己闭上眼睛,倒数三声,果然视野清晰回来,永琪的视线是斜45度向下,我观察一下四周,看起来应该是御花园了,面对着的建筑是故宫里著名的流杯亭,亭边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一身明黄色,腰间系着一条很惹眼的带子,他一个人非常自如地走来走去,大声地说话,我心里一惊,莫非是乾隆?
我尝试着放松一下,很快察觉到微微的痛感,这才注意到,永琪的一只手背上被白色的布料包扎着,轻轻地捏捏手指,永琪的两个手指靠在一起,他并没有察觉,视线依然稳固地向下45度。我放松一点,永琪悄悄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周围的温度不低,我用余光瞟到旁边还有四阿哥和六阿哥,想来后面还有相当多的侍卫随从之类,大家都安静地站着,除了乾隆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叹息声外,鸦雀无声。
乾隆转了两圈,转身过来,我也不能抬头看,虽然好奇得要命。我明显地觉得永琪的身体瞬间出了一层汗,心一阵狂跳,我尝试着平静下来,果真有效。乾隆转身似乎盯视大家一会儿,道:“甘肃的事,你们应该都看到了?都怎么说?”
四阿哥永珹往前一步,陈词一番,要减轻赋税几成,讲得条理一般,乾隆一直绷脸,四阿哥的声音也越说越小,然后突然间又大起来,我感觉永琪的心跳又开始扑通扑通。四阿哥往后退了一步回来,我觉得永琪简直要虚脱崩溃了,他好像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我咬牙上前一步,还冒险地抬头扫了一眼乾隆,没来得及看清,尝试着朗声说:“儿臣认为甘肃通县受灾严重,应免一年赋税……”
我也紧张之极,但是我知道,一切都不会错,这是正史上记载,我举例说明了为什么,我的单位也是官腔得很,这些我都很会,况且为了百姓好的事,怎么说都是冠冕堂皇的话题,一点不费力。还有,乾隆喜欢听人唱赞歌,我就多多地说如今多昌盛民安,国库充盈,如此让百姓好过,大家更是感恩。我讲着讲着就和平时作报告一样,毫不紧张,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不知道永琪到底是什么感觉,一口气不停地说下去,预估长短合适了,才找词收尾,我希望我没有掺杂太多现代用词。
我停下来,永琪的意识出现向后退了一步,我又借此有扫了一眼乾隆,他看起来很慈祥。我能感到永琪的手指在发抖。场面又冷下来,旁边的小弟弟六阿哥似乎也不想说什么,永琪的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乾隆突然大度地挥挥手,大步从亭子旁边走下来,径直穿过几个儿子中间,大家迅速转身跟过去,我才看见后面的人数远远超过我所预估的,浩浩荡荡地站满了小径。乾隆一转向,后面的人有有秩地转过来,惊人地训练有素。永琪脚步不停地跟上去,我也就没了观摩的机会。
乾隆走出很远终于说话,表面教训六阿哥几句,四阿哥的脸色不好看却又不敢阴沉下去,我不知道永琪的表情。乾隆突然转了话题,按着小儿子的肩膀道:“得像你五哥那样多看才是。”
我禁不住倒吸气,只是永琪一直在大力的屏气,我也发不出声音。
终于熬到伴驾结束,我的神经也几乎要绷得断开,我必须遵守不大幅度更改历史的规则,避免事故,所以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永琪一个人大步往回走,后面也是很多人跟从,走到一棵背阴的大树下,永琪停下来,手扶着树干,跟身边的宫女要了酸梅汤,宫女转身走开,很快回来,他就站在树下饮了两口,又放下,我虽然不懂古代礼节,也知道这不算合乎常理。
永琪再次起步走得飞快,后面一行人也悄无声息,终于回到我熟悉的那个书房,永琪坐了许久,我放松意识就像看电影一样。中途,那叫紫萱的宫女进来,上了一杯凉茶,又絮絮地轻声慢语说了些话,永琪看见她的时候嘴角上挑,我瞥见镜子里的倒影,却也没有明显的笑意。紫萱的声音很是温婉素净,最后掩嘴笑了笑道:“方才皇上赏了些料子和点心给咱们,好似又去了愉妃娘娘那儿,才刚卓嬷嬷传话说让阿哥请安去景仁宫便是了,”
看紫萱喜盈盈的样子,我似乎做对了,我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永琪明显地笑了笑,又轻声说了几句话,便打发她研墨铺纸,紫萱又叫了几个人进来,都是服装一致的宫女,个个低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其中有人端了茶水换了桌上没喝几口的杯子,又有人端了玲珑的果盘,永琪的角度就能看见新鲜的水果泛着融融的光泽。
几个女孩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永琪也拿了小块地西瓜放在空中,我能尝到味道,格外的清甜,清口得几乎发出薄荷的味道,又丝丝的滑甜,汁水多得几乎能瞬间就解暑,比现代的农药作物强了很多。纸张铺好,墨汁也摆好,几个刚刚唤进来女孩鱼贯而出,外面的天色透过竹帘也能看出有些暗了,永琪对这窗外出神了片刻,叫站在炕边的紫萱去端盏灯来。女孩不多时就拿来红烛,永琪严肃了叫她出去,不许人来打扰。
外面的竹帘一停下摆动,永琪就急不可耐地抓起笔来,在一小张雪白的宣纸上写起来,十分地行云流水,我也跟着动,我不在意他写了些什么,这几天的测试,我也看到永琪写着漂亮自如地小楷作文。等我的思路游回纸上,才发现永琪这次写的极快,字体很大,有些潦草的四个字,我定睛一看:“多谢相助。”
我受惊不小,当下愣住,眼睛停在纸上起码5秒钟,才重新放松了意识,永琪似乎意识到了,他也一动不动,我持续地放松意识,相信他感觉不到我了。外面的天色又暗下一层,房内的灯光好像亮了一些,永琪拿起那张宣纸,对着烛光凑过去,纸的边角很快燃了起来,永琪松开手,那张纸袅袅地烧着,不多时就燃尽了。永琪又稍待片刻,伸手捻起燃烧物,掀开新的茶杯,里面竟是黑黝黝的满满一碗酸梅汤,永琪用手攥碎了那些残骸,丢进酸梅汤里,又拿起满是墨汁的砚台,和酸梅汤相对,左手对酸梅汤狠狠一撞,右手一掀砚台,顿时乒乓几声,酸梅汤洒满桌子,砚台里的墨汁也流进酸梅汤的杯中。我看看现场,顿时明白要清理痕迹,可是……宫闱就真的需要如此?
永琪沉声放大音量喊了声来人,不多时房间就打扫干净。我也不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我强迫自己看着眼前的场景作电影,紫禁城的黄昏似乎也就这样慢慢过去,天完全无黑下来,我的测试也结束了。
我把永琪察觉的事吞在肚子,在测试会议上也缄默三口,大家为稳定地三个小时欢呼击掌,我也尽量表现出兴奋的样子,其实,我的兴奋远远小于恐惧。
我紧张之极,永琪的察觉,说明了我控制性的存在,那么永琪的躯体里,就是两个意识共存,而且能彼此察觉,这也说明能彼此沟通,但思维并非共享,而这意味着,更高的研究标准和更丰厚的实验成果,也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在自己的电脑上没完没了地写报告,写了删掉,删掉又重写,坦白说我对这种沟通能带来什么,毫无判断,能对现代社会有何种影响也难以意料;如果我埋掉这个发现,这个实验也许会继续缓慢地向某个方向发展,如果说出来,就可能完全的扭转了,可能会揭开无数个历史之谜,而这些的发现可能会颠覆无数的先前理论,更重要的是,如果沟通成功,也许我会影响到永琪,如果他改变了清朝的历史,我们将怎么样?我们探究的真的是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么?如果不是,也许我回到的正是我们自己的历史,如果更改会不会带来现代社会的时空危机?我们的社会会不会因为时空的错差而崩溃?
我带着可怕的问题进入了羽毛球大赛的四分之一决赛,我的对手在下楼时膝盖扭伤,不能参加,而对手所在的科室,正是钱隼实习过的科室。钱副局长换了一件非常宽大的T恤衫,干劲十足地走到我对面的场地。
两轮下来我们打个平手。钱隼挥着球拍向我致意,第三轮决胜局,我深吸一口气,强发力杀球,钱隼不知是没有进入状态还是不习惯我的打法,竟未招架,我眼看着羽毛球飞快地飞向他的额头,然后,“咚”的一声,全场安静。
我扔下球拍奔向钱隼,他闭了双眼,我看见伤在额头上,不由得松了一口,场外的临时医生端来了冰袋。这场比赛算是我赢,我跟钱隼并排走出球场,钱隼站在远离人群的树下背荫处,用冰袋按着额头,看着我说:“杨主任,我看中你,是因为你能给我带来一些新的东西。”
他顿了半天,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突然爆发:“我是说在研究上!!!不是在我脑袋上!”
我忍不住想笑,又觉得非常不合时宜,钱隼转身望着球场上涌动的人,三秒钟后转过来说:“你笑吧。”
我突然不想笑了,我全速转身跑回办公室,打印下我申请沟通的报告,抽出科室中有“机密申请”字样的口袋,封好又锁好电脑,冲到楼下去给了钱隼。他用手指捏了许久袋子,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向办公大楼走去。我回到体育场里,在顶层坐席的饮料金字塔里拿了一瓶苹果芬达,冰凉的饮料沁人心脾,我深吸一口气,看完了下面的比赛。
不到下班时间,我的电脑上就接到了钱隼的答复,短短几个字:“批准,备注:测试中万万不得攻击任何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