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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千里共婵娟 第六章 Th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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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继续后退着往大门口挺进,钱隼从办公楼里踢踏而来,天空已经又阴了一层,所以并没有美好的夕阳光辉笼罩在他身上,他在大楼的阴影里像块会移动的石头。
钱隼快步赶上我,我们并肩穿过大门,对面就能看见宽广的公路。钱隼问我怎么回去,我指点通行证说拦路抢劫辆车。钱隼笑了说他的配发车出去修了,应该很快就过来,可以载我一程。我当然乐见此事,所以顶着越来越阴的天,朝城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话题甚少,说来说去就交流回各自的经历,钱隼的经历听起来相当的简单,学校毕业,在一个商业研究所,提升迅速,即将事业有成被家里连哄带骗地辞职,之后被安排在局里,然后耿局提前退休,钱隼裙带关系顺利接任。我和钱隼做如此坦诚的交谈毫不费力,在我们俩的人际关系表格里,我们俩从小就填为亲密友人,只是阴差阳错中,居然今天才开始认识并且熟悉起来。
城市像一座庞然大物盘踞在不远的地方,公路像吐出来的长舌头一般,我们俩走在不宽的路上向公路的方向挺进,看起来近在眼前的公路,实质上走起来,也不是那样轻松;也许一个人走的时候十分专注,所以不觉得时间长,而不断和钱隼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就觉得走了很久,也没到路边。现在能擦身而过的车辆,必是高层的车辆,说不定会有人愿意载我们这两个晚辈回去,所以我还是时不时回望一下我们那并不雄伟的大楼,我每次转身,钱隼就像个鬼一样幽幽地叹口气,我转回来他又似没事人一般。
古人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好吧,这个不太恰当,总之,在我几次回眸之后,一辆墨蓝色的车无声无息地开过来,车窗落下,温和的局长大人眼角皱起,对我们道:“散步玩呢?”
我想笑不敢笑,说:“没赶上班车,钱局说他载我。”
我们局长一向是风趣又不严厉的人,他探头出窗外,左右来回看了一下,才冲钱隼说:“没看见你的车啊。”
“马上……就过来。”钱隼小心地移动了一下重心,向我这边倾斜了一点,手继续在背后。
局长往公路上撇了一眼,叫司机开后车门,道:“说不准就堵车了,我看没时候来。你们俩上来吧。”
车门只开了一条缝,钱隼上前一步,右手把车门关上,一直藏着的左手抓住我的手肘让我往后退一步。笑容可掬地说:“不用了,没事。”
局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对我做了一个有关钱隼的眼色,可惜我没看明白。他吩咐司机一声开车,一边关上车窗一边说:“那我走了……”
车在我们身边静悄悄地开过去,在不远的地方转了弯,之后融汇在城市笼罩的灰蒙蒙中。我回头看一眼钱隼,他正对着公路上一轮刚从乌云中浮现的夕阳微笑,额头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人也顷刻间显得和蔼许多。
我们继续跋涉向前,走出几步,天上就开始飘落蒙蒙细雨,泥土味扑面而来,他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地被小雨吸收得显得时有时无,我们不自知地靠近了些许……
五分钟之后雨就慢慢停了下来,而更大的问题接踵而来,我们俩站在高速入口,纷纷掏出手机,神奇的是一个信号也没有。然而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行人止步的高速公路,另一条是越来越窄的小路,延伸向远方,而钱局的车,完全不见踪影,我望着那条曲折的小路,问钱隼:“这条路能进市区么?”
钱隼的脸色很严峻,斩钉截铁地说:“能。”
我能肯定他的车肯定不会从这条旧路上来接我们,所以故作深沉地继续问:“你走过么?”
“没有。”
我有些好笑,想若是当年外勤的搭档,我铁定一拳翻过去。我无奈地看着他,钱隼全神贯注地在两条路之间看了一会儿,一把揽过我的肩膀,道:“咱们还是往回走吧。”
“你这样像狼外婆。”我沉声道。
“我办公室里有好几个苹果呢。”
“那是白雪公主。”
“呃……局里晚餐餐厅你吃过么?烤羊腿很不错的……”
“你在说什么?钱局?”
钱隼停下来,松了松衬衣领口,正色道:“我是说局里面肯定有电话可以通过去,我们不如在晚餐餐厅吃顿饭,然后肯定能回家就是了。”
我点点头,说的在理。
说起局里的晚餐餐厅,我的概念就是:窗前镶边的罗纱低垂,各位高级官员在里面切磋事宜,接见各个关系单位的领导们的地方;虽然同午餐一样提供工作餐,但是大部分人如果加班就会拨内线电话到供应科室去,请那里的同事去送餐到办公桌,谁没事也不来这里吃饭。进了空荡荡的前厅,钱隼脱了外套西装搭在手臂上,摘了领口摇摇晃晃的工作卡捏在手里,我们俩几乎沉默着上了电梯,又下了电梯;他把工作卡拿在身前,在餐厅门口见了值班经理,轻声道:“就餐会议,保密级别。”
我们俩被带进一个非常小巧的包厢,几乎在服务人员刚出去,我就低声道:“你这个属于滥用职权。”
钱隼同样低声道:“我没有啊。来来来,杨主任,我们谈一下沟通的问题。”
这时候并不算开始会议,钱隼这样大胆地说出我呈送给他的保密课题,我惊得一挑眉。钱隼坐在我旁边,抱着双肩,继续道:“我是说我们之间的沟通问题。”
他马上就笑出声来,无奈苦笑着摇摇头;我和他之间没有菜单相隔,菜早就点好了,几乎就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呆坐;我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挑起什么样的话题,他申请这样的保密餐会,看起来半真半假的。
保密级别的好处,就是菜会非常迅速的,同一时间上来,然后服务人员会关门挂牌,一直到会议结束都不会有人打扰;坏处是,有监控录像,虽然这个录像带会封存,要开启要很大的级别以上。
钱隼点了很不错的烤羊腿,这个羊腿被剖开成很多片,调料均匀地洒在上面,上面插满了牙签;之后我们开始吃饭,似乎要顾及墙角的监视设备,几乎一致都在谈并没有突破进展的时空对节点沟通项目,并无暧昧。
我们速战速决,很快就汇报和吃饭都光荣完成任务。钱隼确定了回家的汽车,我们俩从局长办公室的35层出来,电梯一路下行。钱隼的右手小指有意无意地碰上我的左手,我伸出小指勾上他的手指,他立刻迎合而来,我们俩使劲用一根手指攥住对方的一根手指;我心头突然划过一阵狡黠,左手手腕逆时针用力一翻,钱隼呀的一声。我忍不住笑颜转脸看他;钱隼一脸接受挑战的笑意,伸展了一下被我狠狠扯了一下的小指,然后自然地搭上我的右肩。
电梯就在这时候开了门,茫茫夜色透过玻璃门像水一样漫进来。
白天,大部分还不能端上台面的事就不会明目张胆的烦你。
大概是晚上打乱了平时的生活节拍,计划外的事情太多,所以早上爬起来整个人都有些昏沉,匆匆到了科室,把包锁在件柜里,就开始打报告和开始测试。
和五阿哥沟通的测试进展缓慢,也是因为要一级保密,所以我个人思路有限,始终觉得这条研究虽然发现重大,但是可利用价值却很一般。我再次接上磁头,对好时间,心里对这个项目有些厌倦了。
又是熟悉的感觉,感应能力恢复过来,五阿哥脚步十分欢快地走在甬道上,我的视线随着他脚步的频率微微起伏,周围又是一派夏日的场景,只是静悄悄的,永琪身边也没有跟随从,我抬高视线环顾一下高处的建筑物,还是在毓庆宫里,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只是他少见的心情愉快。
永琪本人,在我看来,也不过就是个孩子而已,虽然心理学上衡量这孩子早熟得很,考虑事情也格外周到,仔细想来,原因也不难,宫闱倾轧,比的除了个人才学之外,基本上就是后台,皇子的后台,当然不包括他们共同的爹,要看他们母亲的家底如何,父亲待母亲又如何,而永琪是两样都不沾边的,等于是没有后台的人;而头上悬着人人都要抢的皇位,自然史夹缝中求生存,如履薄冰,还有清代严酷的皇子教育,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也是要求相当过硬,这孩子如今还能不卑不亢地被乾隆皇帝器重,也让人感叹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跟着他的视线左拐右拐推开一扇小门,进了一间不大的小屋子,这间屋子收拾的很齐整,但是一眼便能看出这里是间厨房,我盘算一下,想这里自然就是平时提到的小厨房了,永琪小心地关好门,再转身我才看见紫萱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的小桌旁,看着那张我和永琪合作起来的菜谱,微微蹙着秀眉,见永琪进了来,才舒展开。
他们两人极有默契,紫萱又是手脚勤快,聪明伶俐的女孩,加上炸猪排的工序也不复杂,也不用现代的什么器械,看着他们俩在厨房玩的不亦乐乎,我也不想插手,本来就是两个高中生似的孩子,何必弄得那么苦大仇深的。
他们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其他全部完成,但是从始至终也没有弄出我一高兴写下来那个“面包粉”,我对清朝的外交不甚了解,所以究竟有没有从其他国家进口面包也不知道,但是看这两个孩子一头雾水的样子,我窃笑一声,看他们继续乱忙,紫萱把生面团放在上面考了好几回合,都发黑了,我是在忍不了,环顾四周看有白面馒头,递给紫萱,用永琪的口吻说了几句,永琪感觉到我在发话,也没说什么,我感到他似乎腼腆地笑了笑。
等馒头皮变了颜色,紫萱就小心地拿了下来,放在一个类似平时家里捣蒜用个容器里,只是这容器并不是石头或者其他常见的质地,看起来倒是类似玛瑙之类的东西雕琢而成,迎着光看晶莹剔透,里面的光晕均匀又自然,像一汪水一样,永琪的视线很快就挪开了,我留恋地用余光又瞥了一下,永琪却低声开口对我道:“姑娘,我想试试。”
我想回一句just do it,在这句话溜到嘴边,及时地改口也同样小声说:“想做就做吧。”
炸猪排的工序并不多,也不需要太过高超的技术,所以在我指点好烤出类似面包屑之后,不过多久,紫萱就麻利盛了金黄色的佳肴出锅,我看着西式菜在古朴典雅的中式,而且还是皇家用的瓷盘中咝咝作响,我一瞬间对自己给永琪出的主意格外佩服。
其实,永琪再怎么早熟,也是个正值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男孩,对面的紫萱清秀可人,虽然没到什么面若银盘,眉不点而翠的夸张境地,倒是个很明秀女孩,皮肤白净,五官工整,很有一副自己的韵味。永琪对人家早有好感,我就是在感情上再神经大条,也能感觉得到他心里小鹿乱撞的情愫,而这种情愫,在那端庄的正福晋和顽皮花俏的侧福晋面前始终没出现过。
我在心底暗笑两人互相推辞,空气里弥漫着小儿女的暧昧和清纯,我用永琪的余光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比例,夏末惹人心动的鸟唱蝉鸣不绝入耳,我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钱隼的脸……
我正想着,便感到机器退出的感觉,很快,我眼前就是吱吱呀呀地仪器,磁头正缓缓地停下来,我左右活动一下,忽然间钱隼站在我背后,一只手按着我的肩,手指微微弹动,见我完全恢复,才道:“上头召集开会。”
秋天是个开学的季节,包括我们下面的新人培训学校,会议主要就是决策下派哪位助理局长去主抓学校的事情,钱隼这个“年轻小孩”在这种费力不讨好,也没外快的任务上,自然是首当其冲,会议讨论到一半,我就明白了,钱隼坐在那里装傻,我在下面踢了他一下。
回到科室里,距离下班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原定的试验计划被彻底大乱,我把日志翻得唰唰响,最后合上决定继续试验,直接把对接时间对到被打断试验的夜间。
磁头越转越快,我熟悉地看到永琪周遭的环境,柔软的烛光摇曳,周围的幔帘都放了下来,等感官完全开通,我吓了一跳,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身体,温热,暖香扑脸而来,我顾不上永琪有什么感觉低头去看,那紫萱温顺地靠在永琪怀里,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质地,但是薄薄的衣服,明显的是里面自然就是皮肤了。我一激灵,猛地把紫萱从身上推开。跳下床,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场面,我环顾一下,四周无人,自然是安排好的,紫萱半跪在床上散乱的长发遮住脸颊,整个人似乎微微发抖。我让自己冷静冷静,我看见桌上有杯茶,顺手拿起来,喝了半口让自己清醒一下,永琪的意识似乎还是存在,他是不是地去看紫萱,只是我的意识更强烈,我放下杯子,看看无人的外间,走了出去。
我基本冷静下来,在心里骂了一句早知道今天就开个短会收工回家了,真不该继续试验。想想看史料记载,永琪的小妾姓胡,而那紫萱似乎自己说姓叶佳,明显不是一人,如果今晚永琪来个鱼水之欢,说不定历史要重写,那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我觉得似乎是我玩的太过火,让这个青春期男孩冲动起来,我理了理思路准备说服他,我压低声音道:“阿哥这是要做什么?”
永琪愣了愣,没接我的茬,我心道坏了,他的意识又被击昏了,不过刚刚想了一句,他便开口,压低声音道:“怎么?”
我说:“阿哥可想过这紫萱乐不乐意?”
永琪一时语塞,我知道这招站不住脚,那紫萱小姑娘百分之八十是乐意的,只是我抛出这个问题,永琪着实没想过罢了。我稍停了一下,冷笑道:“阿哥想今日阿哥想多见几面二位福晋是否还怕上面怪罪阿哥沉迷女色;今日这事要是成了,不出几日便会有人给阿哥张罗将这紫萱姑娘收了房,到时候,见面何其容易?而娘娘自是担心阿哥不用功读书,又怎会再安排这样知冷知热红袖添香的女孩子来服侍你?到时候真要卓嬷嬷倾心尽力了。”
我说完停下来,我似乎能感觉他的脑袋想块硬盘一样在转,最初我想要劝阻他的说法就是我脑海中的一个概念,这样做不到的,但是想了一下认为现代道德观跟永琪讨论很难说得清,所以心一横吓唬吓唬他;看起来奏效了。
永琪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我不知道此番折腾用了多少时间,只是感觉随时可能退出来,也屏息不动,永琪又发了一会儿呆,转身走进里间,我心里一凉,随之看他坐在窗前的桌上,叹了口气,似乎自言自语道:“罢了。”
我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外间的外面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有人喊了声:“侧福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