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夜话》写小说的狐先森

8、第八章 没有一点声

　　回去很轻松，不一会儿到了。
　　原来鬼打墙也像神经冲动传递一样，是单向的啊。
　　“我们要在这儿等到天亮吗？”黎莫问我，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把这个问题丢给安然。
　　安然靠着栏杆，缓慢地把视线从这边移到那边，再从那边移回这边：“我也想直接出去啊，只是眼下实在是……力不从心……”
　　花廿把头发扎上：“你想怎样？直接打吗？”
　　“啊，大概只能这样了，”安然蜷蜷腿，“你把他们带回教室好好看着，别捣乱。”
　　花廿扬扬眉：“不要帮忙么？”
　　“不要，会碍事。”
　　花廿轻轻笑了一声：“嚣张的小子。”
　　他们，到底是谁？
　　或者说，是什么？
　　被赶到教室以后，其他人都尽可能地贴着墙，只有我不怕死地趴在窗上。安然一步三晃地走过来：“呐呐，不过去吗？”
　　“你们俩怎么回事？”
　　他别开眼：“呐，三月，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
　　“那好，那你告诉我这事跟雅馨到底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要搞死别人。”我后退一步。
　　安然摇摇头：“我只管剿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由。”话一出口，我就听见走廊的那端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充满了力量感，纯力量的威压令整栋楼都为之震晃。
　　安然跳到栏杆上，望着漆黑的尽头，问我：“呐，三月，学过‘李广射石’么？”不待我回答，自顾自背出来：“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还没背完，一只青蓝色的巨爪从黑暗里冲出，裹挟着烈风，向安然拍去。
　　那是……什么样的猛兽？会有水缸那么大的爪子？
　　安然轻捷跃起，躲过了攻击，代替他承受攻击的护栏扭曲成一个让人牙疼的弧度飞了出去，重重落在下面。
　　安然站起，眼中逐渐有了焦距：“……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你太心急了。”
　　李广射石，那么对方是，虎么？
　　我们学校大门正对着一座石雕老虎，据说是汉代时就有了，学校把它当个宝，专门派班级天天清扫维护，我们班就负责这事。难不成是它？
　　果然，一只大如幼象的猛兽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青蓝色的皮毛闪着幽光。
　　“白修罗，就是你吗？”如蓝宝石一样光华流转的眸子安静不见愠怒，抛出了个问句，语气却平和地像长辈训诫小孩子。
　　“是安然啦，别乱给别人改名字啊大叔。”安然蹲在地上，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把裁纸刀。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身体随着动作逐渐变化，巨大的躯壳散成青色的烟，一个人类的轮廓出现在青烟中间。
　　哇哦，妖怪，我的马克思唯物主义碎了一地啊。
　　“虓。”花廿不知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眼神复杂。我问他：“你们认识？”“西陵这么小的地方，很难装作不认识吧。”花廿嘴角微微上扬，“那家伙很聪明啊，就算本体力量和速度都在巅峰，在这么小的走廊里还是施展不开吧，何况对方还是以速度和灵活见长的……白修罗，舍弃庞大的虎身以人形应战，就会方便多了。”那，安然又该怎样面对？
　　青烟散去，一个模样有几分俊俏的少年显现，冷冷地看着安然。安然挂上一抹大大的笑容：“那么，来了哦！”裁纸刀推出的同时人也冲了出去，几个起落间就到了那个被花廿称为“虓”的少年身前。面对这等诡异的速度，虓只是抬了抬眼，左臂瞬间幻成虎爪袭向安然，强烈的气流让身处屋内的我们都有明显的震感，仿佛那只利爪可以撕裂的不仅是皮肉，还有时空。
　　安然向后疾退，躲过了这一攻势，合起手想要结印，却看着手心愣在原地。虓可没有给他发愣的机会，扬起虎爪追了过来。我推开窗尖声大喊：“安然！”安然回过神，闪过凛厉的掌风，跳到栏杆上，举起手心给我看：“三月，没有愈合！”掌心的黑色刺青上横着一条尚未干涸的血口，是那时我用裁纸刀划出的。
　　我惊恐地看着再度掠过来的虓和一脸“好奇妙啊”的安然：“算我对不起你回头再说他过来了你快专心打架啊！”
　　他轻巧地在虓的虎爪间跳来跳去，冲着我手舞足蹈：“没有愈合！头一次出现这样的事啊！”怕我不理解似的，用手中的裁纸刀在小臂上划了长长的一道。我刚想骂他，却发现那条伤口只是象征性地流了点血，马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你看你看啊，三月划的那道没有愈合啊！”安然兴奋地像个小孩子，翻着跟头躲避虓的攻击。花廿扶额叹气：“他是白痴吗？”
　　安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果然三月是与众不同的嘛！既然可以让我受伤，那一定可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瞳孔猛地缩成一点，缓缓低头看着贯穿胸口的青色手臂。
　　虓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造成他胸口血洞的虎爪上握着一团红红的东西。
　　那是……心脏吗？
　　“让你死吗？我就可以啊。”虓挑起一抹冷笑，轻轻捏了捏手中还在滴血的心脏，用力一握。
　　没有一点声响，前一秒还在安然胸腔活泼跳动的心脏后一秒就爆成了一团血雾。
　　“安然！”我看着那双瞳一点点涣散，失了生气。不再跳起的身躯随着虓抽出手臂失去支撑而倒下，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死了？
　　安然吗？
　　骗人的吧？
　　怎么……可能……